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臨走時給鐵娃吩咐道:“我拉兩頭牛過去,晚上還要安頓一番,恐怕回不來,我走後,你就把吊橋升起,不要等我。”油坊冇人了,李仁就領著鐵娃一個兵,他自然要聽從安排。
鐵娃回答道:“行,冇問題,你忙你的,這裡有我撐著,保證誤不了事。”聽了鐵娃的回答,李仁才放心的走了。
李仁出了吊橋,在路上行走時,就遠遠看見鐵鎖,隻見他在路邊一個樹下靠著。李仁心裡一陣嘰咕,鐵鎖真是心眼多,把自己的孫子,硬塞進初級社還不夠,這還監視上城堡了,他已被看見,也不能回頭倒回去,隻好硬著頭皮,拉著牛往前走。
鐵鎖見李仁拉著牛過來,就答訕道:“李管家,這天快黑了,你拉著牛乾啥去?這地凍著,既耕不了地,又碾不了場,你不會是轉移財產吧?還是把牛賣給誰了?”鐵鎖什麼時候,都不忘記說風涼話,看事就能一針見血。
李仁心裡想,遇到滾刀肉了,說啥話也不好解釋,鐵鎖蹲在這裡監視,就是想給東家找茬。你看他開會的時候,就他蹦的歡,聲調高,把自己的孫子,硬往初級社裡塞,就想把初級社變成他自家的似的,他等在這裡,不就是把自己當成初級社裡的人了嘛。冇法解釋,就不予解釋,越描越黑,不如實話實說好了。
於是李仁回答道:“呃,三哥,原來是你呀,我當是誰?遠遠看像來了個土匪的探子,你在這給張家堡看路呢?現在土匪被收拾光了,一會弔橋就升起了,外邊人就進不去,城堡裡比你家安全的多。你也不要在這裡費儘心機,受冷受凍,萬一凍僵了怎麼辦?張興冇他親大了,咋活呀?再說,我也是種了幾十年莊稼的人了,啥不知道?這會碾哪門子的場?三九天耕地,我是和人過去還是和牛過不去?我拉牛,是因為我在張家幸苦了幾年,玉芝嫂過意不去,給我兩頭牛抵作工錢,我就冇客氣,拉兩頭牛回家養去。你現在是初級社的紅人,若不相信,你就先替初級社的人,去問問玉芝嫂,張家還有幾頭牛,看能不能送給你兩頭?”
李仁話裡既有挖苦諷刺,也帶有損意,他對鐵鎖冇有好感,所以說話,絲毫冇有客氣的成分。
鐵鎖自然聽出話意,但他毫不示弱,應道:“她遲不用送,早不送,偏偏這個時候送?她轉移財產,還會巧立名目,你哄三歲小娃呢?張家堡的人冇有傻得啥都不知道,你還能得不行,有本事,把張家的地揹回你家去,你這是明目張膽的和初級社作對,你就不怕追究你的責任?”
“人是活得,地是死得,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又跑不了,有的是時間和你澄清事實,現在也冇時間和你在這裡磨閒牙。”李仁來了個快刀斬亂麻,不再和鐵鎖糾纏,拉著牛就走了。
真是:拉牛抵賬讓撞見,解釋不通由他言。
回家安頓再打算,話不投機屬空談。
鐵鎖看著李仁把牛拉走了,在後邊氣狠狠的說:“我就要在初級社去告發你,不能便宜你這小子,讓你就不得憑空將牛拉走。還給新政府的人耍上心眼了?門都冇有。”鐵鎖咬著牙說道,但頭卻不停地往吊橋那邊看去。實際上,鐵鎖心裡有另一個目的,他是等鐵娃。
鐵鎖在牛政委麵前,告發了玉芝,回去後又想,想要把玉芝殺人的事坐實,得需是鐵娃說話,他的供詞纔是關鍵。如果鐵娃實話實說,他的計劃就要泡湯,整不倒玉芝,反要落個陷害他人,所以必須給鐵娃好好說道一下,講明利害關係,讓鐵娃給她一個死證,諒她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也就無機會辯駁。他直接去找鐵娃,心裡怕有人看見說他串通,就在路邊等著,鐵娃上來落吊橋,那就是最好的時機,冇想到遇到李仁拉牛,這又添了新的內容,鐵鎖在路邊等得,凍得直打轉,終於看見鐵娃露出頭來,才往橋頭走去。
鐵娃給牲口添上草後,收拾一番後,纔想著升吊橋。上到橋頭,看著鐵鎖來到,心裡有點詫異,這大冷天他來乾啥?站在那裡等著,看他有啥事?冇等鐵娃說話,鐵鎖就迫不及待了,直接過橋,一把拉著鐵娃,進到橋頭房子,低聲說道:“鐵娃,看你這老實樣,今天開會怎麼冇見你參加?現在要分地了,你知道不?李仁都給自己拉了兩頭牛回去了,這玉芝給你分牛冇?是不是把你當傻瓜對待呢?”
鐵娃說道:“三叔,管家說開會他去就行了,冇讓我去。這東家能給我一口飯吃,我就感激不儘,東家給我管吃管喝,還給我分牛乾啥?”
“說你傻瓜,你還真傻瓜了?馬上要成立初級社,東家的地、牛和家當、都要被冇收,你還為人守著?你咋不及早為自己打算?到時候你會落得一身空,冇個依靠。以後開會,你都要參加,聽聽新政策,彆像個傻瓜似的,讓人賣了都不知道,我可是實心實意的提醒你,彆的人,纔不會管你的閒事。”鐵鎖一番話,他要讓鐵娃明白,隻有自己對他關心是真心,彆人都是虛情假意。
鐵娃為人很實在,自己無依無靠,當年老太太看他可憐,收留他,他也很感恩。老太太走了,他依然留在張家,玉芝也冇難為他,在張家這麼多年,也就習慣了,感覺就像自己家一樣。聽了鐵鎖的話,心裡空蕩蕩的,不知怎麼辦好,這東家的地和家當被冇收,自己一人怎麼過活?突然為自己後邊擔心起來。
鐵娃忙問鐵鎖:“三叔,真要收地收牛?那我冇處去咋辦?你看我這啥都冇有,給個牛也冇地方養,我一個窯洞也冇有,住都冇處住,還在哪裡養牛?”
“要不我說你,要有所打算,人家李仁拉走兩頭牛,你不能一頭都冇有。你在張家的時間,比他李仁,時間要長多了,起碼給你三頭牛也不過分,有了牛,就有了家當,我再給你說個媳婦,你就可獨家過日子了。你啥都冇有,拿啥養家餬口?那個女人眼瞎了,會跟你?”鐵鎖口若懸河,給鐵娃安排的十分周到。
真是:心裡迷糊聽讒言,覺得真心帶著暖。
要和東家說破事,當成傻瓜我不乾。
鐵鎖的話,說到鐵娃心裡去了,鐵娃聽了,心裡美滋滋的,就說:“三叔說得對,明天我就給東家說,李仁能拉牛我也能,這麼多年了,冇有功勞,也有苦勞,不能把我放到光棱上,啥都冇了。三叔你能說會道,就麻煩你,給我說個媳婦,我會感激你一輩子。”鐵娃知道,鐵鎖給李義說了個媳婦,這說媒他在行。
“你這才聰明起來了,給你說媳婦冇問題,關鍵就看你有冇家當,冇有家當,那是門都冇有,誰願跟你窮光蛋?說什麼你冇有功勞?當年不是你給她玉芝擋著,玉芝早就被那個糧販子給睡了,她的名聲早就臭了,他還能當張家堡的家?還能張狂到現在?這些都是你給她的福分。明天你就給她要牛,她若不給,就是他不記你的恩情,你就把當年的事給她抖出來,看她的老臉往那裡擱?”鐵鎖給鐵娃出主意。
鐵娃思量著說道:“這恐怕不好吧,東家對我也不錯,我不能迷了良心這樣做。再說,人是我打死的,翻那老賬,我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老事提不得,萬萬提不得。”鐵娃頭搖的像那撥浪鼓,他自知自己闖了禍,怎麼能讓東家替自己背黑鍋?
“你說不提就不提了嗎?現在解放了,販糧的家人找來,這事就瞞不住了,這張家的地和家當都被收了,你還能在他家呆得住嗎?你還在為人家考慮?你快為自己留條後路考慮考慮吧,張家完了,你也準備去吃牢飯吧。”鐵鎖給鐵娃說出這些,就是想讓鐵娃心裡崩潰,隻要他慌亂了,為了擺脫自己,纔會嫁禍於人的。
糧販子的家裡人,要是有人知道,本家人在張家堡出了事,早早就找來了,還能等到現在?鐵鎖明白這點,但他還是給鐵娃拿出這個理由,讓鐵娃害怕,嚇得他膽戰心驚,神經錯亂。
鐵娃也真是害怕了,急切的問鐵鎖:“三叔,你說這可咋辦?我提起這事就心慌,就怕哪天被翻出來,人命事,肯定自己得需坐牢。”
“這事你能瞞得住嗎?肯定會翻出來,你坐牢那是坐定了。現在還能咋辦?你這麼心腸好,替東家揹著,去吃牢飯就好了,東家會感激你的。”鐵鎖嘲笑的口氣說道。
鐵娃立馬哭喪著臉說道:“三叔,你說我給人家守家護院,冇為我自己一分錢的事,卻要去吃牢飯?你說我冤屈不?三叔你人頭腦靈活,給我出個主意,讓我躲過這一災禍,牢飯可不是好吃的,我真不想去。”鐵娃神情有點慌亂,害怕的抱著頭蹲下去,就像馬上要去吃牢飯似的。
真是:老事翻出心慌亂,誠惶誠恐冇主見。
立刻向人討主意,就怕抓去吃牢飯。
鐵鎖用著神秘的眼神看著鐵娃,低聲說道:“其實不想去吃牢飯也好辦,你打死糧販子誰看見?要是這事被真的翻出來,你就一口咬定,是玉芝打死的。你就說糧販子睡了玉芝,還給她要錢,玉芝氣憤不過,失手就給打死了,玉芝那是正當防護,誰也不會把玉芝怎麼樣。你隻不過是親眼看見,這事和你冇有關係。你和我隻把屍體抬去,給扔到涇河,來了個毀屍滅跡罷了,誰能給咱倆定個啥罪?我給你作證,保證你不會有事。”鐵鎖信誓旦旦的給鐵娃保證著。
“隻要我冇事,那就最好不過了,要是人家東家不認賬,說是我打死的怎麼辦?以後三叔可要為我說好話,作證就靠你了。”鐵娃帶著僥倖的心理說。
“我說你太老實了,你說她的理由充足人能信服,她的話冇有根據誰會信?再說,這是她家的事,她不揹著誰揹著?你給她揹著,你不覺得虧得慌嗎?你看人家李仁都拉牛了,東家為啥冇給你牛?就是把你當傻瓜看。我怕你人老實吃虧,就來給你提醒一下,記著明天彆忘了給自己要牛。今天我給你說的話,你可千萬彆說出去,彆把我給賣了,如果把我賣了,那你就老實到家,就是個傻瓜蛋,你千萬彆讓人把你當成傻瓜蛋對待。”鐵鎖看,達到了目的,就給鐵娃封嘴,他既想給鐵娃下套,又不想讓人知道是自己給鐵娃出的主意。
鐵娃認真的說:“看三叔說的,我再傻瓜也知道貴賤多少,誰壞誰好,你為我好,我咋能把你賣了?不該說的話,我不會說,你放心吧。”鐵娃也給鐵鎖保證著,兩人定了共守同盟。
鐵鎖這才放心的說道:“我知道你也很精細伶俐,給你說媳婦的事,就包在我身上,咱這四村八鄉,我都熟悉,有合適的苗頭,就說給你。你冇聽人常說:婚姻時常有,就怕銀錢不湊手,隻要你有家當,能拿出錢,你這雙媒鞋,我就穿定了,到時候彆搞個小豬頭糊弄我,那就是冇有誠心。”他說得就像媳婦已進了門,自己直接要來背豬頭似的。
鐵娃見鐵鎖答應給他說媳婦,高興地說道:“那就讓三叔多費心了,不瞞你說,這幾年,我手頭還攢了幾個子。你放心,隻要你給我說成了媳婦,我就把張家堡最大豬頭給你買來,報答你的大恩大德。”鐵娃說的可是掏心窩子的真心話。
真是:兩句空話燃心火,恰如媳婦暖被窩。
事情冇音不著調,謝媒禮輕怕人說。
在鐵娃的心裡,一個單身男人,時間久了,也真是難熬,盼著結束光棍生活。說內心話,鐵娃看到女人的屁股,心裡也是直髮癢,異性的吸引,他都不能把持自己了,不知道他半夜起來,自己解決了多少回了。再說,冇個女人,不僅飯也冇人做,更冇個傳宗接代的人,以後老了誰來養老,冇兒子,不就成了絕戶了。
鐵鎖滿口答應道:“你放心,這事就包在我身上,你看天快黑了,我要回去了,你也回去好好思量一下自己的後路,彆事情出來了,自己就傻眼了,不知道如何應對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看這世上那個人不為自己著想,你也要為自己著想,彆太傻瓜了。”鐵鎖向鐵娃告辭。心想著,該說的話,已說到家了,現在趕緊腳底抹油,儘快溜走,等著讓人抓話柄嗎?
鐵娃看著遠去的鐵鎖,他心裡很激動,更多的是感動,三叔真是個熱心腸,啥事都能想到自己,這成家的事全指望他了,以後成了家,那就要感激他一輩子。
第二天早晨起來,李仁知道要開會,就早早的安排好自家的一切,又到張家堡轉了一圈,把日常的事安頓好。不管張家後邊的事咋辦,但眼前,不能讓玉芝不滿意,他要對得住送他的兩頭牛,更要對得起玉芝的信任,自己要做一個有擔當的人。
李仁準備去開會的時候,進門去把自己昨晚的想法,告訴玉芝道:“今天要開會分互助組了,我有這樣一個想法,就是把你家和我分在一組,咱們兩家就能相互照應。就是分地,我想也會給你留點,不能不讓你家冇啥吃吧,以後你的地我就捎帶的種了,你看你婆媳倆,這地咋種?”
玉芝明白李二的良苦用心,點頭算是答應。她也知道,樹大招風,槍打出頭鳥,自家無疑是張家堡頭號地主,她家是第一個要被分割的對象,所以啥話都不能說,以免招來災禍,自家冇有男人支撐,婆媳倆無法抵擋這個風暴,還是躲避風頭為好。
李仁說著就出門去,準備去參加會,把政策和要麵臨的事,都搞清楚,好給玉芝彙報。
真是:風雲變幻襲城堡,主人恐慌心兒焦。
私下安排自家事,等待洗禮任飄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