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134章 辭舊與托付

翌日一早，徐瑩的馬車準時駛入景王府北門。今日蕭景玄並未在蘭汀水榭，藍羽隻帶了采薇一人，對墨畫吩咐道：“若殿下的人來尋，便告知我今日去陳先生府上提前拜年，不在府中。午膳、晚膳皆不必等我。”

兩人出了王府，藍羽便將李遂之從軍之事已獲準的訊息告知徐瑩。“王兄已應允，讓李三公子安心等候具體安排即可。”

馬車行至陳文錫府邸，藍羽便讓徐瑩先行回去，言明自己今日會在先生家盤桓許久，回程時請陳先生安排車馬送返即可。徐瑩臨走前，藍羽還不忘笑著提醒：“李公子年後便要離京，眼下時光寶貴，有空不妨多聚聚。”

陳文錫聽聞藍羽來訪，立刻親自出迎，見到她踏入府門，便含笑問道：“羽兒今日怎麼得空到為師這裡來了？”

藍羽笑著上前見禮：“先生許久不來王府指點弟子，弟子隻好自己尋上門來了。”

陳文錫將她引入前院廳堂。藍羽首次見到了陳先生的家人——一位氣質溫婉的婦人，便是師母。她恭敬地向師母行了一禮。雖是初次見麵，但因陳文錫時常在家中提及這位聰慧的弟子，加之藍羽作《滿江紅》、馬球場揚威的事蹟早已傳開，師母對她竟有種莫名的熟悉與親切感。

藍羽從采薇手中接過一個精緻的長條木盒，雙手奉至師母麵前，語氣懇切：“師母，藍羽今日初次登門拜見，這是弟子一點心意，提前給您拜個早年，望師母莫要嫌棄。”

陳師母見她態度謙和，言語真誠，便含笑接過：“縣主有心了。”

見師母收下禮物，藍羽臉上綻開輕鬆的笑意：“師母與先生一樣，喚我羽兒便好，聽著親切。”

“好，那便依羽兒。”師母從善如流。

隨後，藍羽又從采薇那裡取過一個更大些的錦盒，雙手捧給陳文錫：“先生，新年安康，願您身體康健，諸事順遂。”

陳文錫笑著接過，打開盒蓋，裡麵竟是一副品質極佳的黑白玉棋子，棋子觸手溫潤，光澤內斂，棋盤則以紫檀木製成，紋理細膩，雕刻著簡潔的祥雲紋，整套棋具古樸大氣，又不失雅緻。他微微動容：“羽兒，此物太過貴重了。”

“先生切勿推辭，”藍羽忙道，“這是弟子特意為您尋來的。在京這一年，多蒙先生不棄，悉心教導，傳道授業解惑。”她語氣微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感傷，“弟子自幼失怙，無長輩疼愛。在京中能與先生相識相處，方知被長輩關懷掛念是何等溫暖。此物聊表弟子寸心，還望先生成全。”

陳文錫聽她提及身世，心中亦是一軟，想到她兄長殉國，如今確是孤身一人，便不再推拒，溫聲道：“好，那為師便收下了。你的心意，為師明白。”

藍羽聞言，笑容愈發真切：“那……弟子今日可否厚顏，在先生和師母家中蹭頓午膳？”

陳文錫與夫人相視一笑：“自然可以，求之不得。”陳師母說著便要起身去張羅。

“師母，”藍羽跟上一步，“讓我同您一道去吧。我雖不擅廚藝，但幫忙擇菜、洗涮還是可以的。”她回頭看向陳文錫，眼中帶著些許俏皮，“如此，也算弟子為師傅親手做了一頓飯，略儘孝心。”

陳師母本覺不妥，但見她言辭懇切，心意真誠，便笑著應允：“那好，我們娘倆一同去準備。”

前半日時光，藍羽便在陳文錫家中度過，與師母一同在廚房忙碌，雖隻是打打下手，卻也其樂融融。午膳時，三人圍坐一桌，飯菜雖簡單，卻充滿了家常的溫暖與年節的喜慶氣氛，讓藍羽真切地感受到了久違的、屬於“家”的熱鬨與安心。

用過午膳，她又與陳文錫手談一局，直至申時初，方纔告辭。

離開陳府，藍羽讓采薇在街上另雇了一輛尋常馬車，並未直接回景王府，而是報出了林文軒府邸的地址。

書房內的林文軒，聽聞藍羽突然到訪，執筆的手微微一頓，一滴濃墨猝然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汙跡。他放下筆，定了定神，方纔起身迎出。

來到前院，隻見藍羽帶著侍女采薇靜立庭中。

“兄長。”藍羽見他出來，喚了一聲。

“可是有急事？”林文軒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也難怪他如此想，自蕭景玄回京後，藍羽為避嫌，幾乎不再與他私下往來，此番突然上門，難免讓人心生憂慮。

藍羽卻莞爾一笑：“我來兄長府上看看，不行嗎？”

林文軒仔細看她神色，見她麵容平靜，眼中並無悲慼慌亂之色，心下稍安，語氣也緩和下來：“自然可以，隨時歡迎。”

“兄長此刻若得空，我有一事想與兄長商議。”藍羽道。

“方便，隨我去書房吧。”林文軒引路，同時對藍羽示意采薇。

藍羽會意，對采薇道：“你在前院尋個地方等我片刻。”

隨著林文軒步入他的書房，藍羽方知何為真正的書香門第、學士風範。府邸雖不算軒敞，但佈置得極為清雅，而這書房更是典籍滿架，墨香氤氳，處處透著嚴謹與博學。藍羽深吸一口氣，玩笑道：“是不是在兄長的書房中多待些時辰，沾染些書卷氣，學問也能自然長進幾分？”

林文軒被她這略帶孩子氣的話逗得唇角微揚，並未接話，隻引她至書房一側設置的茶案旁坐下。

“藍羽想與兄長商議何事？”林文軒煮水沏茶，動作流暢，目光卻落在她臉上。

在前院的采薇並未等待太久，便見藍羽步履從容地自書房走出，她臉上神色與來時並無二致，依舊平靜。然而，跟隨她身後送出來的林文軒，眉宇間卻冇了先前的輕鬆，反而籠上了一層凝重之色。

藍羽行至院中，轉身對林文軒道：“兄長請留步。”她頓了頓，又道，“給兄長準備的新年禮物，待大年初一，再交予兄長。”

林文軒看著她，目光複雜，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好。”

離開林文軒府邸，藍羽並未急著回王府，而是帶著采薇在附近尋了家看起來乾淨熱鬨的小食鋪。她興致頗高地選了幾樣平日裡鮮少有機會品嚐的市井小吃，慢悠悠地享用著，彷彿要將這尋常街巷的煙火氣息也一併收納心底。

直至暮色四合，華燈初上，她纔不緊不慢地帶著采薇踏上歸程。

回到蘭汀水榭，墨畫早已候在院門處，見她們回來，立刻迎上前，低聲道：“小姐，您可算回來了。今日周統領來過兩次，一次在午膳前，一次約莫半個時辰前，都是來問您是否回府了。”

藍羽腳步未停，邊走邊問：“你是如何回覆的？”

墨畫緊跟其後，恭敬答道：“奴婢都是按照小姐您今早出門前的吩咐回答的。”

“嗯，做得很好。你去告知一聲周統領，我已回府。”藍羽微微頷首，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行至主屋前，她停下腳步，對采薇吩咐道：“去準備熱水吧，我想沐浴解解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