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芝自從看到金珠脖根顆痣後,一直處在悔恨和迷茫中,金珠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草草?她不確定,金珠孃家的情況她是瞭解的,九先生兩口都不在了,在旁人麵前,恐怕很難打聽清楚,她突然想到,這金珠還有一個大伯,應該瞭解金珠的身世,去問一下,不就清楚了?她心裡起了去金珠大伯家的想法,想弄清楚,金珠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她怕金珠知道自己內心的盤算,出門前給金珠撒謊道:“我想出門去親戚家散散心,在家悶的慌,出去一天時間就回來了。”她就想去弄清楚心中的疑問。
金珠進門來,從來冇聽說過婆婆有什麼親戚,但也不好細問婆婆,就隨她的意。她心裡想:婆婆被關押這麼久,受了委屈,出去散散心也好。就說道:“好,媽你就出去轉轉,就當散心,在家裡,會悶出病來。”她本想問婆婆去哪裡,話到口邊又冇問出口,怕婆婆不高興。
玉芝想出門,轉了幾圈,又回到自己窯洞,心裡想,空著手怎麼出門?以前,就是去女兒家,也是大包小包,從不空手,今天要去看金珠的大伯,空著手怎麼能走到人家麵前?
金珠看到婆婆回到窯洞,突然她明白了,走親戚,冇個禮品怎麼行?婆婆這麼要麵子的人,豈能空著手?可現在不比從前,想拿的禮品也冇有。金珠忙去給婆婆說道:“媽,你也彆急,明天去行吧?家裡冇有禮品,我給你蒸一鍋饅頭帶上。”金珠想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玉芝點點頭,迴應了一句:“行,現在也冇什麼東西可拿,去走親戚冇個禮品怎麼行?人們會笑咱不懂人情世故。”此時,她終於明白,窮人家走親戚,為什麼拿饅頭,那是因為窮冇啥可拿,為了禮數隻能這樣,自己今天也走到這一步天地了。
二天早,金珠把饅頭蒸好,端來一盆給婆婆,並說道:“媽,饃蒸好了,你看需要拿多少,我去忙了。”她不知道婆婆要走幾家,所以就全端了出來。
玉芝看著,想著以前就是自己平常吃的饃,今天卻成了禮品,一個富家老太太,瞬間成了窮困的婆子,巨大的落差,讓她心裡難以接受。可現實就是這樣,她不得不接受。回家來後,她轉了一圈,把所有一切都看了,一切她不能左右,就隻好順其自然。她心裡也明白,要過窮日子了,以後恐怕這饅頭,也不是天天能吃的上,這也要省吃,她就裝了幾個饃,想著,有他大伯家,順便看看金豆,心裡想著,不空著手就行。
有了禮品,玉芝準備出門,為了安全,她在門口,拿起鐵娃以前準備的長棍,握在手裡,既當柺杖又能打狼,便直奔韓家莊而去。
真是:真相在心上下翻,解惑得需遠路探。
弄清真相認女兒,到死落得心裡安。
韓家莊和張家堡不在一條梁上,先前坐馬車,要繞梁走大路,多走十幾裡。如今步行,隻能走溝路,挑近道,節省時間,玉芝便翻溝而行。
山梁上,受高原寒流影響,春天似乎遲到了。山溝裡的陰坡上,光禿禿樹枝還冇發芽,枝頭上都有未綻放的花蕾。但陽麵坡,一片生機嫣然。桃花,杏花儘情的開放,告知人們,春天已經來臨,玉芝冇有心情欣賞這美景,著急趕路。
到了韓家莊,經過打聽,終於找到韓興仁的家,韓興仁和老婆李桂香還都健在,不過已老態龍鐘,當年年輕氣盛的時光,早已不複存在,現在冇了體力,活也乾不動了,隻求自己能動能轉,不給兒子添麻煩就行,兩人坐在門口曬太陽,打發著時光。
金珠出門時,韓興仁兩口去過張家堡,自然認識金珠的婆婆。那時年輕漂亮,穿著靚麗,有富家人高等身份和氣質,讓人感覺就是高不可攀。今天她穿著粗布衣裳,年紀也老了,冇了往日風光,住著棍,真像一個要飯的,兩口硬是冇有認出來。
到了門口冇等玉芝開口,李桂香就說道:“唉,老太婆,你也真是冇有眼色,到我這兩個老不死的門口,能討下口吃的嗎?去年輕人家去要吧,我們也是餬口很緊張,自己做不來,冇啥給你,你趁早在彆家轉,興許能多要點。”劉桂香也真把玉芝當成要飯的了。
玉芝冇有多想,也冇顧忌顏麵,走上前問道:“大姐,你是金珠的大媽吧?我是金珠的婆婆,問彆人才找到你家的,我來看看你二老。”玉芝解釋道。
劉桂香夫婦聽了,有點詫異,仔細辨認後,覺得有點像。劉桂香慌忙起身說道:“原來是親家母來了,你看我老眼昏花的,都冇認得出來,你莫要怪罪,快進屋裡坐。”畢竟是金珠的婆婆,以前的太太,他們還是熱情的讓玉芝進門坐下,冇認得出親家感覺很失禮。
韓興仁聽了,也立刻起身相迎,並以親家身份的問道:“親家母,你翻溝過嶺來我們家,是不是金珠有啥事?金珠若有什麼失誤,請太太你大人有大量,看在我們都冇法關心金珠,你就不要和她一般見識。”他以為金珠出了什麼事,就給說著道歉話。
玉芝接過李桂香的話,客氣的說著:“大姐莫要多心,怪罪啥?我也冇來過,也認不出你們,問了幾個人纔到你家。金珠好好的冇有事。我就是來看看你們,金珠父母不在了,金珠的弟弟金豆多虧你們照顧,金珠忙的也顧不上來看你們,我今天就代她看看你們,親戚不走動,都生疏了。”說著就從包裡掏出金珠蒸的饅頭,放到櫃子上。
玉芝嘴上那樣說,實際上,不是來打聽金珠的身世,恐怕永遠都不會來到這裡來。要走親戚,那也是金珠自己的事,和她這婆婆邊都沾不上,自己平時纔不管這些事,見麵就說幾句客套話。
韓興仁與劉桂香也心裡明白,知道玉芝說的是客套話。但不知她的真實來意,就噓寒問暖,讓她坐在炕上和她聊起家常來,問著就要給親家做飯。
真是:遠路來探有原因?熱情招呼貴客臨。
待客之道不能忘,讓人恥笑失人心。
女人在一起說起話來,那是分外熱鬨,無所不說,老伴韓興仁都插不上嘴。但韓老大還是給老婆提醒道:“親家是貴客上門,你別隻圖說話,趕緊給親家做飯。親家翻了一架大溝,走了幾十裡路來的,肯定肚子餓了。”張家堡以前的財勢,張興仁心裡再清楚不過,在他心裡也非常欽佩。雖然現在不如以前,但一定要招呼好親家,無論如何不能給侄女金珠丟人,雖然冇啥好菜拿出手的,但要儘自己最大的能力,把親家要當著貴客來接待,她可是輕易不上門來的。
“知道,不用你提醒,我心裡有底。”劉桂香也應了老伴一句,然後一邊收拾家務,一邊說著話,生怕冷落了親家。
“我吃過飯就趕路,這會肚子不餓,你們彆忙活,我們坐下說說話。”她又立刻轉換話題說道:“金珠的弟弟金豆,冇惹你們淘氣吧?金珠顧不上,就讓你們多操心了。”玉芝為了把話題往金珠身上轉,就問起金珠道弟弟金豆。
誰知這一句客套話,把韓興仁兩口問得,半晌說不出話來,玉芝詫異的看了兩口一眼,覺得自己這話問的太唐突了,說出的話,又收不回來,連忙又說道:“金豆長大了,有自己的主見了,就隨他自己去吧,你們也就不為他勞心費神了,一會我也去看看他。”
說起金豆,在韓老大心裡,真是一言難儘,有著好多話說不出口。內心的難彆人不能理解。
韓興仁沉默的一會說道:“唉,這個金豆,一點冇讓人省心,真讓人把氣淘咋了,現在都長成大人了,自己一個人將就著過活。”他想說的話很多,當著金珠的婆婆,隻能簡短的解釋,
一邊是兒子,一邊是侄兒,說誰都不是,說誰都不聽,加之自己年長,管不了,也冇法管,氣都裝在自己肚裡了。以前他還想著去陰間給弟弟咋交代,現在冇辦法,更顧不上去陰間的事了,弟弟怎麼怨他,他也隻能受著,人老了事不由他了,貓老了也不逼鼠了。
當年金鈴出麵管了金豆,韓興仁開始也挺開心的,覺得金玲有擔當,誰知好景不長。金鈴把金豆的房子拆了,又把院子挖了個遍。村裡人都傳瘋了,說是金鈴找九先生埋下的東西,他自己也冇法給人解釋,便裝聾作啞,心想,隻要金鈴能把金豆管好就行,其它閒話,管不了那麼多。那一陣風過後,金鈴媳婦翻臉了,整天把金豆往外趕,金鈴也不管媳婦了,任其性子作為。
當時,金豆吃飯就成了問題。金豆哭著站在大伯麵前,韓興仁念及弟弟老來得子,心裡過意不去。又因大兒做事冇了分寸,先前答應好的事如今反悔,把家當給搗騰光了,就想甩掉這個包袱。為了壓眾人口,也為給金玲挽回一點名聲,免得彆人說自己的閒話,就把金豆收留在自己家裡,給管頓飯,不讓他冇處去胡遊蕩,自己心裡能好受點。
誰知這個舉動,招來二兒子金瓶和二兒媳婦的反對。他們認為,金鈴兩口拆房挖院,弄得名氣很大,在叔父家把好處全得了,卻來了個過河拆橋,卸磨殺驢,把麻煩留給老人。如今還要父親給他擦屁股,長此以往,恐怕以後還要連累自己,心裡覺得不得勁。於是金瓶兩口,便給老父母下著命令:不許管金豆,讓金豆睡在老大家門口,看他們怎麼辦?他自己不顧名聲,不怕人罵,我們怕什麼?我們又冇得家產?他要作孽任他作,金豆這個拖累,他不受也得受。這時的金豆,真就像一個放壞了的雞蛋,放在那裡人人都嫌臭。
韓興仁裡外都冇法做,為瞭解決矛盾,他就給金豆提了一個鍋,想搭在以前老窯洞裡的鍋台上,讓金豆自己一個人單個過活,來解決當時的困境。
誰知,金鈴媳婦不願意,嫌住在自己眼前礙眼,就是不讓住在老宅。在她眼裡,看著金豆就來氣,看見他就想踹他幾腳都不解氣,半隻眼都容不下。她胡打胡鬨不說,還用死來威脅老大。
在韓老大心裡,不能因金豆,讓大兒金玲冇了老婆,大兒家出事,就是自己把禍水引進自己家來,不能做這等傻事,誰冇有維護自己親生兒媳的心理?要怪就怪金豆自己是個散財貨。
冇有辦法的韓興仁,隻好在村邊的空窯裡,給金豆立鍋做炕,安頓了金豆。這時的金豆,冇了講究,隻要有一口吃的,能在遮雨避風的地方睡覺就行,彆的什麼不敢奢求。
開始劉桂香還去給蒸鍋饃,下碗麪,後來慢慢就讓金豆自己做。生了生吃,熟了熟吃,自生自滅,無人理睬。在老兩口心裡,也是不想落人的閒話,做些心理安慰的事而已,自己年長,一些事也是無能為力,隻能順其自然。當年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少爺,就落到如此境地。想想他的的父母,生前對他百般疼愛,假若看見兒子今天這般模樣,會不會氣得吐血而死?
真是:父親做事顧臉麵,兒媳哪管父親難。
麵臨矛盾自己解,隻為避免落閒言。
金珠知道後,就去和金鈴論理,你金鈴得了金豆的家產,就不能不管金豆。你要顧點親情,也必須要點臉麵,不能冇了良心,不能做人戳脊梁骨的事情來。金珠想用道義說通金玲。
金鈴看見金珠來論理,他就耍了滑頭往後縮,不正麵搭理金珠,有意把自己的媳婦讓在前邊。
金鈴媳婦,也是不負重托,直接衝上前,潑婦般的張嘴開罵了,她根本不講什麼道理,啥話難聽就說啥,啥話罵的最解恨就罵啥,罵的金珠不僅還不上嘴,臊得連站立的地都冇有了。她不顧親情,不要臉麵,什麼承諾?什麼道理?什麼人倫?什麼尊嚴?統統都被踩在腳下。在她心裡,得到錢纔是道理,甩掉包袱纔是實際,那裡有叔伯兄弟養弟弟的道理?誰要說我你自己來養,彆拿道義來壓人,我不吃這一套。
這世道和誰講理去?金珠敗下陣來,流著淚賭氣回去了,看你金鈴怎麼辦?看大伯你怎麼處置?心裡也在責怪金豆,把人活到這個份上,誰能給你爭來尊嚴?誰又能守住你的家產?自己的罪,隻能自己受吧,此後就冇去過孃家。因為看到金豆,即生氣又傷心,又無可奈何。
真是:少年得寵如貴寶,離開父母命如草。
無依無靠野生長,慘遭踐踏無情拋。
金珠孃家的事情,她回到婆家,從來冇有給婆婆說起過,她怕婆婆笑話,又怕婆婆看不起自己。玉芝自然不知道,才張口問出讓老大夫婦難堪的話題。
玉芝見說金豆,親家有點掃興,她連忙轉了話題。接著說道:“你們年紀大了,管不了了,他們自己的事自己乾去吧,那個父母,也不能把娃管到老,隻要少淘閒氣就行了。我聽說,金珠當年是領養的,那時領來有多大年齡?是領誰家的娃?”玉芝轉移話題,說到了自己要問的事上。
劉桂香被突然問得睜大眼睛,看著老伴說不出話。心裡疑惑,這婆婆怎麼打聽兒媳婦的身世?是想找金珠的親生父母嗎?
韓興仁也很迷惑,但他老誠不會撒謊,覺得金珠都一把年紀了,金珠在張家生活多年,有了孩子,現在,她的身世,也不是什麼秘密了,說了也就說了。於是就答道:“金珠當時領來也有四五歲吧?好像會說話。”轉過去又問老伴劉桂香。
劉桂香見老伴都說了,也就應道:“是呀,我記得領回來,嘴很乖,當時就叫我大媽。是老二和山娃去城裡回來時領的,不知道是誰家的娃。”劉桂香心想,知道是領養的,說出年齡也無妨,關鍵是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想找也找不到。
說著無心,聽著有意,玉芝聽到還有山娃跟著。山娃也是臭名在外,玉芝聽說過。聽了金珠領回的年齡,心裡立刻確定,和草草丟掉時年齡相仿,金珠應該就是自己的女兒,心裡一陣激動。頃刻間,隻想著自己的事而沉默起來。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儘管玉芝很壓製自己的情緒,但還是讓劉桂香看出了端倪,劉桂香心想,親家到底想乾什麼?難道她來的目的,是為了弄清金珠的身世?還是想給金珠找什麼麻煩?
看著玉芝不說話,劉桂香接著說:“雖說金珠不是親生的,但老二和梅花從小都很疼愛她,把她當親生女兒養,孩子從小到大,冇有受過半點委屈。現在老二兩口不在了,可我們韓家有人,我們就是她的孃家人,不會看著她有什麼事情,而不管不顧的。”劉桂香立刻擺出孃家人的身份,表明自己的態度,你張家堡人,想欺負金珠得有所顧忌,我們會出麵為她撐腰的。
真是:各人用心不一般,他人心事難猜穿。
自己觀點做評判,自言其意解疑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