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160章 藍羽的計劃（一）

從名山住處離開後，藍羽並未直接返回客棧。她將方纔獲取的關於西夜大祭司的驚人資訊在腦中反覆咀嚼、記憶，確保無一疏漏。隨後，她轉向了欒城州府的方向。

儘管這幾日她人不在欒城，但通過暗刃高效的情報網絡，她對欒城的局勢瞭如指掌。梁世榮被停職查辦後，州府衙門的大小事務已由林文軒及其帶來的隨行官員暫時接管。而景王蕭景玄，雖名義上協同審理此案，但這位親王似乎並無意深入繁瑣的地方政務，每日裡自有欒城的大小官員輪番宴請、殷勤陪同。

行至州府威嚴的門樓前，藍羽腳步微頓，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某種決絕的情緒壓入心底，這才穩步上前。

守門的官兵見她靠近，立刻上前一步，習慣性地厲聲警告：“州府重地，閒雜人等不得靠近停留！”

藍羽從懷中取出一個早已備好的細長錦盒，雙手呈上，語氣謙卑而清晰：“官爺恕罪，小人是林大人義妹、北定縣主身邊的隨從。縣主有緊要口信需小人當麵稟告林大人，此乃信物，還勞煩官爺代為通傳一聲。”

官兵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番，見她衣著普通，麵容陌生，但提及北定縣主和林大人，又見她手中錦盒頗為精緻，不敢怠慢，接過盒子，轉身快步進入府內通傳。

**州府議事廳內**

林文軒正與幾位官員埋首於堆積如山的卷宗之中，梳理著欒城近年來的賦稅、刑獄以及各類大小事務記錄。

那官兵快步走到林文軒身側，低聲道：“林大人，府門外有一人，自稱是北定縣主的隨從，說縣主有口信帶給大人，並呈上此物作為信物。”說著，雙手將錦盒奉上。

“北定縣主？”林文軒聞言，執筆的手微微一滯，竟有瞬間的恍惚。藍羽離開林府那日，他歸家後去了她曾住過的廂房，屋內已被收拾得纖塵不染，整潔得彷彿從未有人居住過，隻餘一片空寂。如今忽聞她的訊息，心中不禁一震。他接過錦盒，打開一看，裡麵靜靜躺著一支紫檀木狼毫筆——正是當日結拜為兄妹時，他親手贈予她的那一支。

指尖撫過溫潤的筆桿，林文軒合上錦盒，立刻問道：“人在何處？”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急促。不待官兵回答，他又補充道，“將他帶到旁邊的會堂，我即刻便去。”

林文軒並未等候多久，便見官兵引著一男子入內。那男子上前一步，依禮躬身：“小人見過林大人。”

林文軒凝神打量此人，麵容極其普通，他確信自己從未在藍羽身邊見過這樣一位隨從。然而，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卻又縈繞心頭。他按下疑慮，開口問道：“你是縣主身邊的？縣主如今在何處？帶了什麼話？”

藍羽抬眼，快速掃視了一下會堂，除了林文軒，還有兩名按刀而立的侍衛以及侍立在林文軒身側的伍城。她微微垂首，道：“大人，縣主所傳口信頗為緊要，不知……可否屏退左右？”

林文軒略一沉吟，對那兩名侍衛揮了揮手：“你們先退下。”

侍衛依令退出。然而伍城卻依舊站在原地，身形未動。眼下欒城局勢波譎雲詭，他絕不會讓大人與一個來曆不明的陌生人獨處一室。

藍羽見林文軒並未讓伍城離開的意思，也不再堅持。她清了清嗓子，原本粗啞的嗓音陡然一變，恢複了清越本音，雖壓低了音量，卻清晰無比：“兄長，是我，藍羽。”

話音落下，林文軒與伍城二人臉上瞬間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兩人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死死盯在藍羽臉上，彷彿要將那張平凡無奇的麪皮看穿。

藍羽迎著他們審視的目光，平靜地解釋：“我隻是易了容。”

再次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確認了眼前之人的身份，林文軒心中巨震。他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對身旁同樣處於震驚中的伍城沉聲道：“伍城，你去門外守著，冇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

伍城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見林文軒神色堅決，隻得抱拳應道：“是，大人。”隨即快步走出會堂，並仔細地將門掩好。

待伍城離去，林文軒立刻從書案後站起身，快步走到藍羽麵前，眉頭緊鎖，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可是出了什麼大事？你為何這般模樣？”

藍羽輕輕搖頭，安撫道：“兄長不必擔心，我並未出事。但我確實做了一件事，需向兄長坦白，並請兄長……責罰。”

“何事？”林文軒的心提了起來。

藍羽調整了一下呼吸，將早已組織好的語言緩緩道出：“我……私自仿刻了兄長的私印與刑部令牌，以此前往雲城，借縣主被西夜探子擄走一事假傳兄長之命，向駐守唐將軍借調了五千精銳兵馬。”她一邊說，一邊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雙手奉至林文軒麵前，“偽造的印信與令牌皆在此處。藍羽自知罪孽深重，還請兄長依律處置。”

在她陳述的過程中，林文軒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陰沉凝重。他盯著藍羽手中那個小小的錦囊，彷彿那是什麼燙手的山芋。一股混雜著震驚、憤怒與被欺騙的寒意從心底升起，他幾乎是咬著牙，聲音低沉得可怕：“藍羽！你可知你方纔所言，條條都是僭越、偽造官印的重罪，論律當誅？！”

藍羽依舊維持著雙手奉上錦囊的姿勢，頭顱微垂，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藍羽知曉。待此事了結，藍羽……自會以死謝罪。”

見她如此輕描淡寫地將“以死謝罪”四字說出口，林文軒胸中的怒火更熾。他瞭解她性子倔強，卻從未想過她會如此不計後果，行事如此膽大妄為！他盯著她，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是朝廷大事，軍國重務，豈容你一個女子如此兒戲乾預？！”

藍羽直起身，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上林文軒飽含怒意與不解的視線：“兄長，若我說，兩年前梁世榮府中那些至關重要的賬本與密信，便是我親手取出的呢？這朝中大事，我在兩年前，便已經身陷其中了。”

林文軒瞳孔驟縮，眼中的驚愕幾乎要滿溢位來：“你……你從一開始，便是景王殿下的人？”他猛地想起前幾日驛館門前那個被蕭景玄親自喚至身側的陌生“隨從”，脫口而出，“前幾日在驛館等候景王殿下的人，也是你？！”

藍羽點了點頭。

“這一切……都是景王殿下授意你所為？”林文軒追問，試圖為這匪夷所思的一切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藍羽卻緩緩搖頭：“不是。”

“那你做這些，究竟意義何在？！”林文軒的聲音裡充滿了困惑與挫敗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