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舊青囊 第95章 引蛇出洞

這一夜，藍羽睡得異常沉酣。或許是身體在自主修複消耗，或許是藥物帶有安神成分，又或許……是知道那個令人安心的人就在房中守護，她一直緊繃的警惕心終於得以徹底放鬆。自來到這個世界，她極少睡得如此毫無防備，直至次日辰時，才被生物鐘和窗外透入的陽光喚醒。

采薇和墨畫一直留意著內室的動靜，聽到細微的響動便立刻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掀開床幃，見藍羽已然醒來，眼神清明瞭許多。采薇一邊伺候她稍微挪動身體，讓她靠得更舒服些，一邊輕聲回答了她的詢問：“殿下卯時便起身離開了。臨走前特意囑咐奴婢們動作輕些，莫要吵醒了小姐。”

藍羽微微頷首，表示知曉。兩人隨即開始伺候她晨起洗漱。因她無法起身，她們便用溫熱的濕布巾，極其輕柔地擦拭她未受傷的脖頸、手臂等部位，又將她睡了一夜略顯淩亂的長髮細細梳理通順，鬆散地披在腦後。收拾妥當後，纔將軟枕墊得更高，讓她能半坐著用早膳和湯藥。

今日的粥食不再是寡淡的白粥，裡麵細心地加入了剁得極碎的肉糜和菜末，味道鮮美了許多。藍羽胃口似乎也好了些，接連用了兩小碗。因為吃得比昨日多，湯藥便暫時擱置了，墨畫端著藥碗道：“小姐，這藥奴婢先去溫著，待您緩一緩再喝。”

采薇留在房內整理物品，藍羽看著她們忙碌而細緻的身影，心中感觸。她們是景王府的人，最初因這層身份，她心中難免存有隔閡與利用之心。但經過這段時日的相處，尤其是此次受傷後她們無微不至、儘心儘力的照顧，那份芥蒂正在慢慢消融。

“采薇。”藍羽輕聲喚道。

采薇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快步走到床邊，關切地問：“小姐，可是有哪裡不舒服？”

“不是，”藍羽搖搖頭，“我是想問問，昨日我歇下後，可還有其他人來府中探視？”

采薇想了想，回道：“有的。陳先生傍晚時分來過，殿下親自在前院接待，陪著說了一會兒話，陳先生便離開了，說今日再來看您。還有……孫小姐也來過。”提到孫伊依時，采薇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情緒。

藍羽心知，這段時間她與蕭景玄關係親近，雖未明言，但采薇和墨畫作為貼身侍女，定然有所察覺。她本也無心隱瞞，便語氣平和地說：“無妨，你照實說便是，不用顧忌。”

采薇這才放鬆了些，說道：“孫小姐來時，周管家先去稟報了殿下。殿下讓奴婢去回絕了，說小姐需要靜養，不便見客。奴婢就按殿下的意思回覆了孫小姐，她說……今日再來看您。”藍羽注意到，采薇的語氣中，對孫伊依的到來似乎並不像以往那般樂見其成。回想當初，她們還曾覺得孫伊依才貌雙全，若成為景王妃會對自家小姐多有照拂。

“在孫小姐麵前，切不可流露出這般情緒。”藍羽溫聲提醒道，“她能否成為景王妃，並非你我能置喙之事。你與墨畫切記，待她需如常，禮節上不可有半分怠慢。”

采薇卻有些不解，小聲嘟囔道：“可是……殿下待她並不熱絡啊。這王妃的人選，難道殿下還不能自己做主嗎？況且，殿下心裡最在意的人分明就是小姐您……”她想起昨夜殿下竟甘願在小姐床前打地鋪守護，還有平日隻要殿下在府中，小姐的飲食起居幾乎都被他包攬了，她們這些貼身丫鬟反倒常常插不上手，心中對蕭景玄的心意已是確信不疑。

藍羽看著她單純的模樣，輕輕歎了口氣，語重心長道：“這些話，放在自己心裡明白就好。京城之地，權貴雲集，許多事情並非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也並非單憑個人心意就能決定。”

正說著，墨畫走了進來，稟報道：“小姐，陳先生到了。”

話音未落，陳文錫已帶著一陣風快步走入內室。藍羽見他氣息微喘，額角見汗，便知他定是心中焦急，一路快步趕來。她剛想開口喚“先生”，陳文錫已搶先一步，聲音帶著顫抖與心疼：“羽兒！”

他幾步走到床前，看清藍羽蒼白的麵色和肩上包紮的傷口，更是痛心疾首，連連道：“這些天殺的歹徒！竟如此狠毒，對一個弱質女流下此重手！”

藍羽心中感動，連忙安慰道：“先生勿憂，弟子真的無礙，隻是些皮外傷，將養幾日便好了。”

“這還叫無礙？”陳文錫又急又氣，“若再嚴重些，為師怕是……怕是都見不到你了！”他緩了口氣，像是想起什麼，立刻說道，“對了，聽聞此案現在由你義兄文軒在查？你放心，為師等會兒就去尋他，定要他竭儘全力，早日揪出這幕後真凶！”

藍羽卻搖頭阻止：“先生，您不必特意去給兄長施壓。陛下已下旨，限期五日破案，兄長現在的壓力已然極大。”

“五日？”陳文錫聞言一驚，“為師聽說那些刺客皆是死士，並未留下活口，如此無頭公案，五日之內如何能查得清？”

藍羽也蹙眉附和：“學生也正為此事擔憂。聽景王兄說，這些死士身份隱秘，背景複雜，光是查明他們的來曆就非易事。”

陳文錫撚著鬍鬚，滿麵愁容：“確實如此，線索渺茫，如同大海撈針，這該如何查起？”

藍羽也跟著凝神思索，片刻後，她眼中忽然閃過一絲靈光，抬頭道：“先生，其實……線索就在眼前。”

“哦？此話怎講？”陳文錫忙問。

“線索，就是這些刺客本身。”藍羽思路清晰地分析道，“先生您想，那幕後之人此刻最怕的，就是這些刺客的身份被查清。我們何不反其道而行之？將他們的畫像繪製出來，廣貼告示，就說是京城近日發生人口失蹤案，現懸重金尋找線索。然後，再暗中安排人假裝去官府‘提供’線索。您說，那幕後之人得知此事，眼見著秘密可能暴露，會不會自亂陣腳，急於掩蓋？此為其一。”

她頓了頓，繼續道：“其二，這廣撒網之法，萬一真能引來一兩個認識這些畫像之人，無論是他們的親屬、舊識，還是曾有過接觸的人，那不就又多了一條追查的途徑嗎？”

陳文錫聽得眼睛一亮，撫掌道：“妙啊！此計甚妙！若是尋不到真線索，也能逼得對方露出馬腳；若運氣好，說不定真能找到突破口！如此一來，僵局可破！”他越想越覺得可行，立刻站起身，迫不及待地說道：“好！為師這就去刑部，將此計告知文軒！羽兒你好生休養，莫要再勞神！”

說完，陳文錫也顧不上再多寒暄，轉身便風風火火地離開了，一心隻想儘快將這破局之法送到林文軒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