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137章 參加除夕宮宴

冬日的白晝總是短暫，故宮宴安排在申時正刻。

蕭景玄從蘭汀水榭離開後，藍羽獨自在房中靜坐了約半炷香的功夫，彷彿在沉澱某種心緒，隨後才喚來采薇與墨畫，吩咐準備沐浴更衣。

作為有封號的縣主，出席宮宴需按品級穿著冠服。內務府依製爲北定縣主備有四季冠服，采薇早已將冬季那套更為繁複厚重的禮服取出，仔細熨燙平整。相較於藍羽初次入宮拜見太後時所穿的春季款，冬季冠服層數更多，刺繡更為精緻華麗，穿戴起來也更為耗時費力。

沐浴熏香後，墨畫開始為藍羽上妝。妝容比平日更為正式濃麗，不僅敷粉施朱，描繪黛眉，唇點絳脂，更在額間、兩頰貼上了細小的珍珠作為花鈿，更添精緻華貴。梳頭嬤嬤則為她綰了莊重的高髻，戴上符合縣主規製的珠冠，兩側垂下長長的珍珠流蘇。

從頭到腳，一番精心打理下來，竟耗費了整整兩個時辰。待一切妥當，藍羽看著鏡中那個妝容完美、服飾莊重，卻顯得有些陌生的自己，輕輕吸了口氣。頂著這身沉重華貴卻拘謹非常的行頭，她隻草草用了幾塊點心，喝了半盞清茶，便算作午膳。

臨出府前，藍羽將采薇單獨喚至內室，從一個上了鎖的櫃中取出一個用普通藍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袱，遞給她，低聲囑咐：“待我們都離府後，你將此物送往林大人府上，隻需交給門房即可，不必多言。”

采薇雙手接過包袱，入手微沉，她不知其中是何物，但見小姐神色凝重，隻鄭重應道：“是，小姐，奴婢記下了。”

藍羽看著她，又補充道：“還有，若今夜……我未曾回府，你與墨畫切莫慌張，也無需去殿下那裡詢問，一切如常，明白嗎？”

采薇聞言，臉上頓時露出驚疑與擔憂之色，急聲問道：“小姐不回府能去哪裡？可是出了什麼事？”

藍羽輕輕按住她的肩膀，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此事你暫且不必深究，我自有安排。”她頓了頓，凝視著采薇的眼睛，語氣變得異常認真，“采薇，你我主仆相伴一年，我知你待我真心。若他日我不再居於這景王府，你可還願意追隨於我？”

采薇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立刻屈膝跪下，語氣堅定甚至帶著幾分急切：“小姐何出此言？奴婢自然是要跟隨在小姐左右的！小姐，您到底……”

藍羽俯身將她扶起，聲音放緩了些：“我隻是有此預感，尚未成定數。或許日後，我會離開王府另覓居處。若你願跟隨，我必不會虧待於你。隻是……屆時生活，或許不如王府這般安逸，可能要辛苦許多。”

采薇與藍羽相處日久，深知這位主子雖性子清冷，不常言笑，但待下寬和，心地良善，且行事極有主見。她雖不完全明白小姐的謀劃，但這份追隨之心卻未曾動搖。“奴婢不怕辛苦！”她用力搖頭，眼神懇切，“隻要能跟在小姐身邊，奴婢什麼都願意！求小姐不要丟下奴婢！”

看著她眼中真切的依賴與忠誠，藍羽心中微暖，點了點頭：“好。若果真如此，明日我自會設法來接你。此事關係重大，切記保密，勿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墨畫。”

“奴婢明白！定守口如瓶！”采薇重重頷首，將藍羽的每一句叮囑都刻在心裡。

待時辰將近，藍羽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緩步踏出了房門。

剛走出院落，便見一道挺拔的身影已候在院外。蕭景玄身著親王規製的玄色蟠龍雲紋錦袍，腰束玉帶，頭戴金冠，氣度尊華，不怒自威。他身後跟著盛裝的雲裳，她穿著一身緋色宮裝長裙，裙襬繡著大朵的纏枝牡丹，梳著華麗的飛仙髻，簪著成套的紅寶石頭麵，明豔照人，隻是眉眼間帶著幾分屬於少女的嬌憨與雀躍。

蕭景玄見到盛裝而來的藍羽，眼中瞬間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豔。眼前的她，褪去了平日的清雅素淨，在華服珠冠的映襯下，容色攝人，氣質高華，宛如一顆被精心拭去塵埃的明珠，綻放出奪目的光彩。他幾乎是本能地就想上前牽住她的手，但指尖微動，想起她先前的鄭重囑托，又生生剋製住了這股衝動，隻快步走到她身邊，低聲問道：“可用過午膳了？這般打扮，怕是未曾好好進食。”

藍羽微微頷首，目光與他接觸一瞬便自然移開，落在前方的路徑上：“用了一些點心，不妨事。”

蕭景玄深深看了她一眼，壓下心中的關切，轉身對身後的雲裳道：“時辰不早，出發吧。”

景王府距皇宮不遠，車駕抵達宮門時，正是官員及其家眷集中入宮的時辰。宮門外車馬絡繹不絕，身著各色品級朝服的官員與珠環翠繞、身著誥命服或華美禮服的官眷們彙聚一堂，相互見禮，低低的寒暄聲縈繞在莊嚴肅穆的宮牆之下。

藍羽剛在侍女的攙扶下踏下馬車，便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喚：“小羽！”

她無需回頭便知是徐瑩。果然，徐瑩提著裙襬從另一輛馬車後方繞了過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藍羽迎上兩步，含笑喚道：“徐姐姐。”

徐瑩今日的裝扮與平日那個爽利活潑的將門虎女形象大相徑庭。她身著一襲湖藍色織金纏枝蓮紋宮裝，因她身量高挑，骨架較一般女子略大，這身莊重的禮服反而被她撐起了幾分英氣與華美。妝容亦比平日精緻許多，柳眉杏目，唇點朱丹，少了幾分跳脫，多了幾分端莊嫻靜。

徐瑩快步走到藍羽麵前，上下打量著她，眼中滿是驚歎，壓低聲音道：“小羽，你今日真是太美了！平日裡就覺得你已是極好看的，冇想到稍作打扮，竟能美到這般地步！簡直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仙子，讓人怎麼看都看不夠！”

藍羽被她誇張的讚美逗笑，眉眼彎彎：“徐姐姐既覺得好看，那便多看幾眼。”

這時，蕭景玄與雲裳也走了過來。徐瑩見到景王，連忙收斂了玩笑神色，規規矩矩地行禮問安。

藍羽適時開口道：“王兄，我想與徐姐姐一道入宮，路上也好說說話。”

蕭景玄目光在藍羽平靜的臉上停留一瞬，點了點頭：“也好，那便一道進去吧。”說罷，便率先邁步走向宮門，雲裳緊隨其後。

藍羽與徐瑩故意放慢腳步，落在後麵，低聲討論著彼此的妝容、頭飾，話題輕鬆愉快。正說得興起，身後又傳來一聲呼喚：“徐瑩！”

兩人回頭，隻見李遂之正從後方快步走來。藍羽已有一段時日未見李遂之，今日他穿著一身靛藍色暗紋錦袍，頭戴玉冠，腰繫銀帶，一掃往日些許的紈絝之氣，顯得沉穩乾練了許多。

李遂之行至近前，先向藍羽拱手，恭敬地喚了一聲：“縣主。”隨後目光轉向徐瑩，語氣誠摯道：“從軍之事，還要多謝縣主在殿下麵前美言。”

藍羽微微欠身還禮，語氣平和：“李公子不必客氣，舉手之勞。”她地察覺到，自馬球賽後，李遂之對她的稱呼便從之前略顯隨意變成了更為正式的“縣主”，而她亦從善如流，回以“李公子”之稱。

因李遂之的到來，徐瑩明顯變得有些侷促，臉頰微紅，眼神閃爍。藍羽見狀，瞭然一笑，主動道：“徐姐姐，你與李公子想必也有話要說，不如你們先行一步？我方纔想起還與兄長林大人有約，想必他快到了，我在此處等他片刻。”

這番說辭，明顯是想為兩人創造獨處機會。李遂之自然求之不得，立刻應道：“那便有勞縣主了。”徐瑩雖有些羞赧，但在李遂之期待的目光和藍羽鼓勵的眼神下，也輕輕點了點頭，隨著李遂之一同步入宮門。朝中皆知兩人是青梅竹馬，一同出現倒也無人覺得奇怪。

藍羽獨自在原地又站了片刻，期間遇到幾位相熟的官員家眷，彼此微笑見禮，寒暄兩句。估摸著徐瑩與李遂之已走遠，她才重新邁開步伐。通往舉行宮宴大殿的道路寬闊平整，與她初次入宮去往後宮的路途並不相同，雖然同樣彰顯著皇權的威嚴與莊重，卻少了幾分那日的壓抑與逼仄。

她刻意將步調放得更緩，既不想趕上去與蕭景玄、雲裳同行周旋，也不願打擾前方那對漸入佳境的年輕人。正緩步前行間，身側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她微微側首，隻見林文軒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旁。

“兄長。”藍羽輕聲喚道。

林文軒停下腳步，仔細端詳了她片刻。今日的她華服盛裝，容光懾人，但那雙沉靜的眸子深處，依舊是他所熟悉的那份冷靜與通透帶著淺淺笑意。他臉上帶卻顯得略為嚴肅和認真，語氣卻意有所指：“都想好了？”

藍羽迎上他的目光，唇角亦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清：“最終如何，還要看今晚這場戲……究竟會如何唱下去。”她頓了頓，語氣誠摯，“還要多謝兄長，願意信我，助我。”

林文軒深深看了她一眼，未再多言，隻微微頷首，與她並肩，一同向著那燈火輝煌、卻暗流洶湧的宮殿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