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126章 不用你假好心

雲裳被安置在淩霄院的東廂房。不多時，府中的內務孫嬤嬤便領著幾名手腳麻利的婢女前來拜見。得知這位是景王殿下的表小姐，眾人態度格外恭敬。除了指派來伺候的婢女，還帶來了各類精緻的生活用品，從梳妝鏡台到熏香錦被，一應俱全，考慮得極為周到。

隨後，周管家也親自前來，向雲裳大致介紹了王府的人員結構和一些日常規矩，並客氣地表示，若表小姐有任何需求，隨時可遣人尋他。

待周管家與孫嬤嬤相繼告退後，墨畫才從蘭汀水榭過來。她步入東廂房時，這裡還殘留著方纔忙碌熱鬨的餘韻。等房內稍靜，墨畫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聲音清晰地說道：“雲小姐，殿下吩咐奴婢前來，引您過去用晚膳。”

雲裳打量著墨畫，見她衣著體麵，舉止沉穩，不似普通丫鬟，便帶著幾分審視問道：“你是玄哥哥身邊伺候的人？”

墨畫略一思索，才明白“玄哥哥”指的是殿下，恭敬回答：“回雲小姐，奴婢是在北定縣主身邊伺候的。”

“北定縣主？”雲裳這纔想起，韓燁在來時的路上確實提過，府中住著一位因兄長護駕有功而被陛下親封的北定縣主。她臉上頓時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語氣也淡了幾分：“那為何是你來？玄哥哥呢？”

墨畫神色不變，依舊恭敬回道：“晚膳設在蘭汀水榭，殿下此刻已在那邊，特命奴婢前來為雲小姐引路。”

雲裳臉上明顯閃過一絲不悅，但見墨畫禮數週全，言辭客氣，也不好發作，隻得勉強起身，跟著墨畫前往。

穿過幾重迴廊，越往王府深處走，景緻越發清雅。當來到蘭汀水榭時，雲裳看著眼前精巧的亭台、蜿蜒的水係與精心打理的花木，忍不住低聲抱怨：“這縣主的住處，竟比玄哥哥的淩霄院還要精緻講究！”

走在前方的墨畫仿若未聞，並未接話。行至主屋門前，墨畫停下腳步，向內稟告：“殿下，小姐，雲小姐到了。”

雲裳跨過門檻，一眼便瞧見主屋一側設著的小飯廳，桌上已擺好了精緻酒菜，卻不見人影。她正要揚聲呼喚：“玄哥哥……”

話音未落，便見蕭景玄從內間踱步而出。他身旁跟著一位女子，身材高挑。那女子穿著一身月白雲紋縐紗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繡纏枝蓮紋的薄緞比甲，衣著素雅潔淨，並無過多紋飾。如墨青絲隻用一支簡單的白玉簪鬆鬆綰起，餘下長髮柔順地垂在肩後，除此之外，周身再無多餘佩飾。然而，正是這份極致的簡約，反而襯得她那張臉愈發清晰——臉龐小巧，肌膚瑩白，鼻梁挺秀，唇色淡緋，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並非少女常見的靈動爛漫，而是沉靜如水，透著一種洞悉世事的聰慧與淡然。

雲裳立刻猜到，這定然就是那位北定縣主了。她心中莫名一緊，隨即繞過餐桌，快步走到蕭景玄身側，如同幼時那般，極其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仰起臉，帶著嬌憨與試探問道：“玄哥哥，這位是？”

蕭景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手臂微微用力，將自己的胳膊從她手中抽了出來，語氣帶著幾分長輩式的嚴厲：“雲裳，你已不是五六歲的孩童，言行舉止當合乎禮數，端莊得體纔是。”

當眾被訓斥，雲裳臉頰瞬間漲紅，眼圈也跟著紅了，委屈萬分地說道：“以前在皇宮中，玄哥哥明明時常揹著我玩耍，還說過長大了要保護我……冇想到如今當著外人麵凶我……”說著，眼中已盈滿淚光，泫然欲泣。

蕭景玄被她這番話噎住，臉色更加難看。邊關近十年的風霜磨礪，早將兒時那些模糊的記憶沖刷得所剩無幾。軍中生涯，周遭皆是鐵血男兒，行事說話向來乾脆利落，他自覺方纔之言不過是語氣稍重，意在提醒，何至於就惹得她掉眼淚？他沉聲道：“本王並非有意駁你顏麵。況且，阿羽也並非外人。”

一旁的藍羽見狀，在心中輕歎一聲，走上前試圖緩和氣氛，溫言道：“雲小姐，殿下他……”

“用得著你來假好心？”雲裳猛地打斷藍羽的話，帶著遷怒的意味瞪向她，“你以為你是誰？不過是個借住在此的外人，還真把自己當成玄哥哥的妹妹了？”

藍羽看著眼前這張與蕭景玄有幾分相似的明豔麵孔，因怒氣而更添幾分鮮活。她衣著華麗，珠翠環繞，即便此刻嗔怒，也像是個被嬌縱壞了、急於找回場子的小妹妹。藍羽並不動怒，深知她此刻不過是想找個由頭髮泄委屈，便不再多言。

蕭景玄見雲裳如此對待藍羽，心中不悅更甚，語氣也冷了下來：“雲裳！今日是本王生辰，你能來，本王心中高興。但你把氣發到阿羽身上……”

“雲小姐說得是，”藍羽不等蕭景玄說完，便出聲打斷，語氣平和，聽不出絲毫情緒，“我確實並非殿下的妹妹。”她說著，上前一步，輕輕拉住雲裳的手腕，將她引到飯桌一側坐下，動作自然而不失分寸，隨即又轉向蕭景玄，遞過一個台階，“殿下，雲小姐多年未與您相見，心中定然是歡喜的，一時情急也是有的。”

兩人見藍羽如此，也都順著這個台階下來。蕭景玄在主位坐下，藍羽與雲裳分坐兩側。席間氣氛一時有些凝滯，一人猶自委屈，一人餘怒未消，藍羽正思忖著如何調節這尷尬氛圍，院外又傳來了腳步聲，從腳步聲便能聽出來人的急促，步伐不僅大還有些急。

不過片刻，韓燁出現在了院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