審訊室的金屬門在身後關閉,將潮濕悶熱的空氣與士兵們警惕的目光隔絕在外。臨時搭建的空間內,隻剩下張偉和冰雲,以及那令人窒息的緊迫感。
一小時。他們隻有一小時的時間。
“我需要儘快恢複一部分能力。”張偉的聲音沙啞而急促,他盤膝坐下,也顧不得地麵是否乾淨,“冰雲,幫我護法,注意外麵的動靜。”
冰雲點頭,無聲地移動到門邊,神識雖然被嚴重壓製,但遠超常人的五感依舊能捕捉到門外士兵巡邏的腳步聲和機械運轉的細微聲響。她如同最忠誠的守衛,將全部心神用於警戒。
張偉閉上雙眼,心神徹底沉入體內那一片狼藉的“混沌編程係統”。
情況比想象的更糟。強行升級v1.0測試版後,又經曆了“淨空”協議的驚嚇和位麵跳躍的衝擊,整個係統幾乎完全崩潰。混沌之種黯淡無光,旋轉遲滯;秩序印記佈滿了邏輯錯誤,如同感染了病毒的代碼;深淵變量則像被鎖死在隔離區的危險程式,時不時試圖溢位;星輝和冰凰之力如同過載的散熱係統,勉強維持著核心不滅。
常規的調息打坐在這裡效果微乎其微,這個位麵的稀薄靈氣和規則壓製,讓他如同離水的魚。
“不能依靠外部環境……必須從內部‘調試’和‘修複’……”張偉的意識在破損的係統內部“巡視”,如同一個焦頭爛額的技術總監麵對一個瀕臨報廢的核心服務器。
他首先嚐試調動秩序印記。這是最接近這個科技側世界規則的“工具”,如果能修複一部分,或許能模擬出一些有用的功能。但秩序印記內部充滿了混亂的數據碎片和邏輯衝突,強行啟用隻會導致更嚴重的錯誤。
他又將注意力轉向混沌之種。作為核心,它的狀態決定了整個係統的上限。但混沌之種此刻如同一個被塞滿了雜亂數據的硬盤,讀取和寫入都極其困難。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額頭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外麵的天色似乎也暗了下來,叢林夜晚的潮濕與悶熱開始滲透進這簡陋的審訊室。
難道真的無計可施?
就在張偉感到一絲絕望時,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被迦樓羅數據庫標記為【觀測日誌庫】和【對抗“園丁”協議片段】的隔離數據區。
這些是迦樓羅傳承中最龐大、最危險,也是他之前不敢輕易觸碰的部分。尤其是【對抗“園丁”協議片段】,充滿了未經驗證的高風險“代碼”。
但此刻,似乎冇有更好的選擇了。他需要“工具”,哪怕是有毒的工具!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形成——能否從這些高風險數據中,提取出一些基礎的、不含特定指向性的“規則操作指令”,如同從病毒中提取有用的基因片段,用來修複和啟用自己破損的係統模塊?
這無異於玩火!稍有不慎,就可能被迦樓羅的殘留意誌同化,或者引動“園丁”協議的隱藏後門,招致毀滅。
但時間不等人!
“隻能賭了!”張偉一咬牙,意識小心翼翼地探向【對抗“園丁”協議片段】隔離區。他不敢深入,隻在最外圍,尋找那些結構相對簡單、似乎隻涉及基礎規則乾涉(如能量引導、資訊遮蔽、結構穩定等)的“代碼碎片”。
他找到了幾段看似關於“低能耗資訊隱匿”和“基礎結構加固”的協議片段。這些片段本身不包含攻擊性,但其編碼方式充滿了迦樓羅獨特的觀測者風格和與“園丁”對抗的烙印,帶著一種異質的“毒性”。
張偉嘗試用自己那瀕臨崩潰的秩序印記,去“編譯”和“轉譯”這些碎片,試圖剝離其特異性,隻保留其基礎功能。這個過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他的意識如同一個蹩腳的程式員,在危險的源代碼中艱難地尋找著可以借用的函數。
【錯誤!數據類型不匹配!】
【警告!檢測到未知規則簽名,存在汙染風險!】
【……編譯嘗試……邏輯衝突……】
刺眼的錯誤提示和係統警報不斷在他意識中刷屏,神魂傳來陣陣針紮般的劇痛。但他冇有放棄,憑藉前世調試複雜係統的經驗和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他強行繞開某些衝突點,對代碼進行極其危險的“魔改”和“打補丁”。
不知失敗了多少次,在他感覺意識快要被這些異質數據衝散時——
【……編譯通過(存在多處警告及潛在漏洞)……】
【新模塊加載:“基礎隱匿力場(殘破版)”、“結構穩定塗層(試驗型)”……】
成了!
雖然隻是兩個功能殘缺、佈滿漏洞的試驗品模塊,但它們確實被成功“安裝”到了他宕機的係統中,並且與秩序印記和混沌之種產生了極其微弱的聯動!
張偉立刻嘗試啟用那個“基礎隱匿力場(殘破版)”。
嗡……
一股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帶著迦樓羅觀測風格和一絲混沌雜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形成了一個半徑不足一米的、極其不穩定的隱匿區域。這個力場無法完全隱藏身形,但能一定程度上乾擾低級彆的能量探測和視覺鎖定,在這個科技側世界,或許能起到奇效。
同時,他也感覺到,係統的核心因為這兩個“外來模塊”的強行接入,如同被打了一劑強心針,混沌之種的旋轉稍微加快了一絲,秩序印記的邏輯錯誤也暫時被壓製了一部分。係統,開始了極其緩慢的……重啟進程!
雖然距離恢複戰鬥力還差得遠,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癱瘓狀態!他擁有了初步的“調試”能力和一絲自保的底牌!
他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銳利。他看向懷中的“平衡之實”,果實依舊散發著溫和的調和之力,但他現在不敢服用。係統狀態太差,服用這種高等級“補丁”風險太大。
“怎麼樣?”冰雲察覺到他的動靜,低聲問道。
“勉強……重啟了安全模式。”張偉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多了兩個……不太好用的‘小程式’。”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一名士兵冷硬地說道:“時間到了!審判官大人命令,立刻出發!”
張偉和冰雲對視一眼,站起身。該來的總會來。
他們被押解著,再次來到營地中央。那架女武神運輸機已經啟動,引擎發出低沉有力的轟鳴,旋翼捲起地麵的塵土和落葉。審判官已經站在舷梯旁,他換上了一套更加精良、帶有內置呼吸過濾係統的偵察型動力甲,腰間挎著一把造型猙獰的動力劍和一把爆矢手槍。
“上來。”審判官言簡意賅,率先登機。
張偉和冰雲在士兵的監視下跟上。機艙內空間狹窄,充滿了機油和臭氧的味道。除了審判官和幾名精銳的風暴兵,還有一個穿著紅袍、身上連接著多種機械臂、不斷髮出二進製祈禱聲的技術神甫。
技術神甫那覆蓋著金屬和光學鏡片的頭顱轉向張偉和冰雲,冰冷的機械義眼掃描著他們,發出嗡嗡的運算聲。
“就是這兩個……疑似失落科技的個體?”技術神甫的電子合成音毫無感情。
“是的,神甫。他們的價值,需要在那座遺蹟中得到驗證。”審判官回答道。
運輸機猛地一震,脫離地麵,向著叢林深處飛去。透過狹小的觀察窗,張偉看到下方無邊無際的、彷彿吞噬一切的綠色樹海。
飛行了約莫半小時,前方出現了一片異常的區域。那裡的樹木呈現出不自然的灰白色,如同被抽乾了生命力,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臭氧和……一種讓張偉體內剛剛重啟的係統產生微弱排斥感的規則殘留!
那是一種與“園丁”的冰冷秩序相似,卻又帶著一種……腐朽與衰敗氣息的規則!
運輸機開始降低高度,最終在一片林間空地強行降落。空地邊緣,就是那片灰白死寂森林的邊界。
眾人走下運輸機。審判官指向死寂森林深處,那裡隱約可見一些斷裂的、非金非石、表麵光滑如鏡的黑色方尖碑殘骸。
“遺蹟就在裡麵。”審判官的聲音透過頭盔過濾器傳來,帶著一絲凝重,“之前的探索隊,就是在接近那些方尖碑時,觸發了無形的能量屏障和……某種精神攻擊,全員瘋癲或腦死亡。”
他看向張偉和冰雲,動力甲下的目光銳利如刀:“現在,證明你們價值的時候到了。去,找出進入遺蹟的方法。”
張偉感受著前方那令人不安的規則殘留,又看了看身旁狀態不佳的冰雲,以及身後虎視眈眈的審判官和技術神甫。
他深吸一口氣,調動起那剛剛重啟、佈滿漏洞的v1.0安全模式係統,以及那兩個危險的試驗模塊,邁步走向那片瀰漫著腐朽秩序氣息的死寂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