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161章 藍羽的計劃（二）

藍羽的神色變得無比嚴肅：“林大人既已知曉金礦之事，那我便直言了。我比兄長更早抵達欒城，到後便親自去了一趟黑石坳。我發現，那裡看守金礦的人馬，至少有半數乃是官兵！他們雖身著便服，但其佩刀、製式武器乃至戰馬，皆與軍中規製無異。粗略估算，守衛兵力不下千人。由此可見，欒城駐軍指揮使朱尚，定然參與其中，甚至可能是主謀之一。”

她頓了頓，觀察著林文軒的神色，繼續道：“景王殿下與兄長對外隻宣稱查辦走私案，絕口不敢提金礦，甚至不敢立刻公佈梁世榮的真正罪狀，不正是顧忌這一點嗎？據我所知，兄長傳回京城的奏章，也未曾提及金礦隻字片語，無非是怕打草驚蛇。畢竟，若讓朱尚知曉事情敗露，他豈會坐以待斃？定會想方設法，讓兄長與殿下‘意外’消失在欒城！”

藍羽所言，正是林文軒與蕭景玄目前最大的顧慮與僵局所在。他們按兵不動，確是因此。林文軒沉聲道：“你說的是事實。但你也應知曉，景王殿下已通過其他隱秘渠道，將金礦之事上達天聽。”

“我知道。”藍羽點頭，“但即便渠道再快，奏章抵達陛下手中，至少需十餘日。若要等到陛下調兵的虎符正式下達，前後恐需二十餘日。這期間，朝中劉魏黨羽是否會察覺異動暫且不論，那朱尚在京城豈能冇有眼線？一旦他得到風聲，預感不妙，必然會狗急跳牆，搶先發難！屆時，欒城必生動亂！此地礦產豐富，又是西境邊陲，駐軍數量遠超尋常州府。若真將朱尚逼至絕境，他擁兵作亂，這欒城的數萬百姓，又將陷入何等境地？！”

藍羽字字句句，都敲打在林文軒與蕭景玄一直以來的隱痛之上。梁世榮下獄已三日，他們卻遲遲無法進行下一步，正是投鼠忌器。那朱尚每日都假借關心案情的名義前來州府打探，若長時間見不到梁世榮，或者察覺到任何風吹草動，其反撲幾乎是必然的。

林文軒默然片刻，緩緩轉身，走回書案後坐下。他再次看向藍羽，目光複雜難辨。每一次，當他以為自己多瞭解她一分時，她總會在下一刻，展現出更令人震驚的一麵。她說兩年前便能潛入守衛森嚴的太守府盜取機密，那時她才十三歲！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浮現，林文軒盯著她，突然開口，問出了一個盤旋已久的問題：“你……究竟是誰？”

藍羽沉默一瞬，給出了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答案：“我是雲家自幼培養，用以保護景王殿下的暗衛而已。”

“你的真名，是藍青？”林文軒追問，試圖拚湊出真相的碎片。

藍羽對此並不意外，林文軒能猜到“藍青”這層身份，實屬正常。至於“青鸞”這個真正的核心身份，她仍需隱瞞。“是。”她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聽到這個答案，林文軒彷彿已經失去了驚訝的能力，種種疑團似乎在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釋。會堂內陷入了一陣冗長的沉默，隻有彼此輕微的呼吸聲可聞。

良久，林文軒纔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審慎：“你先說說，你接下來的具體計劃。”

藍羽精神一振，知道林文軒已被說動了幾分。她清晰而快速地陳述道：“今日我以北定縣主隨從的身份前來，首要之事，便是要向林大人‘稟報’——縣主在雲城被不明匪人擄走，現已劫持至黑水縣境內。請兄長即刻以此為由，向駐軍指揮使朱尚借調兵馬，前往黑水縣營救縣主。”

她預料著朱尚的反應：“朱尚必會以無兵符不得擅自調兵為由拒絕，並將此案推給地方衙門處理。屆時，兄長便可藉口擔憂義妹安危，堅持要親自前往黑水縣查探。但兄長隻需帶上幾名貼身隨從即可，做出勢單力薄之態。‘黑水縣’三字本身對朱尚而言便是敏感詞彙，他定會起疑。但見景王殿下仍坐鎮欒城，而兄長隻帶寥寥數人前往，他雖疑慮，卻也會斟酌權衡。他暫時不會立刻發動全麵反擊，但必定會密令黑水縣衙的人，‘協助’亦是監視兄長的行動。”

“而在黑水縣，”藍羽繼續道，“我會製造出確有其事的痕跡，讓朱尚派去的人‘查探’到縣主曾被關押於此的線索。待朱尚因此稍稍放鬆警惕，確認兄長此行目的似乎真的隻是為了尋人後，兄長便可暗中派心腹之人，與已借調至附近的唐將軍麾下兵馬彙合，出其不意，直撲黑石坳，一舉拿下金礦，控製罪證與人犯！”

“與此同時，”她的語速加快，“景王殿下身邊的頂尖高手，需在同一時間動手，在州府內將朱尚及其核心黨羽一舉擒拿，迅速控製欒城駐軍的指揮係統，防止其群龍無首之下發生大規模騷亂，確保欒城穩定。”

林文軒凝神細聽，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敲。若要同時達成奪取金礦罪證與穩定欒城局勢這兩個目標，藍羽提出的這個利用“縣主被擄”作為煙霧彈的計劃，確實比他們原先被動等待、極易引發正麵衝突的方案要更為巧妙，風險也更低。

他思忖片刻，抓住了計劃中的一個關鍵點，抬眸看向藍羽：“景王殿下……可知曉你的全盤計劃？”

藍羽迎著他的目光，緩緩搖頭：“他並不知曉。而且，我也並不打算將此計劃告知於他。”

林文軒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更深的探究：“除了方纔所說的計劃，你……還有其他的安排，對嗎？你之前與我說的，想去其他地方走走看看，並非全是假話。所以，你所說的‘藍羽以死謝罪’，也是這計劃中的一環，是你為自己安排的……最終結局？”

藍羽冇有迴避，坦然承認：“是。這便是我為自己設定的終局。我會將‘縣主被擄’一事徹底做實。待兄長與唐將軍成功控製金礦後，還需請兄長設法，讓唐將軍派出一小隊人馬，前來‘營救’縣主。屆時，我會安排一場戲，‘縣主’在被匪徒挾持至一處山崖時，因激烈打鬥，不幸……墜入深淵，屍骨無存。”

會堂內再次陷入死寂。林文軒看著眼前這張陌生的、平靜無波的臉，彷彿能穿透那層偽裝，看到她內心深處那份決絕的疏離與對自由的渴望。他聲音乾澀地問：“這……便是你最終想要的？”

“是。這便是我此局最終的結局。”藍羽的語氣堅定，她向前一步，目光懇切地望向林文軒，帶著前所未有的請求姿態，“所以，藍羽懇請兄長，最後……再幫我這一次。”

林文軒看著她，心中五味雜陳，最終化作一絲帶著苦澀與嘲諷的輕笑：“嗬……你已將一切籌劃得如此天衣無縫，環環相扣，還有什麼是需要我來‘幫’的？”

藍羽彷彿冇有聽出他話中的嘲諷，依舊認真地說道：“按照計劃，突襲金礦的最佳時機必在夜間。而我‘墜崖’的時間，也會安排在同一個夜晚。”她從袖中取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簡易地圖，指向上麵標註的一個地點，“我想請兄長，在事成之後的第二日，卯時前，安排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帶上采薇與墨畫二人，到此地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