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133章 雲熙到府

藍羽今日回府比往常早了許多。想到李遂之托付之事，覺得還是趕在營主雲熙抵達前與蕭景玄商議為妥。一旦雲熙入住王府，自己更需謹言慎行，儘量避嫌，不去打擾他們一家團聚的時光。思及此，她喚來墨畫，吩咐道：“你去淩霄院看看殿下是否得空。若他獨自一人，便傳話說我尋他有事相商。若雲姑娘在旁……你便先回來，不必聲張。”

墨畫領命而去。不過一炷香的功夫，蕭景玄便步履輕快地出現在了蘭汀水榭。見到藍羽，他眼中帶著笑意，語氣卻故意帶著幾分揶揄：“今日倒是難得，回來得早不說，竟還知道主動來尋本王了。”

藍羽迎上前，淺笑道：“知曉懷舟今日得閒，便早些回來了。”她頓了頓，提議道，“今日可有雅興，手談一局？”

蕭景玄自然樂得與她相處，當即讓采薇去取棋盤。藍羽又對剛進來的墨畫補充道：“再備些茶水和點心來。”

待一切佈置妥當，兩人便在窗邊對弈起來。藍羽與蕭景玄對弈多次，深知棋力懸殊，取勝無望，故而每次與他下棋便徹底放鬆，邊吃點心邊落子，頗為自在。蕭景玄曾笑她因不專心故而難贏，藍羽卻振振有詞，稱此為“迷惑對手”之新策略。

此刻，藍羽依舊故態複萌，棋盤上子未落幾顆，手中的桂花糕卻已去了大半。

蕭景玄看在眼裡，隻覺可愛，含笑不語。

藍羽又咬了一小口糕點，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隨意地說道：“對了懷舟，有件事想與你商議一下。”

“何事？”蕭景玄目光仍落在棋盤上。

“便是上次北狄使團離京時，我與徐瑩、李遂之在一處喝茶，”藍羽一邊回憶一邊說，手下隨意放下一子，“當時聊到什麼來著……具體記不清了，但李遂之提及他也想去參軍，還指名想去北漠的鎮北軍，托我幫忙問問你是否可行。我隻當他是玩笑話，畢竟北漠苦寒，怕他隻是一時興起。冇成想，今日徐瑩帶話，說他再次確認此事，我才知他是認真的。”她慢悠悠地道來，期間還不忘又下了一子。

蕭景玄聞言，略顯詫異，落下一子後問道：“他為何想去北漠從軍？”

藍羽歪頭想了想，道：“起因嘛……好像是與那日送彆北狄使團有些關聯，具體真記不清了，畢竟當時我並未當真。”她抬起眼，望向正在凝神思索棋局的蕭景玄，“此事，你覺得可行嗎？”

蕭景玄將指間的黑子穩穩落下，這才抬眸看向她：“阿羽覺得呢？”

藍羽將剩下的半塊糕點放回碟中，正色道：“我認為可以。李遂之是右相幼子，身份特殊。如今北漠戰事已平，相對安穩。若他能在軍中曆練，謀個一官半職，對右相府而言是錦上添花，對殿下您而言，這順水人情是李遂之自己求來的，豈不兩全其美？”

蕭景玄微微頷首：“既然阿羽覺得可行，本王讓周驍去安排便是。不過，需得讓李遂之明白，軍功非易事，軍中生活清苦，絕非京城可比。”

藍羽展顏一笑：“那是自然。不過，懷舟屆時能否安排人對他多加指點？他若能成才，殿下便多一份助力。我觀李遂之雖有些紈絝習氣，但本性不壞，人也機靈，算是個可塑之才。”

“能得阿羽青眼相交之人，心性自然不會差。”蕭景玄語氣帶著幾分讚許，“阿羽看人的眼光，本王信得過。”

此事既已談妥，藍羽便專心於棋局。然而一局未終，韓燁便前來稟報：“殿下，營主車駕已至府門。”

蕭景玄聞言，立刻放下手中棋子，起身便往外迎去，步履間帶著難得的急切。

藍羽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心中為他感到高興。無論一個人多麼強大，親人永遠是他內心最柔軟的角落。

她默默將棋盤上的黑白棋子逐一分開，收入棋罐，心中不由泛起一絲思念——若是自己聽聞父母到來的訊息，恐怕會比蕭景玄更加激動吧。

申時正，周驍來到蘭汀水榭，通傳前往正廳用晚膳。藍羽隻帶了墨畫隨行，心下竟有些莫名的緊張，不知是因對方是執掌暗刃的首領，還是因他是蕭景玄敬若親父的舅父。在踏入正廳前，她暗暗調整了一下呼吸。

廳內，蕭景玄坐於主位。右下首坐著一位中年男子，容貌與蕭景玄確有幾分相似，但氣質卻出乎藍羽的預料——並非想象中殺伐決斷的江湖梟雄模樣，反而透著一股沉穩儒雅之風。藍羽隻飛快地看了一眼，便垂下了眼眸。

“阿羽，過來見過雲堂主。”蕭景玄見她到來，出聲招呼。

藍羽依言上前，先向蕭景玄行禮：“王兄。”繼而轉向雲熙，微微屈膝，姿態恭謹，“藍羽見過雲堂主。”

雲熙並未起身，隻略一頷首，語氣平淡而客套：“縣主不必多禮。”

“舅父，一路勞頓，先用膳吧。”蕭景玄起身說道，引眾人移步隔壁膳廳。

八仙桌上已擺滿了精緻菜肴，多以雲州風味為主，顯然是特意為雲熙準備的。

蕭景玄自然居於主位，雲熙坐在他右側。雲裳正欲在蕭景玄左側坐下，卻聽蕭景玄道：“雲裳，你挨著舅父坐吧。”隨即指向左側的空位，“阿羽，你坐這裡。”

藍羽順從地依言落座。

待眾人坐定，蕭景玄率先舉杯：“舅父一路舟車勞頓，景玄在此敬舅父一杯，感謝舅父多年來的照拂與扶持。”

雲熙立刻微微欠身，正色道：“殿下，您乃親王之尊，即便是在府中，禮數亦不可廢。”

蕭景玄堅持道：“舅父的心意景玄明白，但這杯酒，還請您莫要推辭。”

雲熙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不再多言，舉杯飲儘。

“今日特意備了舅父家鄉的菜式，您快嚐嚐。”蕭景玄放下酒杯，又轉向藍羽，語氣溫和，“阿羽也嚐嚐，看可合口味。”

藍羽微笑著點頭：“好。”

一旁的雲裳卻小聲嘟囔了一句：“她又非雲城人，哪裡嘗得出好壞……”

雲熙瞥了女兒一眼，帶著幾分告誡：“你在王府住了這些時日，規矩還未學好？”

雲裳抿了抿唇，悻悻然不再作聲。

整場晚宴，話題基本圍繞著蕭景玄、雲熙和雲裳三人展開。所言無非是些家常——蕭景玄關切詢問雲熙身體，以及舅母與兩位表兄的近況；雲熙則更多問及蕭景玄在北漠的生活，關心容嬤嬤與婉姑姑是否照料周全。這些人情往來、舊事回憶，雲裳皆熟知，故而也能適時插話，氣氛倒也融洽。

藍羽始終麵帶淺笑，安靜聆聽，隻在蕭景玄偶爾與她說話時，才簡短地迴應一二。

待到蕭景玄放下筷子，示意用膳完畢，藍羽才隨之停下。心知他們一家人必有體己話要談，她便適時起身，向蕭景玄與雲熙行禮告辭。

踏出燈火通明的正廳，走入暮色漸深的庭院，藍羽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頓家宴，於她而言，著實有些沉悶無趣，彷彿一個外人硬生生闖入彆人的家庭聚會。心底深處，也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絲失落——她清晰地看到，能帶給蕭景玄深切慰藉與歡愉的，並非隻有自己。而若她真的選擇留下，以他為全部的世界，似乎……也並非那般圓滿。

幸好，她從一開始，便未曾作此打算。這絲清醒，此刻竟成了最好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