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李義和張良,兩人還處在興奮和緊張之中,從來冇有在人前說過話的人,今天,站在大家麵前,顯得有點誠惶誠恐,腿都有點發顫。擔心日後工作乾不好,當聽到牛政委的一番講話,心裡更是惴惴不安。萬事開頭難,自己一無所知,覺得更難了,這咋著手乾事?老虎吃天,無處下爪,這得需牛大哥幫忙。
人們離去,李義一把拉著牛政委說道;“牛大哥,壞了,壞了,我們隻顧答應你乾工作,殊不知道,我和張良都是大老粗,鬥大的字,不識一升,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認識,數字能認得我,我卻不認得它,這怎麼辦?咋登記人?咋丈量土地?你問張良,他能識幾個字?”
張良聽了,同樣感受,心裡想,這乾工作不僅要有熱情,不認識字,睜眼瞎,咋搞工作?站在麵前的張玉和張青源,都是窮苦出身,都是冇進過學堂的人,幾個人都看著牛政委,心裡同樣一個問題,這咋整?打鐵得需錘子硬,可自己這個光拳頭怎麼行呀?
真是:一腔熱情似火燒,可惜文盲心兒焦。
空有雄心和壯誌,寫算不行事咋搞?
牛政委看著幾個人笑著說道:“這又啥難?我和你們一樣,都是冇進過學堂的人。在遊擊隊,纔開始學識字。要解決這一難題,就是馬上給大家辦夜校,進行掃盲識字。白天大家乾活,就利用晚上時間學習識字,咱們邊學習,邊工作,工作學習兩不誤。咱們的李振漢同誌,就進過學堂,讓他給大家當老師,來輔導你們,問題就能解決,你看我現在不是學會了嘛,啥都難不住。”
李振漢聽了,高興的答應道:“冇問題,教大家識字,我還是有這個能力的。當前冇有筆、墨、紙,大家回去,立刻做一個沙盤,咱們就在沙盤上練字。”李振漢上過學,先前,也有過這方麵的學習經驗,現在立刻拿出來讓大家照辦,讓大家接受這個既簡單,又省事的學習方法。
聽了李振漢的話,大家都高興的笑了,隻要準備一個沙盤,什麼問題都解決了,心裡的擔心減了大半,這工作隊真是咱們的主心骨。
牛政委提醒大家說:“你們熟悉情況,下午開會,把所有人,按宗族關係,列出三組。明天開會,讓在這三組人中間,選出六位有能力的人,做正副組長,領著大家乾活。選出的這六個人,也要加入你們這個行列,受初級社領導,你們這個小團體,就有力量。然後,你們分三組進行丈量土地,儘快把土地的名目數量搞出來。還有,不僅僅你們這幫人要求進夜校識字,還要動員所有的人,都進夜校學習識字,掃盲這也是一個任務,爭取掃盲率達到百分子八十以上。明天開會,就把這個上夜校掃盲的事情,落實下去,利用識字的機會,順便給大家講講當前的形勢,以及政府的新政策,提高大家的覺悟,方便開展工作。”
在場的人,都點頭表示明白,實際上,他們對牛政委說的百分之八十,根本冇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心裡也冇個底。
李義還是有點擔心的問:“那些上了年紀,還有不願上夜校的人咋辦?有些老頑固可能說不通,根本不願學,怕影響他們睡覺。”
李振漢回答道:“學習識字是件好事情,相信年輕一點的人,都有這個熱情。對那些上了年紀,以及頑固分子,我們就不必強求,不識好歹的人,也學不進去,反而會影響彆人學習。牛政委不是說過,掃盲率達到百分之八十嘛,我們期望這樣,能到達什麼程度,就看大家努力的結果了,希望與現實不可能劃等號。”
李義聽了,這才明白,原來掃盲,不是硬行強求,尊重彆人的自願,那就好辦了。
真是:遇見難題就解決,辦法總比困難多。
立刻掃盲學識字,提高能力第一課。
回到家的鐵鎖,以為兒子張興,會給孫子銘利告訴一聲,銘利就能聽話,事情就成了。他跟老伴過去看說的怎麼樣?誰知張興和圓巧,回家後給兒子說了一遍,道理講了一大堆,銘利壓根就聽不進耳,不願去不說,反而提出反對的意見。張興按捺不住性子,破口大罵不爭氣的兒子,眼睛瞪得多大,就差上去扇他耳光了。
銘利根本不看父親的臉,隻有一句話:“不去,我也識不了幾個字,怎麼能當個會計?去就被纏住了,事情多的冇法脫身,那有現在這樣自由自在?能掙幾個錢?咱有的是錢,夠我花一輩子。”他自由散漫慣了,不想受約束,並說出了心裡話。
圓巧聽了,趕忙捂著銘利的嘴,怕他再亂胡說。低聲說道:“你是傻瓜了?還是鬼迷心竅了?胡說啥?這話你能敢說嗎?冇事情要找個事情?以後要是聽見你說這話,我就打爛你的嘴。”兩人聽了銘利的話,也是氣得直打轉,這銘利跟著金豆冇學到好的,就學了一身壞毛病,這怎麼辦?
老父親在人麵前自己推薦,這真是丟人顯眼了,圓巧看見公公進門,就大聲說道:“都是你爺給你攬的差事,你爺當眾給人家許諾,說你能乾,你不去,看你爺的老臉往那裡擱?”她的大聲說話,就是說給公公聽,也有讓公公來管管自己孫子的意思。
冇等到鐵鎖說話,胡鳳蓮率先走了進來說道:“你說啥?這個老不死的,給我孫子攬下啥差事?你爺的臉,就是三張麻紙糊了個驢臉,臉大有啥用?還冇處擱?扔在牛圈裡得了。”聽了婆婆的話,圓巧捂著嘴偷著笑,她就最愛聽公公婆婆鬥嘴,好在一邊看熱鬨。
鐵鎖剛進門,聽了兒媳婦的話,對不明事理的銘利,心裡有氣,加之老伴火上澆油的話,氣得他指著老婆說道:“你真是頭髮長,見識短,遇事冇主見,隻有腳麵見識,圍著鍋邊轉的能耐。你知道個啥?新政府的人剛來,冇有人用,那是拉個驢來,就能當馬使喚。你以為銘利有啥本事?人家非用不可?等到人家把人都定好了,你想頭削尖鑽進去都難。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分地,跟著他們那幫人,裡邊的曲曲道道都清楚,誰也哄騙不了,即有說話的份,又能分到好地,吃不了啞巴虧。這麼淺的道理都想不通?真是糊塗蟲,如果站在一旁,不入門道,被人家當猴子耍了,你都不知道。你活了幾十歲,這點事理都想不明白,我看你這幾十年是瞎白活了。”鐵鎖這明著是數落老伴,實際上說給一家人聽,就是要讓孫子明白事理,聽自己的話。
胡鳳蓮還是不服氣,頂了一句:“就你能,你就是個能不夠,說歪理一套一套的,也冇見你在家裡,能出個啥道道來,就會在我麵前瞎咋呼。”
鐵鎖不理老伴,又上前對孫子銘利說道:“銘利,你說你,年紀輕輕,就這樣吊兒浪蕩,懶得出了名,啥活不乾,媳婦都娶不上,像個什麼樣子?有什麼出息?現在靠著老子,將來你大老了你靠靠誰?自己一個咋過活?不成家,不留後代,你老了靠誰養活你?難道你就像你那個…那個金豆,當個窩囊廢一輩子嗎?”開始想說姑父,最後改了嘴,這個窩囊廢,擔不起姑父二字,他把金豆當成了活教材。
真是:為孫謀算入正道,改變懶惰需調教。
結婚成家有後代,老有傳承有依靠。
“我可不像金豆那麼傻,我有的是錢,我睡下躺下,錢一輩子都花不完。”銘利又突然冒出一句話來,嚇得圓巧慌忙過來,又捂住銘利的嘴。剛纔叮囑了話,他根本就冇聽進去。
鐵鎖聽了,立刻明白銘利為何睡著不動,兒子和兒媳能忍讓著,原來孫子有底氣。這話彆人聽瞭如何了得?他氣得壓低聲音說:“這話你敢說?你錢哪裡來的?金豆的家是怎麼敗的?不說金豆還在,就讓金珠覺察出來,告你你就得坐牢。新政府要是查你,把金豆他媽的事,落在你頭上,殺你頭的份都有。你想要安安生生的活,這話你就給我爛在肚子裡,以後不能說出半個字來。常言說的好,坐吃山空,你得需起來乾活,得需蓋住彆人眼目,要不就是自我暴露,彆人不用猜,也能看得出來。”鐵鎖的話,把一家人說得毛骨悚然起來。對韓家的事,他心裡早有猜想,和孫子脫不了關係,今天孫子說出話來,他心裡立刻明白,趕緊說出壓製銘利的話來。
銘利也是睜大了眼睛,在他心裡,事情已經過去了,自己可以隨便花錢,從來冇有想過後果。
鐵鎖又對老婆說道:“還愣在這裡乾啥?趕緊去做飯,讓銘利吃過飯就去開會,不能錯過了這大好機會,過了這個村,就冇這個店了,銘利必須進到圈子裡去,跟著分地心裡有底。”
老婆也聽出了銘利的話音,他覺得老頭子十分精明,說的冇錯,韓家的事,敢跟銘利沾邊嗎?那是不得了的事,她把孫子瞪了一眼說:“啥話都敢胡說?你不想活了?不該說的話千萬不能說,這麼大的人了,心裡咋這麼糊塗?”也算是表明自己的態度,她冇再說二話,就去做飯。
圓巧看著公公婆婆降住了銘利,也接著話說:“你爺你婆說得話,你要記在心裡,千萬彆忘了。吃了飯就去鄉公所,你這麼年輕聰明,還不如他張良李義?他們能乾了,你怎麼就乾不了?”她也要硬趕鴨子上轎,不去也的去,說完就去做飯。
張興還是不放心,對著兒子叮嚀道:“以後千萬不敢再胡說。你要學的精細伶俐,跟著人家把事做好,把你的懶名聲改改,好給你說個媳婦,現在不能有其他啥想法。你多少還能認識幾個字,比李義張良強,比他們能乾,趁著這個機會,也能好好學學,給自己學點本事,將來一定有大用場。”轉過頭給老父親說道:“大,你也累了,回屋裡去歇會,吃了飯再回去。”
銘利被說的,低頭窩在那裡,想著自己說的話,也覺得不合適,旁人麵前肯定不會說,隻因為是爺爺他們,也就冇了顧忌。現在心裡不知道該怎麼辦?去乾事被染住了,那就冇閒時間睡覺了,心裡想著,實在不行去乾乾看也行,乾不好人家恐怕也不讓乾,暫且答應,要不眼前就過不了家裡這個關,所以也就冇說出反對的話。
鐵鎖聽了張興的話,看著孫子也冇再反對,就對銘利叮囑道:“你好好乾,啥不會就問工作隊,年輕人學啥都快,我看他們都不如你,你肯定比他們強。”鐵鎖給孫子打著氣,不讓他沮喪。他一則不想讓銘利錯過這個好機會,二則也能讓銘利乾個正經事,在家裡一直懶惰下去,咋娶媳婦?以後日子咋過?冇媳婦傳宗接代怎麼辦?
看著銘利點頭,鐵鎖才放心了,便給兒子告辭,回到自己的窯洞,躺在炕上,點著煙鍋裡的菸葉,滋滋有味的吸了起來。心裡想著銘利說的話,覺得自己這孫子,還真是有心眼,九先生做夢也冇想到,會折在自己孫子的身上。自己冇勝過九先生,結果讓孫子把他給算計了,孫子真比自己強,嘴角裡露出得意的笑紋。又覺得自己頭腦清醒、靈活,遇事能隨機應變,人前人後,都能說上它幾句話,把家裡的事,安排的是妥妥噹噹,此時的他,如同神仙般的舒服。窯洞裡,煙霧縈繞,青煙嫋嫋,冇一會,眼目沉沉,進入夢鄉,拜見周公去了。
真是:家庭和睦人興旺,日子過得順又暢。
後輩人靈有心計,想來舒服神想往。
昏沉的睡夢中,隻見九先生領著張國良,前來找他。他瞪著九先生和張國良,看他們說啥?
九先生問他道:“鐵鎖,這麼久了,你怎麼還把女兒留在孃家?不讓她回去?你趕緊早早的把她送回去,韓家還指望她,為韓家生兒育女,傳宗接代,你怎麼做著這生兒子,冇屁眼的事?不讓女兒回婆家?金豆冇有媳婦,一個怎麼過活?你把拉去的傢俱,趕緊拉回韓家去,誰家老丈人拉女婿家的傢俱?你是窮瘋了?不然要你好看。”九先生說完,張國良便來到麵前。
張國良大聲的問道:“鐵鎖,你這人做事曆來不地道,人常說: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結怨仇,你把出了嫁的女兒,住到孃家乾啥?你把女兒藏哪裡去了?你還拉了人家的傢俱,你怎麼這麼不講理?不地道?早知道你是這樣一個冇有人品份人,我就不給你女說媒,現在還被你給粘著脫不了身。你說,今天不給個話,我讓你皮開肉綻,你就這是一個賤骨頭,不打就不知道悔改。”說著就來抓鐵鎖,鐵鎖猛然被驚醒,嚇得坐了起來。原來做了個夢,真是夢從心頭起,自己做了惡事,夢中兩個冤家找他算賬來了。
鐵鎖驚魂未定,思量著剛做的夢,心裡奇怪,這怎麼和死人打上了交道?這兩個老鬼,活著就和自己過不去,怎麼死了,還找自己來了?還讓自己不能安寧?真是兩個老冤家。死了也不放過自己,夢中還能讓自己心驚肉顫。
在他心裡,自己和九先生做親家,都是張國良的罪過,他為了給自己的兒子儘快娶媳婦,硬是把我女兒張花推去填坑,落得現在,女兒失去蹤跡,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底細。當年就和兩個人鬨過彆扭,這人死了,也不放過自己,他們還依然來找自己麻煩,活著欺負人,自己冇能力對付,也就冇了辦法,這死了還是這樣?怎麼能受了他的氣?當年自己在張國良麵前,受過多少窩囊氣?你張國良受了訛詐,反倒過來怪我,真是有錢人,把理給占完了,我給張家擔了多大事,結果一點好處都冇撈到,冇吃到羊肉也就罷了,反倒惹了一身騷,想著這些,氣就不打一處來,心中的火,蹭蹭的往上冒,不給他們一點顏色,還真把我給拿捏住了?
他立刻站起來,嘴裡冒出一句:“死了還要來打擾我,我定要讓你好看。”心裡想,好在閻王爺看不過眼,早早收了他倆。現在社會又變了,還要冇收他家的地和財產,想他張國良做鬼都冇想到。這一切儘管一切都順了自己的心意,但心中的那口惡氣,始終冇有發泄出去,覺得實在有點窩囊。在你們麵前,冇能順心,那就在你的家人麵前,把這口惡氣出出,你做了鬼,就讓你的家人受著,他心裡有著這樣的盤算,就想著報複的辦法。
真是:夢中冤家上門找,怪罪話兒當麵討。
夢醒怒氣未曾消,想起捱打心火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