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165章 血染晨曦

“墨畫——！”

藍羽的驚呼聲劃破凝滯的空氣。直到此刻，她纔看清撲到自己身前的人，竟是墨畫！那張小臉因極度恐懼而緊繃，雙眼緊閉，貝齒死死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隨即，劇烈的疼痛讓她麵部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她艱難地睜開眼，第一時間望向藍羽，確認她安然無恙後，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擔憂才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強忍痛楚的堅韌。

藍羽心中一顫，手臂迅速環住墨畫軟倒的身軀，順勢將她攬入懷中。指尖觸及她後背，觸目驚心——無數鋒利的暗器碎片深深嵌入，衣衫破碎，溫熱的鮮血正從數十個傷口中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她整個後背。

“墨畫！”采薇也尖叫著撲跪過來，看著墨畫瞬間失血蒼白的臉，看著她疼得渾身哆嗦、淚水和冷汗混在一起，采薇的聲音帶著哭腔，手足無措。

藍羽眼神一凜，迅速將墨畫側身安置，手法快如閃電，數枚銀針精準刺入她後背幾處大穴，強行減緩血流。隨即又取出兩顆護心保命的藥丸，小心喂入她口中。看著墨畫氣息迅速微弱下去，藍羽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責備：“傻丫頭……你小姐我……本可以避開的。”

墨畫強忍著撕心裂肺的痛楚，深吸了幾口氣，斷斷續續地說道，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小姐……奴婢……奴婢不該……在麓山書院……丟下小姐獨自離開……從那以後……小姐……就不再信任奴婢了……這次……小姐離開王府……奴婢以為……小姐不會再帶著我了……但……但小姐讓奴婢一起走……奴婢……奴婢真的很開心……”她艱難地調整著呼吸，用儘最後力氣說道，“這次……這次……奴婢……絕不會……再丟下小姐了……”

藍羽聽著這用生命訴說的懺悔與忠誠，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住。她伸出手，無比輕柔地擦去墨畫額角的冷汗，又小心翼翼地拭去她唇邊溢位的血漬，眼中冰霜儘融，露出一抹極其罕見的、帶著痛惜與溫柔的淺笑：“傻丫頭，我早就不生氣了。”她聲音低沉而堅定，“你放心，你小姐這就給你報仇。你先睡一會兒，等我……帶你走。”

藥效和極致的疼痛讓墨畫的意識逐漸模糊，她最後看了藍羽一眼，終於緩緩閉上了眼睛，如同睡著了一般。藍羽小心翼翼地將墨畫交給采薇，語氣不容置疑：“看好她，她不會有事的。”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從雲裳發射暗器，到墨畫捨身擋災，再到藍羽緊急救治，不過短短十幾息的時間。蕭景玄剛剛強行壓下體內因硬接藍羽兩掌而翻湧的氣血，抬眼便看到墨畫倒下，而孤狼帶著兩名暗衛已立於場中。想到方纔那直奔藍羽要害而去的致命碎片，蕭景玄眼中怒火升騰，轉向孤狼，聲音冰冷徹骨，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誰允許你動手的？！”

孤狼立刻收勢，躬身回稟，語氣卻無多少波瀾：“回殿下，營主有令，屬下首要之責是保護雲裳小姐安危。”

一旁的雲裳見蕭景玄似乎有責怪之意，立刻委屈地拽住他的衣袖，指著藍羽控訴：“玄哥哥！難道你還要幫著她嗎？她如此欺騙你、傷害你！我剛纔不過是想給她一點教訓，她竟然就想殺我！”

蕭景玄看也未看雲裳，目光依舊鎖定在孤狼身上，語氣決絕：“帶她離開這裡。立刻！”他頓了頓，補充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失望，“以後……你不必再回本王身邊聽用。”

孤狼眼中閃過一絲震驚，想起之前蕭景玄的警告，立刻單膝跪地：“殿下！屬下知錯！請殿下恕罪！”

然而蕭景玄並未看他。孤狼無奈，隻得起身，準備強行帶雲裳離開這是非之地。

就在此時，一個冰冷得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聲音緩緩響起：

“我讓你們……走了嗎？”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藍羽已緩緩站起身。她眼中之前的平靜與疏離已被濃烈如實質的殺意取代，目光如冰錐般直刺雲裳！她右手緩緩探向腰間，“唰”的一聲，一道銀亮如蛇的軟劍被一寸寸抽出。隨著內力灌注，那原本柔軟的劍身瞬間繃得筆直，發出細微的嗡鳴，劍鋒反射出刺骨寒光，彷彿凝聚了天地間所有的冷意。

“我本渺小如塵，傷也罷，死也罷，無足輕重。”藍羽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但即便再渺小，也有絕不可觸碰的逆鱗，有拚死也要守護的人！”

話音未落，她足尖猛地一點地麵，身形如離弦之箭般俯衝而出，手中利劍劃破空氣，帶著尖銳的嘯音，直取雲裳咽喉！

“保護小姐！”孤狼見狀，立刻拔劍欲上前攔截。

“孤狼！退下！”蕭景玄厲聲喝止，同時手臂一伸，將尖叫不止的雲裳猛地拽向自己身後。藍羽劍勢不收，手腕一抖，劍尖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繞過蕭景玄，再次刁鑽地刺向雲裳！一招快過一招，劍劍不離雲裳要害，大有不取其性命誓不罷休之勢！

蕭景玄並未拔劍，隻是憑藉著高超的身法，帶著驚慌失措、不斷尖叫的雲裳，一次次驚險地避開藍羽那如同附骨之蛆的劍鋒。他眉頭緊鎖，試圖喝止：“藍羽！住手！”

然而藍羽充耳不聞，眼中隻有雲裳這個目標。幾次進攻被蕭景玄巧妙化解，她心中不耐更甚。就在蕭景玄再次格開她右手劍的瞬間，她左手衣袖中寒光一閃，一柄匕首悄無聲息地滑入掌心，藉著身體旋轉的力道，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繞過蕭景玄的防護，如毒蛇出洞般直刺雲裳心口！

這一下變招極快極險！

“小心！”後方的孤狼眼見蕭景玄救援不及，再也顧不得命令，猛地拔刀，險之又險地格開了藍羽那致命的匕首！

“鐺！”火星四濺。

藍羽的左手匕首被孤狼架住，右手長劍被蕭景玄牽製，中門大開！一直處於驚嚇中的雲裳，見藍羽攻勢受挫，眼中閃過一絲狠毒與報複的快意，竟鼓起全身內力，趁此空隙，一掌狠狠拍向藍羽毫無防備的腹部！

“噗！”

藍羽悶哼一聲，她內力皆用於雙手兵刃，倉促間根本無法凝聚護體真氣，結結實實地受了這一掌！身形頓時踉蹌著向後跌出數步，喉頭一甜，一股腥甜湧上。

“藍羽！”蕭景玄冇想到雲裳會突然反擊，心中一緊，下意識一掌將雲裳推開數步，立刻上前想要檢視藍羽傷勢。

藍羽強行穩住身形，抹去嘴角溢位的血絲，看向蕭景玄的眼神冰冷如刀，其中再無半分舊情，隻剩下恨意與決絕：“今日這仇，我報定了！殿下若執意要護著，就休怪屬下……以下犯上，劍下無情！”

說罷，她不顧體內翻騰的氣血，再次飛身而起，竟是要越過蕭景玄，直取雲裳！

蕭景玄眉頭擰成了死結，心中又痛又怒，身形疾閃，淩空抓住藍羽的腳踝，用力將她拽回地麵，雙手緊緊扣住她的肩膀，迫使她麵對自己，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痛楚與質問：“藍羽！你當真要為了一個婢女，與本王刀劍相向，不死不休嗎？！”

藍羽奮力掙紮，眼中燃燒著倔強的火焰，一字一句地回道：“殿下有殿下要保護的家人，屬下……也有屬下誓死要守護的人！這無關身份，隻問本心！”

話音未落，她猛地一個旋身，再次掙脫蕭景玄的鉗製，如同撲火的飛蛾，不顧一切地衝向雲裳！並在轉身的刹那，左手一揚，數枚細如牛毛、淬著幽藍寒光的飛針，如同索命的毒蜂，直射雲裳周身數處致命大穴！

“放肆！”孤狼怒喝，長劍舞動，再次將暗器儘數擊落。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藍羽的真身已如鬼魅般貼近雲裳！蕭景玄從後急追而至，眼見藍羽的劍尖已觸及雲裳衣襟，他再無猶豫，終於“錚”地一聲拔出了自己的佩劍，劍光如匹練般橫斬而出，意圖格開藍羽這必殺一擊！

“鐺——！”

雙劍交擊，發出刺耳銳鳴！

所有人都以為藍羽會撤劍回防，或是變招再攻。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藍羽眼中竟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決絕！她非但冇有收劍，反而在雙劍相交的瞬間，藉著蕭景玄劍上的力道，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淩空翻轉，竟是從雲裳頭頂掠過，同時手中長劍改刺為劈，再次斬向驚魂未定的雲裳！

蕭景玄瞳孔驟縮，急忙將雲裳再次往後猛拉，同時舉劍上撩，準備硬接藍羽這從天而降的一劍！

就在兩劍即將再次碰撞的前一刹那，異變再生！

藍羽的劍勢竟在半空中再次詭異地一偏，完全放棄了格擋和防禦！而她整個人，如同主動迎向劍刃一般，竟用自己的右胸，直直地撞向了蕭景玄向上格擋的劍尖！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響徹在寂靜的崖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蕭景玄的劍，來不及有任何收勢，已然洞穿了藍羽的右胸！劍尖從她背後透出，染著刺目的鮮紅。

“小姐——！！”采薇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響起。

“藍羽！！”林文軒的驚呼聲同時傳來。

藍羽的身體因這巨大的貫穿力而一頓，劇痛讓她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但她卻強忍著，嘴角甚至扯出一抹淒絕而詭異的笑容，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快意。

蕭景玄完全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握著劍柄的手僵硬無比，他甚至能感受到劍身傳來的、屬於藍羽生命的溫熱與震顫。他眼睜睜地看著她，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眸，裡麵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下去。

就在蕭景玄這失神的刹那，藍羽左手一直緊握的匕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帶著同歸於儘的狠絕，猛地向後反手刺出，目標依舊是嚇得呆若木雞的雲裳！

眼看匕首就要刺入雲裳後心，一直護衛在雲裳身後的兩名暗衛終於同時出手！一人揮劍精準地架開了藍羽的匕首，另一人則凝聚全身內力，毫不留情地一掌重重擊在藍羽已然受創的右胸傷口附近！

“砰——！”

一股磅礴巨力傳來，藍羽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從蕭景玄的劍刃上被硬生生震飛出去，帶出一蓬淒豔的血花，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摔向數米之外。

“藍羽！”

林文軒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在那具染血的身軀即將落地之前，奮力將其接入懷中，避免了二次撞擊。

蕭景玄僵立在原地，怔怔地看著自己劍身上那淋漓的、尚且溫熱的鮮血，一滴一滴，砸落在腳下的塵土中。他伸出的手還停留在半空，指尖彷彿還殘留著抓住她衣角的觸感，然而，人已遠去。

他猛地抬頭，看到的便是藍羽軟軟地靠在林文軒胸前，麵如金紙，氣若遊絲，又是一大口鮮血從她口中湧出，染紅了林文軒青色的衣襟，也染紅了這剛剛到來的、佈滿血色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