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138章 進入保和殿

一行人穿過重重巍峨的宮門與開闊得能聽見腳步迴音的廣場，終於抵達了今夜盛宴的所在地——保和殿。

踏入那高高門檻的瞬間，一股混合著暖香、酒氣與人群體溫的，莊重而喜慶的熱浪便撲麵而來，將冬日的寒意徹底隔絕在外。殿內空間極為開闊，極儘皇家氣派。雕梁畫棟，金漆彩繪，無不精緻繁複。數人合抱的盤龍金柱巍然聳立，支撐著高不可及的穹頂，穹頂之上繪著栩栩如生的飛天、祥雲彩畫，在無數懸掛的琉璃宮燈與層層疊疊燭台的映照下，流光溢彩，金碧輝煌，令人目眩神迷。殿宇兩側，巨大的菱花格扇窗雖敞開著通風，但因殿內人頭攢動，加之四處擺放著燒得正旺的鎏金獸首銅暖爐，竟是暖意融融，如置春日。

藍羽與林文軒剛踏入內殿區域，便有一名身著青色宦官服、麵容白淨的內侍躬身迎上，細聲細氣地說道：“北定縣主，林大人，二位的位置已安排妥當，請隨奴婢來。”內侍引著他們穿過略顯擁擠的人群，來到東側一片區域，指著一張紫檀木案幾說道，“縣主與林大人的席位在此。”

藍羽微微頷首，與林文軒一同在案幾後落座。待坐定，她才得以仔細環視殿內情形。

禦座高高設於漢白玉丹陛之上，九龍繞柱的屏風前，安置著象征著至高權力的蟠龍寶座，在燈火下泛著沉肅的暗金色光澤。寶座左右兩側，稍低一些的位置，整齊地排列著數排低矮的紫檀木案幾，那是為皇室宗親及一品大員所設，案上鋪設著明黃色錦緞桌圍，上麵擺放的餐具皆是官窯燒製的頂級瓷器與金銀器皿，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而奢華的光暈。每個案幾後都設有厚實柔軟的明黃錦緞跪墊。

丹陛之下，百官與宗親命婦按品級分列東西兩序。每張案幾上皆已陳設了禦膳房精心準備的冷盤、點心與果品，盛放在金盤、玉碗、琉璃盞、夜光杯之中，琳琅滿目，香氣隱隱，無不彰顯著天家極致的富貴與底蘊。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對麵西側。蕭景玄正坐在西側首位，雲裳緊挨其側。此刻，正有幾名官員圍在蕭景玄案前寒暄敬酒，因視線被人影遮擋，蕭景玄並未看見剛剛入座的藍羽。

剛纔內侍將藍羽與林文軒安排在同一席位時藍羽就心下有微異，待看到蕭景玄與雲裳坐席安排心下並更加能確定劉貴妃的好戲何為了。

她將目光繼續往旁移去，蕭景玄的下首位置，端坐著睿王蕭景宏與睿王妃。睿王妃目光流轉間看到了藍羽，隔著人群，對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微微頷首示意。藍羽亦報以淺淺一笑，算是回禮。

再往下，便是晉王蕭景容的席位，劉玉瑤正側身在他旁邊低聲說著什麼，眉眼間帶著幾分嬌嗔。接著是許久未見的安陽公主與嘉寧郡主。藍羽的目光恰好與嘉寧郡主投來的視線對上，那目光中並無善意，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藍羽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用餘光瞥了眼身旁正襟危坐的林文軒，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調侃道：“兄長，方纔嘉寧郡主那目光，怕是在打量你呢。”

林文軒並未抬頭，自顧自地執起桌上的白玉執壺，姿態優雅地往一個空茶杯中注入清亮的茶水，語氣平淡無波：“未必。或許……是在打量你。”

藍羽微微側首靠近他，眼中帶著一絲疑惑：“看我作甚？”

林文軒將斟好的那杯茶輕輕推到藍羽麵前，抬眼看了她一下，唇角似有若無地勾了勾：“北定縣主馬球場上一戰成名，如今可是京城裡炙手可熱的風雲人物，引人注目，實屬尋常。”

藍羽倒也不客氣，自然地接過那杯溫熱的茶水，指尖感受著瓷壁傳來的暖意，莞爾一笑：“兄長此言，倒也有幾分道理。”

她再次抬頭，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對麵東序，卻猝不及防地被一道專注而灼熱的目光攫住。回望過去，正對上蕭景玄深邃的眼眸。

原來，蕭景玄進入保和殿後，久等藍羽未至，心中已有些記掛。內侍將雲裳安排在他同一案幾時，他曾以不合規矩為由要求重新安排。內侍卻為難地解釋，雲小姐是臨時增列，之前並未預留位置，劉貴妃想著雲小姐是景王殿下表親，為顯親近，才特意如此安排。

蕭景玄仍欲堅持，雲裳卻扯了扯他的衣袖，小聲道：“玄哥哥，不必為難他了，就這樣吧。”看著她臉上流露出的些許尷尬與期盼，蕭景玄最終還是默許了。

方纔與幾位大臣應酬，視線被阻，待官員散去，他抬眼搜尋，立刻便在人群中看到了那個即使身著繁複宮裝、珠翠環繞，依然氣質清冽出眾的藍羽。然而，看到她竟與林文軒同席，兩人之間言笑自然，姿態熟稔，一股難以言喻的悶氣瞬間湧上心頭。此刻與藍羽視線相撞，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便將那份不悅與控訴清晰地寫在了眼中，直直地傳遞過去。

藍羽自然感受到了他目光中的沉鬱與不滿，心下明瞭緣由，卻隻是對他微微彎了彎唇角，露出一個安撫性的、略顯無奈的笑意，隨即便自然地移開了目光，彷彿隻是無意間的一瞥。

她這般輕描淡寫的反應，讓蕭景玄胸中的鬱氣更盛。若非牢記著今日離府前她那般鄭重的叮囑，他幾乎要立刻起身，讓她更換席位。

藍羽的目光繼續遊移。西側其他案幾尚有少許空置，席間許多人她並不相識，偶有麵熟者視線對上，便互相點頭致意，算是全了禮數。

而東側更前方一些的位置，因有梁柱和人群遮擋，藍羽看不太清具體坐了哪些人。而她與林文軒這張案幾的上首，端坐的正是刑部尚書範倉昊及其家眷。方纔落座時，範尚書已與他們打過招呼。他們案幾的下首位置，坐著的人藍羽則並不熟悉。

大致將殿內情形收入眼底後，藍羽的視線落回自己案前。隻見描金彩繪的瓷碟中，盛放著造型別緻、色澤誘人的各式宮廷糕點，精緻得如同藝術品。然而，身上層層疊疊的冠服將腰腹束得極緊，呼吸都需放緩，實在提不起半分食慾，隻能望而興歎。

不過片刻功夫，便陸續有官員來到林文軒案前敬酒寒暄。這些人裡，藍羽大多不認識，僅有少數幾位麵熟，是上次馬球賽後，林文軒帶著她前往各軒室敬酒時見過。然而，這些官員卻無一例外地都認得藍羽，與她打招呼時，總會帶上幾句讚譽：

“北定縣主，久仰！當日馬球場上風采，令人歎服！”

“縣主巾幗不讓鬚眉，實乃我大晟女子楷模！”

藍羽皆一一頷首回禮，姿態得體，既不過分熱絡，也不失禮數。

申時正刻，殿外驟然傳來內官悠長而尖細的通傳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一塊巨石，瞬間打破了殿內所有的低聲交談與寒暄，讓整個喧鬨的大殿陷入一片肅穆的寂靜：

“陛下——駕到——！”

“太後孃娘——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