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135章 除夕佈置王府

翌日，除夕到了。

周驍一早便來到蘭汀水榭，恭敬傳話：“縣主，殿下請您一同去前廳用早膳。”

藍羽帶著采薇隨周驍前往。還未踏入前廳門檻，便聽見裡麵傳來雲裳嬌脆的聲音：“玄哥哥，咱們一家人就在院子裡用早膳多方便，何必非要來這正廳呢？”

藍羽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隨即，一個沉穩溫和的男聲響起，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在王府之中，自然一切聽從殿下安排。為父平日是如何教導你的？”正是雲熙的聲音。

“知道啦知道啦，爹爹說什麼都是對的！”雲裳軟糯地應著，語氣裡滿是親昵。

裡麵話音落下，藍羽在門外微微吸了口氣，調整好臉上表情，這才邁著從容的步子走進前廳。

廳內三人已在八仙桌旁落座。聽到腳步聲，三人同時回頭。蕭景玄看見藍羽，冷峻的眉眼變得柔和，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卻真實的弧度。雲熙麵色如常，目光在她身上略一停留，微微頷首。而雲裳臉上則毫不掩飾地閃過一絲驚訝與不悅，小聲嘟囔了一句：“她來做什麼？”聲音雖輕，但在座皆是耳聰目明之人，聽得一清二楚。

蕭景玄臉上的笑意因這句話淡去幾分。雲熙不著痕跡地瞥了女兒一眼，帶著告誡的意味。藍羽卻恍若未聞，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淺笑，步履輕盈地走到桌前，先向蕭景玄屈膝行禮：“王兄。”隨即轉向雲熙，同樣恭敬地行禮：“雲堂主。”

“阿羽，過來用膳。”蕭景玄指了指自己左側空著的位置，語氣恢複了溫和。

“好。”藍羽應聲，依言走過去坐下。

早膳用得安靜，隻聞細微的碗筷碰撞聲。席間無人多言，氣氛微妙。藍羽安靜地進食，姿態優雅，並未主動挑起話題。

用罷早膳，蕭景玄看向身旁的藍羽，目光中帶著不容錯辨的期待，語氣卻儘量放得平緩：“阿羽，隨本王一起去貼春聯，掛福字。”

藍羽抬眸，對上他隱含希冀的眼神，臉上適時地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欣喜，聲音清脆地應道：“好啊！”

得到她肯定的答覆，蕭景玄眉眼間的喜悅幾乎要滿溢位來，連帶著冷硬的氣息都柔和了許多。

早膳後，整個王府彷彿被注入了活力，徹底熱鬨起來。仆從們拿著清掃工具，細緻地擦拭著每一個角落，力求一塵不染。園丁們指揮著人手，將一盆盆精心培育的冬令花卉搬入庭院，嬌豔的仙客來、清雅的水仙、傲骨的紅梅……星星點點的色彩，驅散了冬日的蕭瑟，為府邸帶來了盎然春意。周管家更是帶著一眾小廝，將昨日送達的那些特製燈籠一一搬出，開始在各處院落懸掛佈置。人聲、腳步聲、歡笑聲交織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忙碌而喜慶的年節氣息。

藍羽安靜地跟在蕭景玄、雲熙和雲裳身後，來到王府氣派的大門前。兩名仆人早已準備好嶄新的硃紅底金粉“福”字，恭敬地遞給蕭景玄。蕭景玄接過，親手將其端端正正地貼在了大門中央。

雲熙負手站在階下，看著那飽滿圓潤的“福”字，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頷首道：“好，好啊！景玄有家了，這景王府，總算有了真正的主人氣象。”

他的目光又轉向大門兩側早已貼好的春聯，讚道：“殿下的字，筆走龍蛇，蒼勁磅礴，已然自成風骨，好字！”

雲裳立刻挽住父親的手臂，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搖晃著：“爹爹！你就隻看到玄哥哥字寫得好，都冇注意這對聯的寓意嗎？這上聯‘乾坤風雪淨’，下聯‘山河氣象新’，橫批‘萬象更新’，可是我想出來的，玄哥哥親手寫的呢！”

雲熙被女兒晃得笑起來，連連點頭：“好，好，寓意也好，字也好，裳兒有心了。”

藍羽也抬眼望去，那對聯筆力千鈞，墨色酣暢，內容更是應景大氣，寄托著對新年新氣象的美好期盼。她看著眼前說笑逗趣的雲家父女，又看向正親自執起長杆，將一盞碩大的紅綢宮燈懸掛上府門簷角的蕭景玄，再環視周圍忙碌穿梭、臉上洋溢著笑容的仆從……這一切熱鬨與溫馨，彷彿一幅生動的年畫。然而，她卻感覺自己像一個置身畫外的旁觀者。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九個春節，身處在最“熱鬨”的環境中，而內心卻是最孤獨。

就在蕭景玄掛好宮燈，轉頭看向她的瞬間，藍羽迅速垂眸，將所有外露的情緒收斂得乾乾淨淨。她抬手指向院內剛剛掛起的一串小巧精緻的橢圓形燈籠，臉上綻開恰到好處的笑容，語氣輕快：“王兄您看，新製的燈籠掛起來，這喜慶的味兒一下子就出來了！”

蕭景玄卻有一瞬間的失神。方纔他分明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甚至還有一絲……決絕？雖然轉瞬即逝，卻讓他心頭莫名一緊。他將手中的長杆遞給旁邊的仆人，幾步走到藍羽麵前，想握住她的手仔細探尋，卻見藍羽已先一步抬起手，指向了院內，巧妙地避開了他的碰觸。

“看院中，新製的燈籠也掛起來了。”她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輕快，說完便自然地轉身，步履輕盈地向府內走去。

蕭景玄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隻見蜿蜒的路徑兩旁，已然掛上了數十盞橢圓形的素絹燈籠，造型別緻，在冬日略顯蒼白的光線下，透著一種清雅的美感。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藍羽漸行漸遠的背影，那背影在喧鬨的人群中，莫名透出一種疏離感，讓他的心再次沉了沉。

雲裳也順著看了一眼，不以為然地撇嘴：“這燈籠也冇什麼特彆的嘛！聽周管家說，是縣主花高價定製的，我看也就是普通的燈籠而已。”

藍羽自然聽到了身後雲裳的話和幾人跟上來的腳步聲。她停下腳步，轉過身，對已走到近前的蕭景玄說道：“殿下，今日宮宴，還有許多需要準備打點之處，藍羽便先回蘭汀水榭了。”

蕭景玄心中記掛著方纔她那異常的眼神，也想跟過去問個清楚，便順勢道：“也好。本王同你一道過去，還有些事情需與你交代。”他轉而看向雲熙，“舅父，本王先送阿羽回去，稍後會安排嬤嬤去淩霄院為雲裳梳妝打扮，準備入宮。”

“殿下自便。”雲熙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