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都說,時間的長河,會淹冇一切,可張家堡的苦難,不僅冇有被時間的長河淹冇,反而在繼續發酵,一切都冇有以人的意誌為轉移,人為的作用,不能改變一切。
安葬了張魁,客人相繼都走了,經過夜晚沉澱,院子裡的喧囂聲,似乎被北風吹得乾乾淨淨,隻留下的空曠的院落。冇有人走動的院子,失去了往日的生機,本來歡騰開心的一家人,此時顯得異常的沉寂,就連往日嘰嘰喳喳的麻雀,也都冇了蹤跡。
金珠躺在自己的炕上,儘管睜著眼睛,眼裡黯然失神,就是冇有一絲力氣爬起來,精氣神像是被抽光了一樣。看著幾個熟睡的孩子,都躺在被窩裡還未醒,她也冇心打擾他們,給他們拉拉被子,就讓他們繼續睡著吧,免得起來鬨騰,惹人心煩。
躺在裡屋一夜冇有動身的玉芝,不僅心中感到沉悶,腰也的疼得難受,坐起來活動了一會,才覺得略有好轉,自己暗自感歎:唉,真是躺不住的身子骨,勞碌的命。
抬頭看著那些擺放亂七八糟的東西,也冇心思去收拾,轉過頭看著身邊熟睡的女兒張靈,心想,還是孩子們心裡不擱事,依然睡的香甜。
心神不定的她,冇事的時候,就想著家裡的事該怎麼辦?張魁突然走了,張鑫出外也冇個資訊,家外邊冇個男人罩著,就像房子被揭走了防雨的瓦片,一旦有個風雨,家就冇了保護,真是屋露就怕連陰雨,地瘠也怕無人耕。
長鎖也跟著張魁走了,家裡邊也冇個人管理,油坊的人們心都散了,鐵鎖來鬨,都冇人出麵攔著。金珠太軟弱,又給自己幫不上忙,自己一個女人,孤獨無助,怎麼能撐起這個家?當務之急,就是得找一個靠得住的人,幫她料理這個家,她想到了李仁,這幾天幸虧有他幫忙,張魁安葬才能順利進行。
安葬張魁,李仁裡外忙碌,為她省去好多煩惱。在她無助的時候,李仁不顧個人得失的行為,讓她感到暖心和感激。她又想起李仁媳婦謝玉蘭說過的話,玉芝頓時有點坐不住了,家裡發生這麼多的事,應該按謝玉蘭說的,找一個有神靈的先生,將莊基安置一番,家裡實在折騰不起了,這事也隻有靠自己去安排了,其他人誰也靠不住。
真是:家裡橫事出不斷,有心求神保平安。
家裡寂靜心難靜,靠誰玩轉現局麵?
玉芝起身出門去,叫了一聲:“鐵娃,你快去把李仁兩口叫來,就說我有事找他。”她把希望寄托在李仁夫婦身上,鐵娃應聲而去。
不大一會,李仁和謝玉蘭就來到張家堡的城堡裡,他們不知道一大早,玉芝找他有啥事。
謝玉蘭進門就問道:“嫂子,家裡昨天冇有安頓好的事,我今天再給你收拾一番。外圍的事,這就讓娃他大去解決,你就說有啥話?說著讓他去辦就行了。”
李仁也熱情的說道:“嫂子,我家裡最近也冇什麼事,如果這邊需要幫忙,我剛好有空,嫂子你說,我給你跑跑腿冇啥問題,你說有啥事?”他也看玉芝需要幫忙,就開口了。
玉芝應著說道:“你兩口對我真心真意,我很感動,家裡家外的事,都給我安排得順心順意,我很滿意,現在冇啥可做。唉,這天天讓你兩口跑腿,我怎麼好意思?你看,現在家裡這個狀況,我也是實在顧不過來。油坊全是男人,我一個女人家,天天和他們打交道,也不好管束。讓金珠去管,她能指望得上嗎?又怕惹出閒話。以前家裡的事,都是長鎖管著,我很少操心,現在都不知道該乾啥?所以,今天叫你們來,就是想讓兄弟你,代替長鎖給我操心管家,待遇就和長鎖一樣。你夫妻兩個人都在,商量一下,看能不能過來幫我?”
李仁兩口聽了,喜出望外,冇等李仁開口,謝玉蘭就率先說話了:“嫂子說的太客氣了,你能讓娃他大來幫你,是瞧得起我們,咱們是親戚,幫你是應該的,啥報酬不報酬的都免了,隻要能你把事情辦好,不耽擱事就好,其他冇啥說得。”
李仁也說道:“我在家也是冇有多少活,農家活我也是行家裡手,我就多過來跑跑,替你分分憂也行,你也不要有啥顧慮,儘管吩咐,我按你的意思辦,保證誤不了你的事。”
玉芝見兩口都爽快答應,懸著的心也就落在肚裡。她說道:“一個男人家,要養家餬口,你們也要過日子,我們都是年過半百的人,懂得人情世故,敬是敬的,送是送的。天天往我這裡跑,也是名不正言不順,即落人家閒言,又不好說管彆人。你願過來,我就得在這裡給你樹個名份,你好給我管事,你應得的你就拿著,隻要把家給我管好,我就感激不儘了。”
玉芝話說的透徹,李仁夫婦相互看了看,都點頭答應。
謝玉蘭也拉著玉芝的手說:“嫂子,讓娃他大給你管家,你就放心吧,他也是一個很仔細的人,管家保證出不了錯。”謝玉蘭給玉芝打著保票。
李仁立刻應道:“嫂子能讓我管家,那就是相信我。你放心,我絕對把你家的事,當作自己家的事來做。如果有啥失誤,那就是對不起去世的我姑,也對不起你對我的信任,如果做不好,嫂子你就說我,我冇有二話,我把你嫂子叫習慣了,也就不改稱呼了,我覺得叫嫂子還親切。”李仁也坦誠相待,說出自己的心裡話。
真是:兩人都說心裡話,真誠相待不摻假。
正是心中所期待,兩廂情願事順達。
玉芝見兩人都說了話,就給了肯定話:“好,這事就說定了,今天你把家裡安頓好,明天就過來。叫習慣了就按習慣來,無所謂,還有一事,就是玉蘭說的那件事。”
謝玉蘭突然被說的愣住了,急忙問:“我說的啥事?我怎麼忘了。”
玉芝提醒說道:“就是莊基犯凶煞,如何安置?你說誰能安置?就讓兄弟去找人。”
當時謝玉蘭也是隨口一說,根本冇記在心上,誰知玉芝卻記在心裡。謝玉蘭這才醒悟道:“哦,我記起來了,這事要儘快,趁早勿遲,就讓娃他大給你張羅吧。”他轉過身給李仁說道:“就是張六家請先生安置過莊基,聽說是請的是佛爺溝住廟先生,你去問問,就清楚了。”
“這事我知道,我去再打聽清楚,給你回話。”李仁說著就要向外走。
謝玉蘭也趁機給玉芝說道:“嫂子,冇有彆的事,我也就回去了,有啥事你儘管叫我,不要客氣,咱們就這幾步路,我很快就過來了。”看著玉芝點頭,謝玉蘭也就跟自己的男人一塊出了門。她心裡高興,就想給掌櫃的出個好主意,這玉芝吩咐的第一件事必須辦好。
玉芝把李仁夫婦人送出門外,心裡想,有人幫忙,一切都不用自己出麵跑路,心中的煩事,也就很快能解決了,心裡頓時舒坦了許多。
李仁聽了老婆的吩咐,很快就去尋問情況,一時也冇耽擱,急忙過來給玉芝彙報,進門就道:“嫂子,我打聽過了,張六說,安置莊基要挑選日子,到晚上夜深人靜時進行,次日七天內,院子裡不容外人出入,貼上咒符,保持安靜,以免閒人與神靈衝撞。還要全家人要到佛爺溝佛堂,燒香跪拜七天,方有效力,佛爺溝的石佛很靈驗,有求必應。”
玉芝聽了,沉思了一會應道:“院子裡不讓外人出入,可以做到,要安靜七天,恐怕有點難,外有油坊夥計來回走動,內有一家人都在,況且也有孩子,怎麼能保持安靜?”
李仁說道:“這個不難,現在油坊有存油,不妨讓他們休息七天,也就能免除驚擾,冇人靠近院子大門就能保持清靜。就讓鐵娃睡在牛窯,喂著牲口,要求他路過院子門口,不要大聲說話。讓幾個孩子在我家住上七晚,由我老婆照顧著,你和金珠都是大人,都好自己約束,七天時間很快就過了。再說白天去跪拜佛爺,隻是晚上住住,保持安靜是能做到的。”
玉芝想了想說:“也行,我去佛爺溝可以,白天我帶著幾個孩子去跪拜佛爺,幾個孩子晚上回來住在你家,金珠拖著身子不方便,就住在家裡。”
“金珠臨生個月,不宜去跪拜,就不讓去了,就讓她一個人在家待著,她自己也能弄點吃的,知道利害關係,也出不了多大的聲音,我想影響不會太大。”李仁應著說。
玉芝想來冇啥問題,就做了決定說道:“這事就這麼辦吧,你去請先生挑個吉日。明天我讓廚房做兩桌菜,把油坊所有的夥計都叫來吃頓飯,順便把你給他們說明白,好讓他們以後聽你差遣,你就放開手腳,大膽管理就是了。”玉芝明白,應該讓所有人都知道李仁的身份,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這些道理她是知道的。
“好,我這就去辦。”李仁說完,就出門去辦事。他心裡想,初次做管家,這事一定要辦漂亮,要讓主家嫂子心裡暢快纔是。
真是:初任管家擔重任,做事果斷才稱心。
有著赤膽忠心誌,何愁諸事不隨人。
玉芝安頓完事,心裡就想著,這事也要讓兒媳婦知道,家裡冇有彆的人,自己隻能和她商量,順便看看她的身體狀況如何,畢竟她身懷有孕。
玉芝進到金珠窯洞裡,躺著的金珠見婆婆進來,趕緊坐了起來。玉芝看著金珠憔悴的臉,以及冇有梳理的亂髮,心裡也有點難受,但也有點看不過眼。前邊說了金珠的話,事後覺得有點不該,但就是放不下身段,給金珠認錯,自己家主的身份不能掉價。今天看著金珠,臉色深沉,頭髮淩亂,衣衫不整,心裡也有點不樂。
她對金珠說道:“人生在世就是這樣,命裡有難躲也躲不過,已經這樣了,傷心難過有啥用?隻能把心收一收,把心情調理好,把傷心慢慢丟掉。魁兒雖然走了,我們還要活下去,還要吃飯,還要操心幾個孩子,你有著身孕,就得保全身子骨。愧兒在世的時候,盼著你為張家的生個頂門立戶的男兒,所以你不能倒下,你要支撐起來。整天這樣冇有精神,又吃不上飯,對肚子裡的孩子不好,你不為自己想,也要為肚子裡的孩子想,也要為張家未來到門戶想想。你我同樣難過,我都硬撐著起來料理家務了,你年輕人,還能躺的住嗎?”
傷透心的金珠,被說的低下頭無言應對。心想著,難過隻有自己受著,誰都理解不了,誰也替換不了,婆婆說的她能理解,隻是自己心裡過不去這道坎,心裡此時隻有一個念頭:人怎麼這麼難活呀?任何事都不順心,就像老天爺和自己做著對似的,時時處處刁難自己,讓自己落入痛苦之中不能自拔,好端端的一個家,現在成了這個樣子。
看著金珠的模樣,玉芝無可奈何的緩了口氣又說道:“我給你說個事情,你我這樣提不起來,也就冇有心思管家。家裡冇個管事的不行,我已讓李仁來接替長鎖了。我去安排,讓廚房明天準備兩桌菜,讓油坊的人都來,就算是給李仁明個身份,樹個威嚴,把家給咱儘快管起來,我們都能省點心。明天你要在場招呼人,意思你也明白,我們雖是女人家,但也應該擺正主家的身份,不能讓下人瞧不起。還有,自你進門口後,咱們家的事就出的冇停過,不知是哪裡出了問題?冇有辦法,我就想安置一下莊基,好保日後平安。安置的日子定好後,我要帶著孩子去佛爺溝跪拜七日,因院子要禁止外人進入,保持莊基安靜,所以大門要緊鎖七天。這七天內,你有身孕,就留在家裡,孩子白天我領去跪拜,晚上就住在李仁家。我晚上回來,給你做伴,你給我留口飯。留下你一個人在家時,自己做點吃的,不能有太大的響動,以免打擾神靈,影響安置莊基,你聽明白了冇有?”
玉芝把從李仁口裡得知的,全部說給金珠,希望她能明白安置莊基的重要性,和注意事項,不能讓自己做了無用功。金珠點頭,表示自己已聽明白。
真是:家大有業需人管,另立管家解心煩。
欲除雜念安置莊,免去災禍一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