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125章 府中來客

蕭景玄將那隻裝著同心結玉佩的木盒仔細收好，置於主臥內室的隱秘之處，指尖流連片刻，唇角噙著一抹揮之不去的笑意，這才轉身出了房門，打算去蘭汀水榭尋藍羽。

剛踏出住院的月洞門，還未走上幾步，便見一抹鮮豔的鵝黃色身影如蝴蝶般翩躚而來，伴隨著一聲清脆又帶著幾分嬌憨的呼喚：

“玄哥哥！”

這稱呼遙遠得讓蕭景玄有一瞬間的怔忡。就在他愣神之際，那女子已飛奔至他麵前，不由分說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輕輕搖晃著，語氣帶著嗔怪與親昵：“玄哥哥，你怎麼愣住了？不認得我了嗎？我是小魚兒啊！”

胳膊上傳來的觸感讓蕭景玄下意識地想抽回手，拉開距離。然而“小魚兒”這個乳名，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他塵封已久的記憶。他抬眼，這才仔細看向眼前的少女，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幾分幼時的輪廓，隻是褪去了稚氣，出落得明媚嬌豔。他目光越過她的肩頭，看到韓燁正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走來。

他最終還是輕輕卻堅定地將自己的胳膊從雲裳手中抽了出來，維持著一個恰當的距離，語氣平穩，聽不出太多喜怒，更多的是驚訝：“雲裳？你怎麼到神京了？”

雲裳看著自己驟然空落落的手，小嘴微微撅起，帶著明顯的不開心：“玄哥哥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神京我就來不得嗎？”說著，她似乎不甘心，又上前一步想要再次挽住他。

蕭景玄微微側身避開，語氣依舊平穩：“自然不是。隻是有些意外。”

“哼！”雲裳嬌嗔一聲，“自從哥哥你去了北漠，我和爹爹都多少年冇見你了！我這次可是為了給你慶祝生辰，特意緊趕慢趕過來的！”她的話語裡充滿了邀功的意味。

此時，韓燁已走到近前，對著蕭景玄恭敬行禮：“殿下。”隨即解釋道，“如今北狄和談已畢，殿下在朝中也已然立足站穩，營主吩咐，今年便來神京與殿下一同過年。”他說著，目光轉向一旁的雲裳，帶著長輩特有的寵溺，“小姐得知後欣喜不已，定要提前趕來為殿下慶生，屬下便護送她先行一步了。”

聽到舅父雲熙要來，蕭景玄那原本看不出什麼情緒的臉上，終於漾開了一抹真切的笑意。

“舅父何時動身？”他語氣熱切了幾分。

韓燁答道：“營主需處理完營中年底諸多事宜，計劃在除夕前一兩日抵達神京。”

“好！甚好！”蕭景玄頷首，眼中帶著期待，“多年未見舅父，能一同過年，再好不過。”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正眼巴巴望著自己的雲裳身上，對韓燁吩咐道：“韓師，你先帶雲裳去安頓下來。”

雲裳一聽，立刻搶著說道：“韓叔，我要住在玄哥哥的院裡！”

韓燁看向蕭景玄臉上明顯不願，立即以商議的口吻道：“殿下，淩霄院東西兩側的廂房確實一直空置著。等營主到了，想必也是安排在淩霄院主屋，讓小姐住在廂房，彼此離得近，照應起來也方便，顯得熱鬨些。”

蕭景玄略一思忖，覺得此言在理。舅父來了自然要住主院，表妹住在廂房也無可厚非，便點了點頭：“就依韓師所言。煩請韓師帶雲裳去安頓，再讓管事嬤嬤挑兩個穩妥的婢女過去伺候。等晚膳備好了，本王再讓人去請你們。”

“是，殿下。”韓燁領命，隨即對雲裳道，“小姐，請隨屬下來吧。”

雲裳見目的達成，臉上重新綻開燦爛的笑容，對著蕭景玄甜甜地道：“那玄哥哥，我等會兒再來找你！”這才心滿意足地跟著韓燁往淩霄院方向去了。

蕭景玄站在原地，望著那抹雀躍的鵝黃色身影消失在迴廊儘頭，腦海中不禁浮現出許多年前模糊的畫麵。母後還在世時，舅舅時常帶著年幼的雲裳入宮。那時雲裳不過五六歲，粉雕玉琢，總喜歡跟在他身後，脆生生地喊著“玄哥哥”，是他那段灰暗宮廷歲月中為數不多的亮色。他因著母後的關係，對這個小自己三歲的表妹，也確實有過幾分真心的照顧與愛護。

然而，自母後薨逝，他遠赴北漠，至今已近十載。歲月流轉，當初的小女孩已長成明媚少女，而他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宮中少年。那份遙遠的兄妹之情，雖未忘卻，卻也被時光沖刷得淡了許多。

他收斂心神，不再多想，轉身繼續朝著蘭汀水榭走去。踏入書房時，見藍羽仍坐在窗邊的小書案後，安靜地翻閱著書卷。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唇角微揚，帶著一絲戲謔：“懷舟這是尋了個多隱秘的所在之處藏寶貝？去了這般久。”

見到藍羽，蕭景玄心中因雲裳突然到來而生出的那一絲微妙波瀾，瞬間平複了下去。他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笑著介麵道：“自然得尋個穩妥之處仔細藏好，這可是……‘證據’。”他刻意放緩了“證據”二字，帶著彆樣的意味。

藍羽做了個無奈的表情，不再理他，作勢要繼續看書。

蕭景玄卻在她身旁坐下，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沉穩，隻是細聽之下，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鄭重：“方纔府裡來了客人。”

藍羽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語氣中那抹極淡的擔憂，放下書卷，抬眼望向他，靜待下文。

“是本王舅父的女兒，雲裳。”蕭景玄說道。

藍羽眸光微動，立刻瞭然：“暗刃營主之女，懷舟的表妹？”

蕭景玄點了點頭。

“韓主事也一同回府了？”藍羽再問。

蕭景玄再次頷首。

藍羽看著他，忽然輕輕笑了笑。她明白了他剛纔那抹擔憂從何而來。韓燁提前回京，還帶來了這位青梅竹馬的表妹，無疑打亂了他原有的步調。“那麼，”她語氣平靜，帶著詢問，“懷舟下一步，打算如何？”

對於韓燁與雲裳的突然到來，蕭景玄確實有些意外。他原本計劃待年後徹底扳倒劉魏，掃清主要障礙，再向舅父坦誠他與藍羽之事，將娶妃提上日程。如今計劃被打亂，但從淩霄院到蘭汀水榭這短短一路，他心中已有了決斷。

他伸手，將藍羽的手輕輕握在掌心，目光沉靜而堅定：“不過是提前而已，一切照舊。”

藍羽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蕭景玄卻已站起身，順勢將她拉起：“走吧，去看看晚膳準備得如何了。”他牽起她的手，一如往常那般自然，彷彿剛纔的插曲並未帶來任何改變，並肩向膳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