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34章 察覺有異

沈清辭本以為能在京城這方相對安寧的小天地裡，按部就班地生活、行醫、等待，直至蕭景玄凱旋。然而，一日的午後，婉姑姑麵帶凝重地求見，打破了這份表麵的平靜。

屏退左右，書房內隻剩下兩人。沈清辭見婉姑姑神色有異，心頭冇來由地一緊，脫口問道：“是不是懷舟那邊……”

“太子妃放心，殿下在蘭城一切安好，捷報頻傳。”婉姑姑連忙澄清，神色卻未放鬆，“是……另外的訊息。”

聽聞與蕭景玄無關，沈清辭緊繃的心絃稍鬆，隨即蹙眉：“什麼訊息？”

婉姑姑壓低聲音：“暗刃接到密報，清江縣境內，正有一股不明勢力在暗中集結。”

“清江縣？”沈清辭心念電轉，“可是與涪城相鄰？”

“正是。”

沈清辭麵色沉凝下來，接連發問：“這股勢力可有名目？何人主使？集結了多少人馬？意欲何為？”

婉姑姑搖頭：“目前尚未查明。情報部剛接到風聲，不敢延誤，即刻傳回。”

“婉姑姑，立刻加派人手，嚴密監視清江縣及周邊動靜。同時，令情報部不惜代價，儘快查明具體集結地點、人數規模、以及……他們的真實目的。”沈清辭語速加快，思路清晰，“此事優先級提到最高。眼下朝野目光儘在蘭城，京城防備相對空虛，正是有心人鑽空子的絕佳時機。”她略一沉吟，補充道，“另外，安排可靠人手，盯緊京城所有皇子、親王、以及有實權的宗室府邸，任何異動，立即彙報。”

自接到這個訊息，一股莫名的不安便在沈清辭心頭縈繞不去。她不由想起當年梁府那些身手高絕、來曆不明的黑衣人，以及其後若隱若現的“主子”。這兩者之間，是否有所關聯？

暗刃的效率極高。兩日後，婉姑姑帶回更詳細卻也更令人心驚的訊息：集結人馬已超五千之數，分散在清江縣及周邊數縣，偽裝成普通百姓或商隊，但經暗刃好手試探，發現其中不少人身手矯健、行動有序，顯是受過嚴格訓練。

五千訓練有素之人！沈清辭心頭一凜：“可有發現戰馬、兵刃等軍械蹤跡？”

“暫未發現大規模囤積跡象。”

沈清辭沉吟片刻，目光銳利：“如此規模的集結，絕非尋常滋事。他們必然在某處秘密囤積了大量軍需物資。兵刃或可藏匿，但大批戰馬目標顯著，難以完全遮掩。傳令下去，偵查重點轉向搜尋可能的馬場、大型倉庫或偏僻山穀，著重尋找戰馬與軍械囤積點。”

然而，對於幕後主使之人的身份，依舊毫無頭緒。沈清辭坐不住了，當夜便悄然出府，直奔兵部尚書府。

深夜書房，林文軒見沈清辭突然造訪，麵色凝重，心知必有要事：“可是出了何事？”

沈清辭將所知儘數告知，末了，沉聲道：“兄長，如今細想西夜此番發兵，是否有些蹊蹺？開戰以來，西夜攻勢時緊時鬆。兩月前那場動用新軍械的猛攻，若意在破城，理當乘勝追擊，一舉而下。可他們卻反而放緩了節奏……如今看來，倒像是有意將太子與北漠大軍調離京城。”

林文軒眸色一深：“你的意思是……對方的目標，或許本就不在蘭城，而在京城？”

“正是。”沈清辭點頭，語氣嚴峻，“若太子遠在蘭城，京城突發大變，甚至……陛下遭遇不測，兄長以為，遠水解得了近渴嗎？”

林文軒麵色愈發沉凝，手指在案幾上輕輕叩擊：“然則，太子離京所率禁軍不過一部，京畿防衛主力尚在。城外駐軍抵擋五千之眾，應不在話下。”

“那若是裡應外合呢？”沈清辭直視著他，“倘若這五千精銳並非強攻，而是被人悄然放入，或內外夾擊，直撲神京核心？僅靠京城衛戍步軍，能否確保萬無一失？況且，這五千人僅是已探知的數目，暗處是否還有更多，尚未可知。”

林文軒沉默了。作為執掌兵部的重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京城防務的細節與潛在弱點。沈清辭所言，絕非危言聳聽。

良久，林文軒緩緩開口：“此事非同小可。明日一早，我便進宮麵聖，呈報此事。”

沈清辭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遞了過去：“兄長，此信標註了目前已探知的幾處可疑集結地點。隻是……訊息來源特殊，目前不宜讓陛下知曉詳情，還望兄長見諒，設法以其他合理渠道‘發現’這些線索。”

林文軒接過信，自然明白她所指——暗刃的存在，是蕭景玄手中一張至關重要的暗牌，過早暴露於君前，未必是福。他點了點頭：“我明白。既知地點，自有辦法查證。”

“有勞兄長了。”沈清辭鄭重一禮。

然而，事情的發展超出了他們的預料。當林文軒以“接到民間密報”為由，派兵前往沈清辭提供的幾個地點搜查時，竟撲了個空。那些原本暗刃探查到的集結痕跡，彷彿一夜之間蒸發，人去樓空，未留下任何確鑿證據。

收到林文軒傳來的訊息，沈清辭心中寒意更甚。這意味著，對方不僅對朝廷動向有所掌握，甚至可能……對暗刃的偵查能力與行動模式也相當瞭解！若林文軒貿然將之前暗刃所查之事和盤托出，不僅會暴露暗刃實力，更會因“查無實據”而陷入被動，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

蘭汀水榭書房內，燭火通明。沈清辭獨自坐在寬大的書案後，麵前攤開一幅詳儘的京畿輿圖。她的指尖沿著神京外圍的城鎮緩緩移動，計算著距離與可能的進軍路線。所有的箭頭，最終都指向那座巍峨的皇城。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的清明。

“婉姑姑，”她喚來一直候在門外的婉姑姑，“傳我命令，即刻起，停止對清江縣及周邊勢力的外圍追查。暗刃剩餘所有精銳力量，除必要情報人員繼續監視外，其餘全部秘密召回京城待命。”

婉姑姑聞言，麵露詫異：“太子妃，這是為何？若不查清對方底細……”

“不必查了。”沈清辭打斷她，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對方對我們手中的力量瞭如指掌。我們在明處四處搜尋，他們在暗處從容轉移，不過是疲於奔命，徒耗實力。既然他們擺明瞭要玩這場‘遊戲’，我們總不能提前把桌子掀了。”

她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重重落在“神京”二字之上：“他們的目標無非皇權。將所有高手集中於此，以逸待勞。表麵上，探查不可停，但要換成最普通的眼線，做做樣子即可。讓對手以為我們仍在按部就班地尋找，放鬆警惕。”

她轉過身，目光灼灼：“暗刃各部，除了必要留守人員，所有擅長搏殺、潛伏、刺探、機關的好手，全部秘密潛回京城，化整為零，隱匿於市井各處，聽候調遣。同時，命令後勤與裝備部門，以最隱蔽的方式，在京城及周邊可靠據點，儘可能多地囤積弩箭、刀劍、火藥等戰略物資，尤其是……便於攜帶、威力可觀的單兵武器。另將京城的情況如實告知殿下，防止對方對殿下有所動作。”

“我們要做的，”沈清辭一字一頓，斬釘截鐵，“不是去茫茫人海中找出那條毒蛇，而是守好我們的巢穴，磨利我們的爪牙，等待它自己……露出致命的破綻，然後，一擊必殺。”

婉姑姑看著眼前這位年輕太子妃眼中迸發出的、與年齡不相符的果決與狠厲，心中震動，卻也更添了幾分信心。她肅然躬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