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37章 血戰北原

北漠主力如同出鞘的利劍，一路向西撕裂。初戰的順利並未持續太久，隨著不斷深入北狄控製區域，地形開始變得複雜，敵軍的抵抗也愈發頑強、有組織。

眼前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帶，幾座不算高聳卻連綿的山包構成了天然的屏障。這裡，已是北狄主要根據地外圍的最後一道堅固防線。遠遠望去，可以看到山包上林立著粗糙卻實用的木質箭樓，如同禿鷲的巢穴，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逼近的北漠軍隊。箭樓之間，是依地勢挖掘的壕溝和用泥土、木材壘砌的矮牆，牆上開有射孔。一麵麵猙獰的狼頭旗在矮牆後飄揚，密密麻麻的北狄士兵隱藏其後，盾牌如鱗片般層層疊疊，反射著冷硬的光。更前方，看似平坦的草地上，隱約可見被草草掩飾的陷馬坑，那是騎兵的死亡陷阱。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一種緊張的寂靜，彷彿暴風雨前最後的壓抑。

蕭景玄勒住戰馬，抬手止住了大軍前進的勢頭。他深邃的目光掃過前方的防禦工事，臉色凝重。這邊是西夜暗中派人築建，防禦體係頗為完善。

“王爺，硬衝損失會很大。”身旁的參將低聲道。

蕭景玄聲音低沉，“我知道。”輕眉早已將北狄的圍城設防傳遞迴來，但這一關設計精細，結合地勢之優，除了硬闖彆無他法。“但必須儘快撕開這裡，直逼其王庭核心，否則等其他幾路壓力減小，北狄主力回援，我們就會被困死在這裡。”他頓了頓，眼神驟然銳利，“冇有取巧之法，唯有硬撼！傳令，弓箭手壓製箭樓和矮牆！騎兵準備衝鋒！步兵緊隨其後，搶占並鞏固突破口！”

“得令！”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北漠軍陣後方，號角聲變得急促而高亢。弓箭手方陣向前移動，在盾牌手的掩護下，引弓向天。

“放！”

嗡——！

又是一片死亡的烏雲騰空，帶著尖銳的呼嘯，朝著北狄的箭樓和矮牆防線覆蓋下去。箭矢釘在木頭上、射穿皮盾、偶爾帶走一聲慘叫，試圖壓製對方的遠程攻擊。

幾乎在箭雨發出的同時，蕭景玄猛地一夾馬腹，黑色駿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他手中長槍高舉，槍尖在略顯灰暗的天光下閃爍著寒芒，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大漠的兒郎們！隨我——沖垮他們！”

“殺！殺！殺！”

以蕭景玄為核心，最為精銳的重騎兵如同蓄勢已久的洪流，驟然爆發！馬蹄聲如同密集的戰鼓，敲打著大地，震耳欲聾。騎士們伏低身體，長槍平舉，如同鋼鐵森林向前移動，帶著一往無前的決死氣勢，朝著北狄的防線發起了悍不畏死的衝鋒！

青鸞緊跟在蕭景玄右側稍後的位置，她的心也隨著這衝鋒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腳下大地的震顫更加劇烈，聽到身邊同袍粗重而狂熱的喘息，以及對麵北狄防線後傳來的、帶著一絲慌亂和更多凶狠的號令聲。

“放箭！快放箭！”北狄的指揮官聲嘶力竭地吼道。

刹那間，從箭樓和矮牆後方，拋射、平射的箭矢如同飛蝗般傾瀉而出，目標直指衝鋒的北漠騎兵！箭矢破空的聲音尖銳刺耳，幾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舉盾！”騎兵隊伍中響起吼聲。

但高速衝鋒中，盾牌的防護終究有限。不斷有戰馬被射中，哀嚎著翻滾倒地，將背上的騎士狠狠甩出；也有騎士被箭矢穿透甲冑，一聲不吭地栽落馬下，瞬間被後續的鐵蹄淹冇。鮮血和死亡，成為這條衝鋒路上最殘酷的註腳。

青鸞瞳孔微縮，她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蕭景玄周圍。佩劍已然出鞘，劍光閃爍間，精準地挑飛了幾支射向蕭景玄側翼的冷箭。她的動作迅捷而有效，帶著江湖劍法的靈動，卻又融入了戰場搏殺的簡潔與狠辣。孤狼率領的暗刃人手，也各展所能，或是用短弩點射矮牆後的弓箭手，或是格擋流矢，默契地構築起一道移動的防護壁壘。

然而，北狄的抵抗比預想的還要猛烈。箭雨之後，是如林的長矛從矮牆後猛地刺出！衝鋒的騎兵狠狠地撞了上去，一時間，人喊馬嘶，骨骼碎裂聲、兵器碰撞聲、利刃入肉聲不絕於耳。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下馬！步戰奪取矮牆！”蕭景玄當機立斷，厲聲下令。他本人也毫不猶豫地翻身下馬，長槍一抖，如同毒龍出洞，瞬間將一名試圖從側麵偷襲的北狄長槍手刺穿！

主帥身先士卒，極大地鼓舞了士氣！騎兵們紛紛下馬，拔出戰刀，與從矮牆後湧出的北狄士兵展開了殘酷的肉搏戰。

與此同時，後續跟進的北漠重步兵方陣也終於趕到。“盾陣，推進！”指揮官怒吼著。巨大的盾牌層層疊疊，組成堅實的移動城牆，邁著沉重的步伐，向著被騎兵撕扯開的缺口碾壓過去。長槍從盾牌的縫隙中如毒蛇般刺出，收割著生命。

戰場徹底陷入了混亂而血腥的絞殺。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青鸞護在蕭景玄身邊，劍下已不知結果了多少敵軍。她的劍法狠辣精準，往往一劍封喉或直刺心窩，效率極高。除了周驍其餘幾個親衛算是徹底認識到青鸞的實力，要不是現在形勢所迫，王遠定要過去找青鸞問個底朝天。

在戰場的不同角落，其他人也發揮著關鍵作用。

破虜如同瘋虎，帶領著前鋒營的悍卒，專門朝著北狄防線最堅固、抵抗最激烈的地方衝擊。他渾身浴血，長刀揮舞間帶著恐怖的力量，往往一刀就能連人帶盾劈開，硬生生在北狄的防線上啃下一個個缺口。

而影刹，則如同真正的影子，在混亂的戰場上遊走。他的目標明確——那些在後方指揮、或者隱藏在暗處放冷箭的北狄軍官和神射手。他的雙刃悄無聲息地劃過敵人的咽喉，或是用淬毒的暗器精準地點名，極大地擾亂了北狄的指揮和遠程壓製。

孤狼和其他暗刃的成員，則是在後方將敵人儘數斬殺。他們如同在戰場上負責殺戮的機器，但凡有士兵從後方圍攻過來，都將成為他們的對象。

而寒雁帶領了二十餘名斥候營的士兵負責西線中的偵查工作，他們將敵方最新的攻擊方式傳遞給殿下，將我方目前戰事狀況傳遞給城內趙將軍，還要將收集到其他幾方最新情況彙報給殿下。他們就像是戰場上的眼睛，把每個地方的情報收集整理和來回傳遞。以便戰場上的主帥根據最新的情報做出準確的調整。

然而，北狄的兵力優勢和地利優勢開始逐漸顯現。儘管北漠軍勇猛無比，但北狄的援軍如同無窮無儘般，從丘陵後方不斷湧出，填補著防線的空缺。戰鬥陷入了極其慘烈的膠著狀態。北漠軍的傷亡在持續增加，士兵們的體力也在飛速消耗，攻勢明顯遲緩下來，每奪取一小塊陣地，都要經過反覆的拉鋸和血戰。

蕭景玄眉頭緊鎖，手中的長槍依舊淩厲，但眼神中已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他深知，久攻不下，士氣必墮，屆時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他分神觀察整個戰局，尋找破敵之策的瞬間，異變陡生！

一支角度極其刁鑽的冷箭，不知從哪個陰暗的角落射出，速度快得驚人，目標並非蕭景玄，而是他身側正全力格擋正麵之敵的青鸞！那箭矢穿透了混亂的人群縫隙，直奔青鸞毫無防護的頸側！

青鸞剛一劍盪開一名北狄士兵的彎刀，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眼角餘光瞥見那一點寒芒時，已然來不及完全閃避！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玄色身影猛地向她這邊側移半步，同時手臂一展！

“噗！”

利簇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青鸞隻覺得一股溫熱的液體濺到了她的臉頰上。她愕然轉頭，隻見蕭景玄不知何時已擋在了她身側偏後的位置，那支原本射向她的冷箭，正深深地釘在他的左肩肩甲與臂甲的連接處！箭頭顯然穿透了甲葉，鮮血正從創口處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他玄色的戰甲。

青鸞的心臟猛地一縮，立即檢視冷箭的來處，隱藏在指間的柳葉鏢已激射而出，隻見遠處一北狄士兵應聲倒下。

“殿下！”青鸞護著蕭景玄左側，防止敵軍鑽空子，聲音中略帶一絲擔憂。

蕭景玄卻隻是悶哼一聲，眉頭因劇痛而蹙緊，但身形依舊穩如磐石。他右手長槍反手一刺，將一名趁機撲上來的北狄士兵捅穿，隨即猛地回頭，對著身側青鸞說道：“無礙！”

“殿下！”周驍和其他親兵也發現了這邊的變故，驚呼著想要靠攏。

蕭景玄咬牙，右手握住箭桿，猛地發力，“哢嚓”一聲將其折斷，隻留箭鏃在體內。他麵不改色，彷彿那鑽心的疼痛不存在一般，繼續揮舞長槍指揮戰鬥，“不要亂！穩住陣線！命令王影和張破，繼續往前突圍！”

那聲音帶著慣有的威嚴，卻因傷痛而略顯沙啞，青鸞看了眼蕭景玄左肩剩餘半截的箭頭，知傷並不致命並且現在也不是耽擱的時候，便護著蕭景玄繼續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