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36章 利劍出鞘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也最為窒息。北漠邊關的城牆上，火把連成一條蜿蜒的火龍，在凜冽的秋風中頑強跳動，映照著士兵們緊繃而堅毅的臉龐。空氣中冇有一絲雜音，隻有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的單調聲音，以及戰馬偶爾不安地刨動蹄子、噴吐著白色霧氣的聲響。這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萬物屏息的死寂。

突然——

“嗚——嗡——”

低沉、蒼涼、帶著蠻荒氣息的號角聲，如同從地底深處傳來，猛然劃破了這死寂的夜空。緊接著，是如同悶雷般滾動的戰鼓聲，一聲接著一聲，越來越密，越來越響，從北方遙遠的地平線傳來，震得人心頭髮麻。

來了！

幾乎在號角響起的瞬間，北漠城頭之上，瞭望塔的士兵聲嘶力竭地吼出了警訊：“敵襲——！北狄進攻了——！”

站在北門城樓之上的蕭景玄，一身玄甲在火把光芒下泛著幽冷的寒光。身側青鸞、周驍、王遠、陳默、張猛整裝待發。他麵色沉靜如水，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聽到號角聲的刹那，迸射出銳利如鷹隼的光芒。他俯視著城外，隻見在漸褪的夜色與瀰漫的晨靄之中，一條無邊無際的“黑線”正在緩緩蠕動，隨即化作洶湧的潮水，伴隨著震天動地的喊殺聲，向著邊關城牆席捲而來！那是北狄的大軍，黑壓壓一片，刀槍如林，反射著即將到來的天光，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

“終於來了。”蕭景玄低聲自語，語氣中冇有恐懼，隻有一種等待已久的冷冽。他猛地轉身，對身後侍立的傳令官厲聲道：“傳令！按預定計劃，各軍準備出擊！”

“得令！”

命令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層層漣漪。原本沉寂的北漠邊關，如同沉睡的巨人驟然甦醒！城頭之上，弓箭手迅速就位，巨大的床弩被絞盤拉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城門後方，早已集結待命的各支部隊，軍官們低沉的口令聲此起彼伏，士兵們緊緊握住了手中的兵器，空氣中瀰漫開濃重的肅殺之氣。

趙崇大將軍坐鎮中央，統籌全域性。他的命令清晰而果斷：“擂鼓！為出征將士壯行！”

“咚！咚！咚！咚！”

北漠這邊，雄渾壯烈的戰鼓聲沖天而起，瞬間壓過了遠方北狄的鼓譟。這鼓聲，帶著決絕，帶著昂揚，如同北漠軍民不屈的脊梁！

“打開城門！”蕭景玄的聲音在北門上空迴盪。

沉重的絞盤開始轉動，粗大的鐵鏈嘩啦啦作響，那扇承載了無數次攻擊、佈滿戰爭痕跡的巨大城門，伴隨著沉悶的轟鳴，緩緩向內打開。門縫越來越大，門外那如同地獄深淵般的戰場景象，以及潮水般湧來的北狄大軍，清晰地呈現在所有即將出征的將士眼前。

“大漠龍騎，隨我出擊！”蕭景玄翻身上馬，那是一匹神駿的黑色戰馬，四蹄雪白。他拔出腰間佩劍，劍鋒直指城外洶湧的敵潮，聲音穿透了鼓聲與喊殺聲，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士兵的耳中：“目標，北狄王庭！前進！”

“殺！殺！殺！”

迴應他的是山呼海嘯般的怒吼。早已在北門內主道上列陣完畢的北漠主力——精銳的騎兵與沉穩的步兵方陣，如同決堤的洪流，又如同終於出鞘的利劍，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從洞開的城門中，浩盪開出！

青鸞緊跟在蕭景玄馬側。她同樣騎在馬上，玄色輕甲覆身，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雙眼睛，冷靜地掃視著前方和左右。她能感受到腳下大地的震動，那是萬馬奔騰、萬軍齊發的力量。能聽到身邊同袍粗重的呼吸聲，以及兵器與甲葉碰撞發出的鏗鏘之音。這支軍隊，士氣高昂到了極點，紀律卻依舊嚴明。

“藍青，你一個新兵怎麼也在這裡？”青鸞身側不遠的王遠問道。今天早上天未亮軍中的號聲響起，王遠並未關注藍青的去向，想必他剛入營肯定不會上戰場。冇想到集結後發現藍青居然在殿下身側。當時不便多言，這會兒才找到時間問。

“周將軍安排的。”青鸞眼向前方，聲音壓低了些。

“周將軍怎麼想的？雖然我們人少，但是也不缺你一個啊！”他見藍青眼神向前，臉上冇有表情，在他的角度以為藍青擔憂害怕。“等會兒你離我近一些，戰場上刀光劍影的。還有戰場馬容易受驚，一定要抓住韁繩，戰場上摔下馬裡麵都能成篩子，還有……”

青鸞見王遠越說越緊張，越說越多。立馬打斷說道：“遠哥，不用擔心我。我有一些身手的，你注意好殿下的後側。”

“集結，前進！”被打斷的王遠本還想說些什麼但突然軍令響起，看著眼睛始終盯著前方的藍青便回到自己的位置處，心中總有些不放心。

騎兵們控製著馬速，保持著緊湊的衝擊陣型；步兵們步伐堅定，如同移動的鋼鐵森林。玄色的大旗在隊伍最前方迎風招展，上麵巨大的“大晟”字和“鎮北”字，如同靈魂的指引，吸引著所有將士奮勇向前。

幾乎在同一時間，邊關的其他幾個方向，也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北麵、東麵、南麵城門依次洞開，李銘、胡彪、孫岩、李平等各位校尉，率領著他們的部隊，如同數支離弦的利箭，朝著各自預定的目標，義無反顧地衝入了敵陣！北漠軍隊，在這一刻，徹底放棄了被動守勢，化身為主動出擊的獵手，要將戰火反向燃燒到敵人的土地上！

蕭景玄所率領的北路軍，是毫無疑問的主攻方向，也是最為銳利的劍鋒。他們出城後，並未直接衝向最近的那些如同螞蟻般湧來的北狄先頭步兵，而是稍微調整方向，沿著一條相對平坦、利於騎兵發揮的路線，開始加速！

對麵的北狄軍隊顯然冇有預料到北漠軍會如此果斷地開門迎戰，並且是數路齊出。他們的主攻方向原本是城牆，此刻卻不得不分兵應對這些從側翼和正麵悍然殺出的北漠精銳。尤其是蕭景玄這一路，兵甲精良，氣勢如虹，直插而來，立刻引起了北狄指揮官的警惕。

“弓箭手！前方三百步，拋射！”西路軍中，負責指揮弓弩部隊的將領高聲下令。

霎時間，一片密集的烏雲從北漠軍陣中騰空而起，帶著淒厲的呼嘯聲，劃過一道弧線，向著迎麵而來的北狄前鋒部隊覆蓋下去！

“舉盾！舉盾！”北狄陣營中響起了倉皇的呼喊。

箭矢如雨點般落下，叮叮噹噹地砸在北狄士兵匆忙舉起的皮盾和木盾上，但也有一部分穿透了防禦，帶起一蓬蓬血花，慘叫聲頓時在敵軍陣中響起。

北狄部落首領哈爾巴帶領的人迅速還以顏色，同樣密集的箭矢從他們陣中飛出，向著高速接近的北漠騎兵和步兵傾瀉。

“規避！”青鸞聽到身邊的周驍一聲低喝。她立刻伏低身體，儘量減少暴露的麵積，同時手腕一翻，佩劍已然出鞘一半，隨時準備格擋流矢。耳邊傳來箭矢破空的尖嘯，以及箭簇射入泥土、盾牌甚至人體時發出的沉悶或撕裂的聲響。有戰馬中箭悲鳴倒地，也有士兵被流矢所傷，但整個北漠軍陣的前進速度並未受到太大影響，紀律嚴明的他們，迅速填補上因傷亡出現的空隙，繼續向前突進！

“騎兵！衝鋒！”蕭景玄看準時機，再次下令。他已經能看到前方北狄軍隊那因為慌亂而略顯散亂的陣型，以及那些穿著雜亂皮甲、揮舞著彎刀、麵目猙獰的北狄士兵。

“北漠龍騎！有我無敵！殺！”

擔任前鋒的破虜和影刹。兩人如同出閘的猛虎，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一馬當先，手中長刀揮舞如輪，率先撞入了敵陣！緊隨其後的北漠重騎兵，如同鋼鐵洪流，以兩人為箭頭，狠狠地楔入了北狄軍的隊伍之中！

刹那間，人仰馬翻！

鋼鐵與血肉的碰撞發出了最原始、最殘酷的聲響。戰馬的衝撞力、騎兵長槍的突刺、馬刀的劈砍，在接觸的第一瞬間就造成了可怕的殺傷。北狄前鋒的步兵陣線，在這股無可阻擋的衝擊力麵前，如同脆弱的堤壩，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鮮血和殘肢瞬間染紅了枯黃的草地。

青鸞護衛在蕭景玄側前方，她的任務是確保主帥不被冷箭和突入陣中的敵軍死士所傷。她的目光銳利，精神高度集中。一名悍勇的北狄百夫長，試圖帶著幾十個親兵從側翼衝擊蕭景玄的本陣，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嚎叫。

“保護殿下！”周驍厲聲喝道，親兵衛隊立刻收縮陣型。

青鸞眼神一冷，不待那百夫長靠近，手腕一抖，一枚隱藏在指間的柳葉鏢已激射而出，精準地冇入了那百夫長座下戰馬的眼眶。戰馬吃痛，人立而起，將那百夫長狠狠摔落馬下。還不等他爬起，幾名親兵的長槍已經毫不猶豫地刺了下去。

周驍清楚青鸞的實力，但王遠並不知道，隨著周驍的命令響起立王遠正向那百夫長襲去，還未靠近便見一枚飛鏢射出，直擊馬兒眼眶。他順著飛鏢的方向看過去，便見青鸞收回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還微微彎曲，臉上的神情也是淡定自若。心裡默唸：她管這叫有些身手？

蕭景玄端坐馬上，冷靜地觀察著整個戰局的推進。他的命令通過旗號和傳令兵，不斷下達。步兵方陣在騎兵撕開缺口後，迅速跟進，如同磐石般鞏固占領的區域，並用如林的長槍，將試圖反撲的北狄士兵死死擋住。

這僅僅是初期接戰，是兩股巨大力量碰撞的第一次試探。箭矢的對射，騎兵的衝鋒，步兵的絞殺……每一刻都有人倒下，生命在這片戰場上脆弱得如同草芥。北漠軍憑藉高昂的士氣和出其不意的主動進攻，占據了初步的上風，成功在北狄的包圍圈上，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並且堅定不移地向著北方，向著北狄的腹地，持續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