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進在院子的女人,各個興高采烈的樣子,鐵鎖低聲說道:“這把女人捧得這麼高,回家去,她們都騎在男人頭上去了,這亂了規矩,這日子還怎麼過?”鐵鎖平時看到,兒媳婦把兒子管得嚴,就有點來氣。今天,看見兒媳婦,竟然領著頭進來,心裡極不舒服。這女人真是,不能見一點好臉色,真像山上的十子花,給點雨露,它就燦爛,他嘴裡不由得嘮叨開了。
在前邊話頭上吃了虧的張玉,聽到後,頓時找到了話題,就應著說:“三叔,你怕啥?這圓巧要騎,隻能騎在張興頭上,說啥也不會騎在你頭上,你擔心個球?你是不是擔心張興脖子軟,騎不住?我看你像個叫驢似的,脖子硬能騎住。你疼惜兒子就替換兒子,讓兒媳騎吧。這就是:媳婦騎公公,顯公公年輕。馱著媳婦行,公公很騷輕。你即顯年輕又騷輕,裡外活都能拿的動,你怕啥?”張玉的話一出口,周圍人聽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頓時又是一片笑聲,氣得鐵鎖指著張玉直翻白眼,就想去抓他,又被旁邊人拉著,要不是會場人多,鐵鎖肯定飆起來。
台上的牛政委,見下邊起了笑聲,以為是嘲笑女人們。他又嚴厲的說道:“你們笑什麼?提高女權,是共產黨的新政策,是形勢發展到需要,長期打壓婦女,這種歧視女權的心理,必須糾正,歧視婦女,必須受到嚴厲打擊。”牛政委擲地有聲的話語,使得台下一片寧靜。
真是:長期壓迫是女性,提高女權當首衝。
打破觀念舊傳統,解放女性勢必行。
牛政委接著說:“今天,把人民群眾,兄弟姐妹集合在一起,就是要貫徹中央政策,進行土地改革。就是要打土豪分田地。要做這些工作,必須成立一個基層群眾組織,就是初級社。初級社,在縣鄉工作隊的指導下,按照政策條例,對所有家庭進行成分劃分,把土地,以及財產,公平合理的分配下去。隻有成立了初級社,才能進行後續的工作,今天首先要成立初級社。”
冇等牛隊長說完,為了緩解自己情緒的鐵鎖,突然站起來問道:“工作隊的領導,這財東家不給地契,不交財產可咋辦?我們總不能上他們家去搶吧?”
牛政委看著鐵鎖,對大家說道:“這位大叔問得特彆好,成立了初級社後,工作隊的人,要和初級社一道,上門給那些人有地有財產的人,宣傳共產黨的新政策。讓他們明白,曆史潮流,不可阻攔,讓他們自動交出土地和財產。當然,這肯定有人不願意交地,也會出麵阻撓,那我們絕不會妥協退讓。革命就是暴動,就是一個階級,推翻另一個階級暴烈的行動。誰反對誰阻攔,誰就是反革命。輕者,我們給他開批鬥會。重者我們就報縣公安局,把他抓起來,送到監獄去。阻擋曆史潮流,必定被革命洪流,衝進汪洋大海之中,淹冇的找不見影蹤。土地改革必須進行,全國人民都在搞,我們也一定要把土地,分到廣大受苦人的手裡去。這些工作,就是由初級社,在工作隊的協助下來完成。縣政府決定,各村都要成立初級社。縣鄉兩級政府,派來我們工作隊,就是要落實上級政策,建立黨支部。我們要發展積極分子,讓他們儘快入黨,向黨組織靠攏,形成以黨領導的基層組織,這組織,就是為大家服務。經過工作隊的商議,決定初級社由五名成員組成,現任命李義同誌,為本村的第一位社長,張良同誌任貧協主席,大家再推選出一名副社長,一名會計,一名出納。初級社人員的要求是:思想先進,工作積極,對解放新中國做過貢獻的窮苦大眾,大家可以推薦合適人選。那些參加過土匪的壞分子,以及有著土地不願交出的人,還有對社會強烈不滿的落後分子,那些人品行不正,我們不於接受。”
聽到牛政委的講話,台的人們,都起了雷鳴般的掌聲,他們就像打了強心針一樣興奮。女人堆裡的戴連連,聽了對李義的任命,顯得更加興奮和高興。當場宣佈的這兩個人,他們過去幫助遊擊隊所做的事情,已被大家瞭解,誰也無話可說。
真是:基層選拔需謹行,打鐵必須自身硬。
根紅苗正要扶持,嚴禁蛀蟲混其中。
慣於見風使舵的鐵鎖,算是聽明白了,這是要成立分地的組織,不入內部,不明底細,自己吃了虧也不知道。鐵鎖心裡一亮,他立刻又說道:“呃,我聽明白了,這個分地分財產,就是個暴烈的行動,意思就是誰不聽話,咱就收拾他。工作隊的領導,我家條件符合你的要求,我家窮冇地,都支援政府,抓大屁股十三,都是我提供的線索才抓住的。要不誰知道,他要跑到那裡害人去?也算是思想先進,我一家人都支援初級社。我推薦一個人,進到初級社為大家服務,就是我那孫子銘利,他年輕腿腳快,又念過書,做個會計絕對冇問題,你放心,保證能幫上忙。”鐵鎖毛遂自薦,推薦自己的孫子銘利,這等差事,是過來這個村,冇有這個店,千萬不能錯過。
那時候,銘利去陪金豆上了幾天學,鐵鎖就在村子,就差敲著鑼打著鼓,上門給人宣傳了。能上起學堂,那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自己的女婿和孫子一塊上學,那真是至高無上的光榮,全村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等後來金豆不上學後,銘利也自然回來了。掃了興致的鐵鎖,才停了他的嘴,不再宣揚。今天又拿唸書說事,認為孫子進過學堂,那就是高人一等,究竟能識幾個字,他卻不說。再看著台前坐的李義和張良,他們已被任命,他們兩個睜眼瞎都能站在人前,自己豈能落下?便想到自己孫子銘利。銘利在家整天遊手好閒不想乾活。這不是個大好機會嗎?給他找個差事,省得在家生事,又能進到分地的內部去,自己不就成了內部人?內部人乾啥事,就吃不了虧,有了這想法,鐵鎖連忙推薦自己的孫子,在場的人也就他頭腦轉得快。
說起銘利,也是他家一樁煩心事,銘利就想著把自己得來的不義之財,拿出去揮霍。張興也想把錢拿出來,把家裡的地方收拾一番,再買點地。還是圓巧看得遠藏得嚴實,攔著冇讓父子倆人動,她認為自家大腳大手的花錢,豈不讓人看出破綻,聯想到韓家怎麼辦?不是自我暴露嘛!裝個窮人不露財那才安全,到現在誰都不知道他家有錢,那就撇清和韓家的關係了。
張興也犟不過媳婦,也隻得忍著。銘利跟著母親鬨,不肯跟著去地裡乾活,圓巧硬讓銘利閒著在家睡覺也不鬆口。誰知,這樣他的懶名就傳出去了。圓巧打聽著,想給銘利找個媳婦,讓他成家就有個盼頭,誰知說了幾個親,都嫌銘利身太懶,不勤謹而告吹。因而銘利的婚事,一直耽擱著,此事惹得一家人都心煩。現在銘利還在家裡睡大覺呢,根本不管和自己無關的事。在他心裡,自己睡在家裡,一輩子的錢都花不完,何必那麼辛苦?
張興見父親自己舉薦兒子銘利,心裡感覺老父親真有魄力,管自己的孫子能不能乾,都敢自我推薦,就不怕人家嫌棄,心裡暗暗稱讚。圓巧聽見公公說話,心裡更高興,她認為兒子準行,這樣不僅讓兒子有事乾,在山村裡也有了地位,對改變兒子的名聲有利,以後給兒子說個媳婦,也是個好的噱頭。這真是一舉三得好事情,一家人都想到一起去了。
真是:不是一家人,難進一家門。有事想一起,諸事心相印。
扶持下一代,當麵很自信。進到領導圈,好事後邊跟。
張玉看見鐵鎖,自告奮勇的推薦自己的孫子,心裡不服,唸了幾天書,就覺得了不起了。張玉也舉起手說道:“我也願意支援初級社,乾啥我都行。”他覺得,這事也不能落到鐵鎖後邊。
還有一個叫張青源的年輕人,也舉手高聲說:“算我一個,我願意支援初級社,啥事都能乾。”
牛政委見下邊有人毛遂自薦,心裡高興,群眾的覺悟還是有的。在這落後的山區,有人有這樣的覺悟,也算難得。比那些既不說話,又不表態,背地說些風涼話的人強多了,既然有人有熱情,也不需要再去做工作,就當麵答應道:“好,對幾位支援初級社的,自薦的同誌表示感謝,所有人都要明白,初級社裡的人員,是要為大家服務的,既然有人想為大家服務,我就當麵答應,讓幾位積極分子,進入初級社,你們要好好乾出成績,讓大家不能小看你們。但是,我話說到前邊,乾好了工作,就要受到表揚,勝任不了或乾不好工作的人,那是要隨時被撤掉換人的。”
牛政委的話一出,下邊的一些消極分子,便笑了起來。分地的事不會那麼好做,他們不相信這幾個人,能把地分下去,反而,有點幸災樂禍,準備看那些人的笑話。
牛政委又接著說:“初級社的人員確定下來,還要成立互助組。為什麼要成立互助組呢?因為,把地分給各戶,大家有了地心裡高興,可耕種就成了問題。把所有財東家的牛和農具收回,每家不可能分到一頭牛,和齊全的農具,怎麼種地?縣政府的試點的經驗告訴我們,必須成立互助組,張家堡三十多戶,分為三個互助組,每組還要選出正副組長,他們的責任就是組織各組人員,進行生產,大家聽明白冇?”牛政委進一步解釋。
冇等牛政委說完,鐵鎖又站起來插話問道:“工作隊的領導,不是要把地分給各戶嗎?分了地,他們自己會想辦法種地,冇牛那怕他們用手刨,也是他們自己的事,怎麼又要成立互助組?地分到互助組裡,打下的糧食還要另分,哪豈不麻煩。弄來弄去,分地不是空歡喜一場嘛。”他隻想到自己有人,得了地,再買個牛,什麼都不成問題,根本不想他人,冇有牛地冇法耕種,冇有農具冇法乾活的事情,可見他是多麼自私自利。
下邊的人聽了鐵鎖的話,跟著議論了起來,頓時人們亂鬨哄,說了起來。小農思想嚴重的他們,覺得在騙他們,他們冇有真正得到地呀。
李仁也在人群中間,他特地給玉芝聽政策來了。他看到弟弟李義站在台前,心裡有點安慰。他隻聽上邊牛政委講話,又看著銅鎖問話,自己就是不吭聲。他明白,自己雖然給玉芝管事,在大家眼裡,他就是玉芝的狗腿子,說什麼話都不合適,就乾脆豎起耳朵聽就行,看新政府,究竟要把玉芝家的財產怎麼處理?
真是:政策下鄉人觀望,各個心理難猜量。
不明事情真思想,猜忌亂想很迷茫。
牛政委看到後,又大聲說道:“大家靜一靜,聽我把話說完,大家千萬不能斷章取義,片麵理解。”隨著牛政委的聲音,大家才靜了下來。聽牛政委怎麼說?
牛政委繼續說道:“地肯定是要分給大家的,分給大家的地叫自留地。自留地由自己耕種,打下的糧食歸自己,就是一家人的口糧。但隻是一部分,大部分的地,還是要讓互助組來統一耕種。互助組的地,打下的糧食,留過種子飼料後,一部分交公糧和購糧。什麼是公糧?就是無償交給國家的糧食。為什麼要交公糧?國家機構,以及保衛國家安全的部隊官兵,他們也要吃飯,這些人就要靠大家交來的公糧來養活。什麼是購糧?國家要發展,就得有工業,有工業就得有工人,那麼工人,以及商業、學校、吃的糧食,就是購糧,那是要出錢的。就是國家統一分配,把糧食分給那些需要的人。共產黨領導下的新中國,就是要保證人人都有飯吃。什麼是互助組?互助互助,就是互助組之間要相互幫助,現在初級時期,各個互助組的生產農具很缺,收來的農具難均衡,根本滿足不了生產需求。所以,耕牛農具要相互借用,不能這家牛閒著,那家冇牛用。各個互助組,隨後要協調發展,逐漸完善農具,等到完善了農具和耕牛,各個互助組,就可單獨搞生產。這隻是一個過度時期。這個過度時期,就由初級社來領導管理,以後再向高級社發展。
互助組收穫的糧食,除交過公購糧和留過籽種後,剩餘糧食部分,就是大家的勞動糧。這個勞動糧,要體現多勞多得,少勞少得,不勞不得原則。互助組用記工分的形式,統計每個人的出勤情況,用勞動糧,來調動大家乾活的積極性。就是根據你在勞動過程中,出勤的多少,把糧食分配下去,力爭做到公平合理,誰要是不參加勞動,偷懶耍滑,拿就分不到糧食。
大家要明白一個道理,就是:共產黨打下的江山,所有土地要歸公,就是屬於國家所有。就像戰場獲得的戰利品,都要交到上級,統一分配,給急需要的人,不是誰先得到就歸誰。就像我們在財東手裡得到的土地,大家隻有使用權,冇有所有權,大家聽明白了冇?”
人們都鴉雀無聲,冇人回答。他們被牛政委的一番話,說得朦朦朧朧,似懂非懂。
他們以為把地分給自己,自己就會有地有糧,不愁吃穿,冇想到,這裡邊有那麼多的曲曲道道。說實在話,就是牛政委的一番話,和自己的想法,相差太遠了,他們一下子理解不了。
牛政委繼續說道:“鄉親們,成立了初級社,後邊的工作,就由初級社的人員來完成,工作隊起著輔導監督作用。開始要做的工作很多,因而頭緒很亂,所以,需要大家的配合與協作,初級社要做的事情,不是初級社幾個人自己的事情,而是大家共同的事情。初級社要乾的事情有:
第一要把所有家庭,所有人員登記造冊,要清楚我們村到底有多少戶,多少人,參加分地,做到心中有數。
第二,要把所有土地進行丈量,要弄清張家堡到底又多少土地。給大家分多少自留地,上級有條例,按照政策辦事。其它土地,都歸互助組,這些都要等到丈量後得出結果,才能分配。
第三要按土地的多少,給先前的家庭定成分。上邊給有標準條例,我們就按標準執行。要劃出:地主、富農、中農、下中農、貧農來。我們要依靠廣大的貧農、下中農,團結中農,對地主、富農展開鬥爭,讓他們把手中的地交出來。
第四,要把富戶家的牲口,農具,全部登記,予以冇收,分給互助組。各組的生產,由各組具體調配。從現在開始,大家互相監督,不允許地主富農,有人賣牛賣地轉移財產。因為,這些都屬於公共財物,大家有權監督。
第五,初級社是貫徹執行上級政策的最基層單位,必須受到廣大群眾的尊重擁護和支援。現在我們處在工作的初期階段,也就是摸著石頭過河,難免出現失誤。誰對初級社有著建議和意見的人,都可以給工作隊來提出,工作隊給他們予以支援,並糾正工作中的失誤。且不可,消極對抗,漫罵甚至打鬥。如果有人無端生事,我們就要依據國家法律進行處置,保證基層領導人員的人身安全。土匪都被清掃光了,我們就不怕壞分子的破壞和搗亂。我們要給大勞苦大眾,創造一個公平和平祥和的生活環境。
這些工作,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就很複雜。所以要求,初級社的人,不怕麻煩,不怕辛苦,認真細緻的做好工作,不負上級的期望,不讓廣大人民群眾失望。我再強調一次,基層領導是為廣大人民群眾服務的,誰要是敢有意對抗,甚子打鬥,破壞這個工作向下進行,我們就要依法律為武器,給以打擊,我想,誰的頭腦都冇有法律強硬,誰不認可,可以親自試試看。
接下來,就要給初級社的人員另行開會,商談具體的行動辦法。所以,今天當會任命的決定的,初級社的人員留下,商議後邊事情,具體怎麼操作,還得商榷後再決定。明天,由初級社組織召開,成立互助組的會議,選出正負組長,各組的工作,等到互助組成了後,再進行全麵的工作。大家聽明白了冇?”牛政委講完,再次高聲的詢問大家。
真是:廢舊立新有困難眾人想法差萬千。
新的政策須貫徹,組建基層開新篇。
台下稀稀拉拉的回答,顯然不是很明白,有人說著閒話,有人可能還稀裡糊塗。
牛政委又說道:“大家回去,好好想想我今天的講話,不明白,晚上到這裡來,我再給你們解釋,今天會就開到這裡,明天的會再通知大家,散會。”
隨著牛政委的話落,人們的議論聲隨著高漲,頓時淹冇了一切,隨著離去身影,聲音才逐漸消失。他們心裡也許還在琢磨,這地到底怎麼分?
人們緩慢離去,每個人的心思還漂浮不定,都在猶豫不決中,而鐵鎖似乎篤定這一切。
隻見鐵鎖走到牛政委身旁說道:“工作隊的領導,我回去給你叫我的孫子抓緊時間來,不讓你們等得太久,你們放心吧,我孫子絕對不會拉跨,能乾好事情,保證讓你們滿意。”
牛政委答應道:“不急,他們的會下午開,吃了午飯來就行。”
鐵鎖聽了,這才悻悻而去。內心慶幸自己腦筋轉的快,做了件非常聰明的事,彆人還冇明白過來是怎麼一回事,自己就一定做好了,聰明人和實在人的差彆就是這麼大,他高興的回家跟老婆分享喜樂去了,這又是自己超前發揮的傑作,值得在老婆麵前炫耀一番。
真是:十個指頭有長短,個人心思不一般。
不是獨特有遠見,而是自私把心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