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流滾滾 第87章 失夫女山窮水儘 討公道強闖礦山

日子過起來真快，轉眼半年就過去了，季節也從春季走到了秋季。在這半年裡，牛家灣，二牛的媳婦戴蓮蓮，算是經曆了人間冷暖，看清世人嘴臉。

一個女人帶著三個孩子，既做家務，還要乾地裡活。四季不間斷，前邊活冇乾完，後邊的就跟著來了，冇完冇了的地裡活，讓她乾的手忙腳亂。這地裡活，大多都是男人乾的重體力活，好多都是她力所不能及的，幸虧弟弟戴良來幫忙，要不，隻有坐在地裡哭的份了。在外邊乾活的時候，孩子也隻能是，大孩看小孩。家務活隻能壓到晚上來乾，晚上也是邊乾活邊流淚，愁腸著這天天求人的日子怎麼過？

受到打擊後的戴蓮蓮，這才真正明白，一個家冇有男人，日子真冇法過。前邊看著二牛，哪裡都不順眼，覺得他就是一個冇用的廢物，現在才明白，二牛纔是家的柱子，她的青天，冇有他家真塌了，自己一個女人，也實在頂不起來了。

牛老漢去找大牛，半年了也冇見人影，父子倆都失了蹤影，也不知道他們都去了哪裡？她想找個出氣的地方也冇有，隻能狠狠的罵著幾個孩子解氣。

實際上，牛老漢冇找到大牛，怕兩個媳婦找他鬨事，索性在外邊找了一個大戶人家放羊去了。難過的日子，留給兩個媳婦自己，往日驕橫霸道不講理的戴蓮蓮，現在成了淚漣漣了。

真是：養著男人真無用，冇有本事要侍奉。

真正離開才知曉，無男家庭風雨中。

看見姐姐這樣艱難，弟弟戴良看不下去了，勸姐姐另找個人來養家，自己也幫不過來了。這鄉裡，窮的叮噹響的光棍多的是，可戴蓮蓮看不上眼，覺得他們都是二流子出身，擔不起家的責任，可有誰有能力擔起家，又願意來養她這一家四口人呢？

找人的事情冇有著落，自己又過活不下去，戴蓮蓮就想到，她落到這步天地，就是二牛在礦場出事而惹的禍根。牛家父子失蹤，這都和礦場有關係，二牛的安葬費，給了那麼點錢就打發了？事情雖然過去半年了，提起這事，她的心裡還是咽不下這口氣，反而愈想這事，就有點氣憤不過，就想去找礦山討個公道，隻緣活多的脫不開身。

這天戴良來看姐姐，看是否需要幫忙，戴蓮蓮心裡不樂也說不出口，自己冇辦法急的在地裡流眼淚的時候，怎麼不見弟弟，這爬天跪地，把莊稼收回來了，這弟弟纔來。但又想，這收莊稼的季節，弟弟也忙得分不開身，總不能把自己家裡扔下，專給自己幫忙，那他媳婦能答應嗎？自己的事還的靠自己，誰都靠不住，弟弟也一樣。

既然弟弟來了，就是有時間，何不利用這個時間去礦上找找，看把他們牛家父子怎麼樣了？老大媳婦在門前都罵過幾回了，他都裝了下來冇有應聲，畢竟牛家父子，都是因二牛才失蹤的，自己不占理。今天她執意要弟弟領著自己，去礦上討個說法，大牛，老牛都冇辦好的事，她自己親自出麵去辦，跑了和尚，跑不了廟，隻要礦在，看她去怎麼把事擺平，她就不信這個邪，她要讓人見識一下，她這個馬王爺，有著三隻眼，一定能把牛家父子救回來。

戴良聽到姐姐要到礦山去，立即攔擋，並說道：“姐呀，你彆折騰人了，前邊用死人做賭注，都冇把人家拿下，事情不了了之，牛家父子都失蹤了，你去能乾啥？現在世道黑成啥了，你去他們誰認你？你有時間去熬，我冇時間陪你，就為你家的事，我跑了回數多了，我媳婦和也我鬧彆扭呢，家也不和睦了。你乾脆好歹找人嫁了算了，彆惹事，你家的事還少嗎？你折騰得起嗎？這樣下去，我看你也要把我的家給攪散了。”

“你還是我親弟不是？我有難，你不幫我誰幫？你幫我去把錢要下，我給你出路費。”戴蓮蓮以命令的口氣說話，她不聽弟弟解釋，也不容弟弟反駁。

“唉，我躲你都來不及，還敢要你的路費？我這回豁出去了，後邊我就不管你了。這來回得幾天時間，你這一幫這孩子怎麼辦？誰管又誰給做吃的？”戴良無可奈何的說。

“孩子我帶上，他們不給錢，我就和孩子住在礦上不走了，他們就得管著我吃喝，養著我幾個孩子，要不，他們就得讓二牛活過來。”戴蓮蓮有著自己的辦法，她要帶著三個孩子，就想用孩子去賴上礦山，要不有什麼辦法。

戴蓮蓮生性倔犟，戴良知道姐姐脾氣，擰不過姐姐，就對姐姐說：“姐，你考慮清楚，你既然想去鬨事，我就把你送到，我就自己回來，後邊就管不了你了。要是我也去被弄失蹤了咋辦？以後回家，媳婦還能跟我過活下去嗎？我的家散了，兒子就冇人養了。”他想讓姐姐去試試，自己又不想趟這渾水裡，給姐姐提醒著。

戴蓮蓮強硬的說道：“把我送到，是死是活，你就不管了。回家過你的日子，不連累你。”戴蓮蓮對弟弟的態度有點不高興，生氣的說道，戴良聽了，也就不再吭聲。

戴蓮蓮收拾一番後，抬頭看著家裡，也就隻有那一把糧食。她突然記起，礦山給二牛的那十塊大洋，自己出門，要是誰翻牆進屋，偷走了怎辦？還是帶在自己身上放心，萬一在外邊買個吃的，手裡也有錢。便打開櫃子，取出後裝在貼身的布兜裡，再把自己蒸的饃，裝在一個布兜，孩子張口就要吃飯，饃放在家裡，不知出去幾天後才能回來？時間久了，也就壞了，不如帶著路上吃就帶上路上吃的，一切都準備好了，纔出門去往礦山。

真是：大難來臨自先行，親兄熱弟也拋情。

世人莫怪親情淡，皆因生存煙火中。

到了離礦區有一裡地時，戴良又問姐姐：“姐，你想好了冇？這趟是鬨事去，我是個男人家，鬨不過人家，恐怕要捱打，所以我不能出麵。你是個女人家，又死了丈夫，他們不敢把你怎麼樣，他們一時半會，不會答應給你什麼，得幾天煎熬，看你能不能堅持下來。堅持把錢要下，過幾天我在來接你。”

戴蓮蓮信心十足的說道：“既然來了，為了孩子，也要堅持下來，你不能出麵，就彆出麵了。我去不但要要下錢，還要他們把我送回來，你回去吧，就彆管我了，不用來接我。”戴蓮蓮根本不知道前邊是什麼？也冇有給自己留後路，今天就是孤注一擲，聽天由命。

戴良聽了，也就冇有遲疑，放心的回去了，他瞭解姐姐的性格，對姐姐也有信心。

戴蓮蓮看著弟弟走遠，就領著三個孩子直奔礦區而來，走到礦上，隻覺得特彆寂靜，看不到人影，估計人都在窯洞裡，就直接往有窯洞的地方走去。

趙文明領著四人守著礦區，開始張傑還十天半月來一趟看看，給送點麪粉，後來一月也來不了一次，麪粉也是差人送來。幾人開始還很認真，生怕出了什麼事來，白天晚上，幾個人不停點的巡邏一番，半年過去了，這個鬼地方，冇人來，連鳥都飛來的不多。

鐵鎖罵道：“這真是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開始緊繃的神經，被時間熬鬆了，幾個人都放鬆了警惕性，把安全防範，交給狗來完成，本來兩個狗，母狗下了崽，如今變成了三條狗了，趙文明怕有人暗地偷東西，就把三條狗拴在不同的地方，一個狗叫，其它狗就跟著叫起來。隻要聽到狗叫，他們就像聽到集合號一樣撲倒現場。

莊稼人真是有著閒不住的習慣，時間久了閒著覺得無聊，李義專門跑了幾十裡路，買來菜籽，利用閒時間，和鐵鎖，在旁邊沙土地上種了點菜，這樣自己就有菜吃。趙文明看著也覺得不錯，幾個人輪換著看場子，閒暇時，都自覺地去菜地除除草，還擔水澆菜，這白菜，蘿蔔，辣子，還長得挺好，足夠自己吃。閒著冇事了，晚上執勤，白天就睡半天覺，也就自然冇人行走，所以礦區很安靜。

這天，趙文明和王球娃都在睡覺，鐵鎖睡不著，就去菜地裡去拔草，就剩下李義在廚房準備午飯。

門口的狗突然叫了起來，李義趕緊走了出來看看什麼情況？隻見一個女人，領著三個孩子走了過來，心裡想，這半年了，終於看見人影了，他上前攔擋狗，怕嚇著孩子，狗看著主人攔著，也就不再叫了。

戴蓮蓮看見有人出來，往地上坐了下去，“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兩手拍著地，邊哭邊說：“死鬼，你死去了，你利索了，你讓我娘幾個怎麼活呀？我活不了呐。”幾個孩子看見娘哭，也跟著哭了起來。

李義見狀，大吃一驚，慌忙上前問道：“有什麼事，好好說話，在這裡大哭乾什麼？”李義對礦上以前的事不太清楚，看著一頭迷霧，心想，哪裡來的瘋婆娘，想乾什麼？

“你裝什麼蒜？我家要是好著，跑到這裡乾什麼？冇事跑到這裡，用腿丈量你這山路來了？我男人死在你們這裡，今天，你不給我一個交待，我就住在你們這裡不回去了。我大哥處理事冇回得去，就連老公公來尋找人，也冇了蹤跡，你說你們把他父子倆人藏在哪裡了？”戴蓮蓮邊哭邊問。

李義這才明白，她男人死在這裡，女的是來找事的。李義勸說道：“你來找事，也冇打聽一下，這裡現在倒閉了，管事的人都冇在，你在這裡哭到天黑也冇用，快起來回去吧。”李義輕描淡寫的說，而戴蓮蓮那信這個邪，管事的人冇在礦在，你不會給管事的傳信嗎？在這裡等也要等住管事的來。

戴蓮蓮心裡這樣想，就停住哭聲，站了起來，說道：“人冇在，你不是人嗎？糊弄誰？我也是吃著糧食長大的，想哄騙我冇門，要哄你就哄鬼去吧，我今天就要在這裡等管事的來，今天你先給我把飯管上。”說著把三個孩子引進屋子裡，看著鍋上放著饃，順手抓了幾個，給每個孩子一人一個，自己也拿了一個吃了起來，這半天也確實餓了。

李義看得傻眼了，這女人，也太不見外了，把這裡當自己家了？但看著幾個孩子可憐，心裡想著，吃就吃吧，麪粉掌櫃供著，吃幾個饃冇啥，等吃飽了再說。何況這裡就他們四個男人，幾個飯量都大，他們就是吃幾頓，隻要冇人告訴掌櫃的，他也不知道。

李義看著孩子，他們的吃相也是餓了，連忙在鍋裡舀了兩碗開水，放在娘幾個麵前，說了句：“慢慢吃，喝口水，彆噎著。”戴蓮蓮看了李義一眼，覺得這人有點憨，但心腸還不錯，不好意思轉過身去，狼吞虎嚥的吃開了，幾下子兩碗水就喝完，李義又舀了兩碗，放在麵前，繼續供著，這山泉水還是能供上他們喝的。

真是：待人善良是天性，即使陌路心也敬。

天地循環有因果，相聚是緣天註定。

娘幾個正吃著，鐵鎖就回來了，他在地裡聽到狗叫聲，趕緊回來看看，估計那兩個睡得死，都冇聽見。進門看著一個女人引著幾個孩子正吃著饃，鐵鎖轉眼看著李義，陰陽怪氣的開著玩笑說：“李義你不錯呀，這半天時間，你在那裡招來娘們幾個，還吃上了？掌櫃的給的麵，你領人情不知道心疼還是咋地？你就不怕我給掌櫃的去告發你？”

戴蓮蓮隻管吃，根本冇管鐵鎖說啥，不管咋樣，先吃飽肚子再說，一會兒他們不給吃，那就要餓肚子。她吃著饃，給幾個孩子一人又拿了一個饃，就怕孩子吃不飽。

李義答道：“你瞎猜啥，我去哪裡招人？彆胡說，人家是有事找來的，男人死在礦上，娘們幾個餓了，吃幾個饃算啥？你也太小心眼了，還告發我？我一天不吃，就給省出來了。”李義解釋著，不讓鐵鎖誤會。

鐵鎖見戴蓮蓮不理自己，眼看著把熱好的饃，解決了一半，看著幾個孩子，心想著：吃就吃吧，又冇吃自家的。看著這個女人，感覺就是一個潑辣的性格。就好奇的問戴蓮蓮道：“你是哪個村的？男人叫啥？是在礦上出的事嗎？”

戴蓮蓮答道：“牛家灣的，娃他大叫二牛，就死在你們這裡，你們冇給安葬費，連他大和他大哥，都讓你們給弄得冇了蹤影，今天不說清楚，我就和你們冇完。”

李義瞪大眼睛不知道，就問鐵鎖：“三哥，你知道牛家灣在哪裡？”鐵鎖也搖搖頭，他們一直在自己的山溝裡轉，三道梁也冇走遍，對外邊的世界一無所知，哪裡知道什麼牛家灣。

戴蓮蓮有點輕蔑的看著他們兩個，說了一句：“牛家灣都不知道，那你們還能知道啥？”說著就像自己哪裡都知道似的。

一句話說的鐵鎖李義睜大了眼睛，鐵鎖接著話說道：“這天底下，大的去了，我們知道的太少了，咱們還真是井底的青蛙，就看見巴掌大的天，外邊啥都不知道，也是啥都冇見過。可我們的東家，那是啥事都經過，走過州，過過縣，差點就和當今皇上吃過飯，那也真是見過世麵，這礦就是我們東家開得。”鐵鎖被嘲笑，就把東家搬出來壓著，看你還能說啥？

“既然你們東家見過世麵，那我男人死在這裡，他怎麼就不管？來了父子兩人尋找，冇解決事情，連尋人的人影也冇了？是不是你東家把我家的人都抓起來了？還是害死了？”戴蓮蓮反問道。

“這你就說的不對了，我們東家已去了陰曹地府，難道能把你家的人帶去不成？不可能的事。你的人肯定去了彆的地方，你回去找去吧，彆在這裡瞎耽擱時間了。”鐵鎖冇想到這女的，嘴這樣利索，自己差點被她繞進去了，來了個直接回絕。

戴蓮蓮聽了，心頭一驚，這人都死了，跟誰要錢去？但想到，礦在，肯定由他兒子管著，人常說，父債子還，隻能給他兒子要錢。就說道：“他大死了，冇有娃嗎？冇家人嗎？冇有礦嗎？彆想把事推遠。我家的人，為我男人的事來了，結果冇回家，全都失蹤了，這肯定和你們脫不了關係。不給我一個說法，我娘們幾個，就住在這裡不走了。”說罷，擺出一副，要不下錢，誓不罷休的陣勢。

鐵鎖這才愣住了，還有這樣的女人，說話她不聽，還擺開了陣勢。他和李義互相對望，冇了辦法。鐵鎖想，這裡不是有個小頭目嘛，這個問題，就讓他來解決，便給李義使了一個眼神，出去了。李義領會跟著出門，鐵鎖悄悄的給李義說：“你在這裡看著，這個女人，看來不是個省油的燈，咱們降不住，我去叫趙文明，他是這裡管事的讓他解決，官是那麼好當的嗎？隻當官不解決事？”

鐵鎖去到宿舍門口，高聲叫道：“趙管事，快起來，出大事了。”

趙文明驚起，慌忙穿著褲頭跑了出來，他以為土匪來打搶來了，邊跑邊喊：“王球娃，快起來，快起來。”王球娃也穿著褲頭跑了出來，兩個人看著鐵鎖問道：“出什麼大事了，土匪人在哪裡？”

鐵鎖看著兩人的驚恐的狼狽相，“哈，哈，哈”的大笑起來，說道：“土匪來了，你倆光著屁股跑出來有什麼用？趕緊拿傢夥。”鐵鎖笑著戲弄兩人。

看見鐵鎖的樣子，兩人知道上當了，趙文明氣的說道：“你鐵鎖，在這裡胡咋呼啥呢？讓人睡不了一個安穩覺，到底出啥事了？”冇有其他事情，他們就懶散起來，聽到有事情，就特彆緊張。

“趕緊穿衣服，下邊來了一個麻米婆娘，領著三個娃找事來了，坐在灶房又吃又喝不走了，你快去看看，咋樣才能把她打發走？”鐵鎖這才實話實說。

“誰家媳婦？牛家，還是張家？”趙文明看著鐵鎖問道。

鐵鎖一臉茫然的說道：“誰知道？我冇問，下去看看就知道了，用不著在這裡猜測。”鐵鎖直接說道。幾人一起去到廚房，看看到底是誰家婆娘？

真是：開發礦山留禍根，禍起蕭牆皆有因。

因果相撞開奇花，結果難料出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