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鎖起身來,氣騰騰的走出門去,老婆胡鳳蓮看見,在後邊呐喊著他:“要吃飯了,你哪裡去?吃了飯再去轉也不遲,你看看時間,都啥時候了。”前邊她回家來,看見老伴正睡得香,飯做好後,也冇打擾他,等他睡醒再吃飯,誰知他突然醒來,二話冇說就往外走。
“心裡就冇個事?整天就知道吃飯?吃成個實心眼了,我出去安頓一個事情,回頭再吃,一時半會餓不死。”鐵鎖甩出一句話,然後頭都不回的走了,因為他心裡揣著更重要的事。
鐵鎖的話,說的老婆胡鳳蓮雲裡霧裡的,心裡想,這老東西又犯啥病了?這一天三頓飯,那天少吃一頓,他都要喊個不停,今天又嫌叫他吃飯了。吃飯能耽誤多長時間?安頓啥事情,都等不到吃飽肚子?整天神叨叨的。想著管不住他,就不管他,隨他去,看他能成個啥精?
真是:做夢仇人找事來,欲要報複計出懷。
不管事過有多久,有用把它挖出來。
鐵鎖出門,想著自己的心事,便直接去了以前的鄉公所,現在的初級社,進門就喊道:“我找牛政委,有重要事情要彙報。”工作隊的人正準備去吃飯,鐵鎖上前攔住他們。
牛政委見是中午發言積極的大叔找他,就迎了出來說道:“大叔,有啥事不急的話,就等下午開會再來吧,我們要去吃飯,大家都等著吃飯。”牛政委怕他囉裡囉嗦說不完,而影響他人。
“這話很重要,比吃飯重要,對你不說,我飯就吃不下去,我要單獨給你彙報,說完再吃飯,耽誤不了你吃飯的時間。”鐵鎖執著的說道,他等不到飯後再說。
“啥事?你挑重點說,我聽著。”牛政委見鐵鎖很嚴肅,就往前走了一步,想聽他說什麼?
“在這裡說?這麼重要的話,咋能站在這裡說?你也太不嚴肅了?”鐵鎖說著,就往另個窯洞指了指,自己先走去了,必須正兒八經的彙報。
牛政委覺得,鐵鎖給人神秘感覺,回頭就叫了一聲:“李組長,你過來一塊聽聽,看他反應什麼重要情況?”說完跟著鐵鎖後邊進門,李振漢也快步跟了過來。
鐵鎖進門坐下,看見牛政委後邊跟著李振漢,有點遲疑,不放心的看著他,在他心裡,隻想給牛政委一個人說,這個人靠得住嗎?
牛政委立刻明白,就對鐵鎖說道:“你放心吧,給我們兩誰說都一樣,我們黨組織是有紀律的,我們會給你保密,隻要你說的重要又正確,我們不僅會支援你,也會采納你的意見,還會公開表揚你,你就放心說吧。”
鐵鎖這才點點頭說道:“你們不是要把土地收回來嗎?張家堡土地最多的,那就是張魁家,張魁被遊擊隊打死了,你們也知道,就是張鑫,出門多年冇見回來,現在就張魁他媽管著這個家。”
“這些情況我們瞭解,還有彆的重要情況嗎?”牛政委想知道他來要說的重點,直接問道。
鐵鎖見牛政委問重點,就反問道:“這張家通匪,你們知道嗎?”
“通匪?我們真不知道,你說詳細點。”牛政委很驚奇,看了李振漢一眼問道。
“當年張國良就通匪,要不他張國良有何能耐?在五鳳山土匪手裡,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拉回高騾子大馬來?分明是和大屁股十三暗地相通,拉回騾馬,那肯定是分的贓物。為了做戲給人看,他把贓物又交給了部隊,給自己撈取了資本,要不,部隊那個頭目,咋就會認識住在山溝溝裡的張國良?咋就能推薦他張國良當國大代表?這事被人家暗查明訪,弄出來了,事情敗露了。老太太不惜家產,捐了去得了人情,張國良才又被釋放了出來,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牛政委應道:“這些我們都有所瞭解,謝謝你給我們提供這些,你還有彆的重要情況嗎?冇用的話,我們就去吃飯。”牛政委推脫著要走。
鐵鎖聽牛政委說的輕鬆,就覺得,還未擊中張家要害,趕忙說:“肯定還有,你聽我說完,那個大屁股十三,從五鳳山逃出來,鑽山翻溝跑了幾十裡路,那裡都不去?我家大門開的大大的,他咋不進來?可他就是偏偏就往張家堡的城堡裡鑽?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嘛,他不就是去尋求庇護去了嗎?因為他知道,城堡裡有人護著他,能幫他逃命。那天早上,要不是我看見,大屁股十三,肯定就在他家藏住了,誰也找不到。這事張家堡無人不知,你說他家是不是通匪?我說他通匪是有十足的理由。”鐵鎖說得唾沫星亂飛,他拿出足夠多的疑問和證據,證明自己的說法準確無誤,真是聽他一麵說辭,就能證死人,你不信服都不成。
牛政委說道:“這個我們後邊可以調查,真正的通匪,就得受到法律的製裁,決不能讓他逍遙法外,我們絕不放過一個壞人。”牛政委給鐵鎖一個確切的回答。
鐵鎖聽了心想,牛政委說以後調查,那事情就被放涼了,這事要趁熱打鐵,他神秘的說道:“他家還有人命案,一個糧販子,就是領玉芝來張家堡的那個人,不知玉芝和他有啥姦情,玉芝為了滅口,將他活活打死,此事他們不敢聲張,硬是讓我和鐵娃將屍首抬著扔進涇河,毀屍滅跡。玉芝為了不讓我說出去,還替我捱了張國良的鞭子,用來保全她的名聲。不信,你們可以問看門的鐵娃,看是否屬實?”鐵鎖把過去的事情全抖了出來,我非要你張家喝一壺不可。
牛政委和李振漢聽愣了,小小的張家堡,竟然有人命事件?兩人都睜大了眼睛,這事情不搞清楚,如何向人民,向新政府交待?牛政委和李振漢立刻重視起來。
牛政委握著鐵鎖的手說道:“你反映的事情很重要,我們要上報公安機關,讓立案調查,相信會查個水落實處,決不能讓殺人犯,逍遙法外。你回去先不要告訴任何人,以免打草驚蛇,讓殺人犯逃跑或者自殺,謝謝你的舉報。”牛政委叮囑著他,覺得這個人是個熱心腸,不能負他。
“這事情已超出我們解決的範圍,必須交給公安部門處理。你先回家吃飯,這事等著我們上報處理,謝謝你的支援。”李振漢也是認為,此事非同小可,和牛政委給出相同的意見。
鐵鎖看見工作隊的兩個領導,都認了真,心裡有著說不出的舒坦。心裡暗暗的說,我鬥不過你張國良,今天就讓你的老婆替你受著吧。說出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此時就像卸了擔子一樣輕鬆,心裡樂滋滋的,走路也步子有了勁,幸災樂禍般的回家吃飯去了,他要等著看張家的笑話。
真是:陳年舊事抖出來,領導重視立案解。
送她入牢有渠道,心中暗喜樂開懷。
在現實生活中,不是所有的窮人都是善良的,也不是所有的富人都是邪惡的。善良的人,窮也善良,富也善良,邪惡的人,窮也邪惡,富也邪惡,他們的善惡,取決他們的內心。
就像鐵鎖這樣的人,他在任何時候,都懷揣著報複心理。對他有著隔閡的人,不管事情大小,隻要有理由,複仇的心理都會爆發,這不是由他的窮富所決定,而是由他邪惡的心理所決定。
牛政委和李振漢商議後,覺得鐵鎖舉報的情況很重要,有著人命案子,決定此事不能隱瞞,於是起草上報材料,冇有耽擱,就派專人送到公安局。讓公安機關來處理,他們的意圖也是,打擊以前作惡多端人的囂張氣焰,順便藉此處理事件,推動土改工作的順利進行。
公安局得到材料,經過討論後決定,立刻派人到三道梁永豐鄉,來落實此事。公安局的工作人員,在永豐鄉,和鄉政府以及工作隊的領導溝通後,他們一致通過:有著人命案子的人,必須拘留審理。他們擔心,萬一走路訊息,當事人逃跑了,或者自殺了,案子破不了,反倒出現不必要的麻煩,必須當機立斷。
真是:埋藏再久是禍根,被人挖出查原因。
爆發之時不意外,天不饒過做惡人。
土匪大屁股十三,在張家城堡被活捉,槐慶府的人都傳開了,張家堡也跟著有了名聲,彆人都興高采烈,但玉芝心裡,不但高興不起來,反倒有點驚魂失魄,想著這土匪那裡不能去,偏跑到張家堡?讓一家人受此驚嚇不說,說不準會給張家堡能招來災禍。玉芝感歎,這人要是倒黴了,瞎事就能找上門來,家裡的煩心事,讓她夠煩的了,冇想到,又添了這檔子事,為此暗暗擔心,平白無故都能帶來災禍,這事能說得清嗎?她經常夜裡都會被噩夢驚醒。
解放了,相傳說要分地,油坊的人籠絡不住,都走光了。冇人乾活,油坊不出油了,槐慶府的油坊也冇油賣了。掌櫃張亭回來和玉芝商量解決辦法,玉芝冇辦法,無奈的說道:“這油坊不出油,你那裡賣什麼?這人工、房租還要出錢,家裡也是出不起,不如將油店暫時關門,等到過些時日,看情況再做決定,我現在心也亂了,不知道怎麼辦好。”她做了關門的決定。
張亭也應著說道:“按現在的情況,生意是冇辦法做了,隻好關門,讓人頭疼的是,油坊的那些家當咋辦?占著人家房子,還要出租金,咱也冇個庫房存放。”張亭又提出問題
玉芝說道:“那些東西,買的時候貴,賣的時候就不值錢,也冇人要,占著人家地方也不行。你去找靜兒,看他家有地方冇,讓他們想辦法,把那些零碎先收拾起來,堆放到一起,日後用就有家當,省的再置辦,你先把油坊的事處理乾淨,賬務就交回來吧。”
張亭聽了,覺得這也是個解決的辦法,回去就去找張靜,讓段家幫忙想辦法。段老闆正好家裡有空房,便把東西全收到一起。冇過幾天,張亭把油坊的賬本,以及其它貴重物品以及收回的外賬,都打包帶回,給玉芝一個交代後,就回去了,他也要謀自己的生路。
真是:油坊停擺歇了業,店鋪無貨也歇菜。
兩者相連不運轉,隻有關門需等待。
玉芝也將張亭帶回的東西,鎖在自己的櫃子裡,自己掌管著鑰匙,眼睜睜的守著,這才放心。家裡的事也不能僵著,這大冬天,農活停著,牲口就得餵養。耕地冇牲口不行,可牲口天天要吃草,冇人喂也不行。鐵娃一人忙不過來,幸虧有李仁,天天幫忙,兩人實在忙不過來,李仁就叫來李義,幫忙乾雜活,先把張口要吃草的牛馬的問題解決了,湊合著往前走。
油坊冇了人,李仁就晚上守在油坊,鐵娃守著牲口窯。內院,就由金珠自己負責,天黑就關上大門,白天再打開。為了晚上安全,李仁就吩咐鐵娃早晚管著城堡上的吊橋,切莫大意,鐵娃每天天黑升起吊橋,天明又落下來,所以,城堡裡相對安寧,冇有什麼事。
可玉芝心裡很煎熬,想著既然政府要收地,那就儘快收走,免得自己在這裡難受,儘管有點捨不得這些家當,但現在看著牲口都心煩。可隨著時間的流逝,不知問題怎麼解決,隻能等待著。在她看來,隻能走一步是一步。
養著牲口,天天都不得清閒,鐵娃趕著牲口下河飲水,回來還要挑一擔水,喂草時候不能冇有水,李仁就讓李義幫忙墊圈,起圈。李仁也要去溝裡馱水,給一家人供著水,還要盯著廚娘去磨麵,一家人吃飯不能停下來,裡外還操著心。
李仁參加完村上的會議,冇停回城堡,給玉芝詳細的說了會議內容。玉芝聽完後,長歎了一聲,對李仁說道:“該來的終究是要來的,地分了,農具分了,這日後咋過活?自從你給咱管事以來,你前前後後的忙碌,讓你操了不少心,現在冇啥回報,不如你就先拉兩頭牛過去,就當是我對你的報酬,家裡冇收入了,隻能用物頂了。”
李仁說道:“這怕不好,給我兩頭牛?彆人恐怕說閒話,說我趁火打劫,落井下石,這事我不能乾,人們的異言我都受不了。”
“彆想得那麼多,你不拉,恐怕也留不住,人家不允許賣牛,賣地,不就是要等著分嘛。”玉芝聽明白了,不如送給李仁,就算是領人情了,恐怕後邊,領人情的機會都冇有了。
李仁聽了玉芝的話,就冇客氣:“那我就感謝嫂嫂,牛留在我那裡,日後嫂嫂家耕地,我就包了。”李仁也給玉芝許下願來。玉芝臉上一絲苦笑,說不出什麼話來。心裡想著,日後誰知道會是什麼情況?隻是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除此之外,冇有彆的辦法。
李仁也怕夜長夢多,牛牽到自己家餵養,心裡才踏實。天快黑了,就牽了兩頭牛,往自己家裡走,與其讓彆人牽走,不如自己先動手。
真是:千算萬算人難算,饋贈也能引波瀾。
時機不佳有閒言,牽牛便是移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