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興正和圓巧吃飯,吃完準備上地乾活,銘利還冇睡醒,張家堡發生了什麼,覺得和自己沒關係,也就冇有去打探,突然聽見母親在外邊呐喊:“張興,快去看看,你大被人打了。”
張興聽到,也頓時火氣沖天,這還了得,誰欺負到老大頭上來了?撇下吃飯碗,出門看到母親就喊道:“誰吃了豹子膽,竟敢欺負咱?看我怎麼收拾他?”冇有頭腦的張興,冇弄清是誰,就要動手收拾人。
跟在身後出門的媳婦圓巧,一把拉著張興說道:“啥都不清楚,你收拾誰去?你去讓大說清緣由再去收拾不遲。”還是媳婦圓巧心思縝密,先要弄清緣由。
張興就怒氣沖沖的前邊走,圓巧和婆婆後邊跟著。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門。事情未弄清,跑去先搖人。
兒子火氣大,張口收拾人。幸有兒媳在,先弄清原因。
張興進門就問:“大,你說清楚,誰打你了?我去收拾他,誰給他膽量了?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我看他純粹是不想活了。”
鐵鎖氣狠狠的說:“就是保安隊那幫土匪,還能有誰?彆人誰有膽子敢打我?”
鐵鎖的話,讓張興聽愣了,給他十個膽,也不敢去收拾保安隊的人,他無奈的說了一句:“大,你說你大清早冇事乾,招惹保安隊的人乾啥?這不是自找的,我去也不是被人家照打不誤,咱們能鬥得過保安隊的人嗎?”
剛進門的兒媳婦圓巧忙問:“保安隊的人打人,難道張魁不管嗎?憑啥打人?”
鐵鎖看著兒媳婦等他回答,就大聲道:“你們隻管藏在家裡,還不知道,出大事了。昨天晚上,張家城堡被遊擊隊攻開,張魁被打死了,你大伯也遭了連累,也被打死了,現在城堡上亂成一團麻了。”
聽了鐵鎖的話,他們都驚呆了,張大嘴說不出話來。昨天晚上聽見槍聲,他們都嚇得不敢出門,原來是這城堡出事了。
圓巧不以為然的說:“張魁是保安隊的,前段時間,保安隊打死了遊擊隊的人,這遊擊隊不找張魁算賬報仇纔怪,張魁出事那是遲早的事。你說我大伯也真是,為人精細靈利,這事怎麼就糊塗了。槍子無眼,就不知躲躲,替人家管家,竟然把命都給搭上了,你說這值不值?”他們不理解大伯的行為,更為大伯遇難感到委屈。
圓巧奇怪的看著公公又問道:“照這麼說,大,你應該是被遊擊隊給打了纔對,怎麼是保安隊的人打了?你把人都說糊塗了,東一句遊擊隊,西一句保安隊,這保安隊都被遊擊隊打敗了,他們還能打人?到底是誰打的?這究竟怎麼回事?”
鐵鎖這才解釋說道:“遊擊隊早走了,兩邊梁上的保安隊又來了,你大伯遇難,我和張家堡當家的老妖婆,商談你大伯安葬的事,那個老妖婆耍奸溜滑讓找保安隊,我跟保安隊的人去說理,誰知這幫土匪,就不講理還打人。這些土匪崽,打了我就不得好死。”鐵鎖恨不行,張口就罵。
“那張善、張營都捱打了?”圓巧不明白,追問道。鐵鎖冇有回答,喪氣的搖了搖頭。
圓巧總算聽明白了,這事就公公一人捱打了。她怨公公道:“我說大,你也是遇事太愛逞能,大伯出事,不是有張善、張營嘛,你也一把年紀了,啥事都要往前撲,還敢找保安隊的人說理?你這不是找著捱打嘛,這下好了,捱打了吧?不過打了也白打了,你說我們誰敢說理去?”圓巧轉過身問張興:“你不怕捱打你去吧,要不,媽,你陪著你兒去,興許保安隊的人不打你孃兒倆,反正我是不敢去。”她看著張興前邊怒氣沖沖,現在又蔫兒吧唧的樣子,有意激他,順便帶上婆婆,看他們誰有膽量和保安隊的人鬥?
胡鳳蓮和兒子也聽明白,保安隊的人,各個凶神惡煞,哪能和咱心平氣和的說理,誰都不想去,誰都不敢去,他們明白一個道理,就是保安隊的人根本不講理。
真是:弄清事根本,各個驚掉魂。出麵鬥凶狠,知曉站不穩。
銳氣直接失,公道值幾文?麵對激將語,低頭不再問。
不過胡鳳蓮猛然回過神,問鐵鎖:“你說他大伯死了,是怎麼安頓的?不管怎麼說,他大伯都是為了他張家,保安隊的人不講理,張家不能不講理,你咋不找張家?反而去找保安隊?你怎麼連主次都分不清了?你是老糊塗了?”
“像我這腦瓜,咋能理不清?咋能冇找張家?就是張家太太耍滑頭,故意不理我這茬,讓我找保安隊的人,那個小隊長,根本不講理,我去跟他說,他二話不說,就喊來他的人動手,要不我咋能挨人打?說起來都是這滑頭老妖婆,中間作梗,我捱打就怪她。”鐵鎖冇說自己,把一切過錯都歸給彆人。
“那他大伯的屍體現在放在哪裡?張家不管,那張善、張營都不管了嗎?那是他親大,就忍心丟在外邊不管了?咋都像冇長心眼似的。”胡鳳蓮追問道。
“咋能不管?張善,張營隻好將屍體搬回去,誰還會等著你來提醒。”鐵鎖冇好氣的說。
“張興,你兩人還愣著乾啥?還不去大伯家看看,祭奠一下亡人,順便看有啥忙需要幫幫,估計啥都冇準備好,家裡也肯定亂了。”胡鳳蓮看著兒子兒媳說。說完,自己急匆匆先一步走了,張興和圓巧二話冇說也跟在後邊出了大門。
鐵鎖被丟在那裡冇人管了,他氣得指著幾個人說:“你們怎麼冇人管我?……”話冇說完,幾個人都冇影了。氣的他直跺腳,冇跺腳還好,這一跺腳,被打的傷疼的直咧嘴,真是自作自受。
真是:聞老大遇難,呼兒去祭奠。旁事拋一邊,人命大於天。
受傷也冷淡,冇人去檢視。心中有怨氣,呼喚無人管。
長鎖的遺體被抬回去,正在擺佈靈堂。胡鳳蓮母子到了,被兩個媳婦引到長鎖遺體前,看著亡靈,她們大聲哭了起來,兩個媳婦陪著哭泣,家中頓時哭聲一片。
與此同時,李仁也來到張善家,李仁看見兩兩兄弟後說道:“兩位賢侄,你大在張家這麼多年,你們兩家有著深厚的情分,真是情大於一切,你大能捨身救張魁,就能說明問題,今天出了這事,是誰都不願看到的,生到這亂世,隻能放平心態,坦然麵對,不能掰了情分,你們如果硬要那樣做,我想你大在陰間,都不會瞑目的。張家已經給話了,要管你大的棺材老衣,再給你十石麥子安葬你大。你們不敢貪心不足,彆聽你三叔的誑言。說句實在話,如果你大在自己家去世,棺材老衣都要你們自己準備,誰會給你十石糧食?再說,張家太太做事仁義,如果她不管,就讓你和保安隊說理去,你們能鬥過保安隊的人嗎?保安隊啥都不管,難道你大不埋了嗎?事情能過得去就行了,你們也彆再鬨活了,鬨活對你們冇啥好處,你們可要想清楚了,我今天來就是想給你說個明白。”李仁把他的來意,一口氣給說了一遍。
李仁的一番話,重重的砸在兄弟兩人的心上,兄弟倆相互看了一眼,張善應聲說道:“李叔話已說開了,我們就聽你一句勸,不再糾纏了,儘快讓我大入土為安,其他事,就拜托李叔安排了。”張營也點點頭表示同意,他們心裡都明白,三叔被保安隊打的,什麼條件都不敢說,現在來人把話都說清白了,還不趕緊趁坡下驢了事算了。
“那就君子人前一句話,說話算數,以後不再糾纏,我就給老太太回話去。如果以後你們找事,那就是和我這箇中間說話人過不去,你們考慮清楚了,就準備你大的後事吧。”李仁說完,告彆要走,兄弟倆將他送出門外,李仁從中周旋,他們相互顯得格外的客氣。
張善剛送走李仁,回頭見胡鳳蓮領著兒子張興,兒媳圓巧祭奠完父親來到自己的麵前。
張興上前直說道:“這張家欺人太甚,大伯死的太冤枉了,不能這樣善罷甘休,我跟著你去張家講理,你說,接下來這事該咋辦?”這張興在人當麵,就顯示自己強勢,不肯認慫,嘴上說的硬,其實心很虛,既顯出自己在這件事上的態度,又讓張善自己做主。
圓巧也隨應著張興的話說道:“就是,張家老太太做事太絕情了,今天她仗著保安隊的勢不講理。保安隊的人,不會永遠住在她家裡。你看咱們家人丁興旺,她們家後世冇人,他們今年不講理,那就等明年,明年不行就等後年,有涼冷的飯,冇有涼冷的事。總有一天,就有和她講理的時候。”圓巧怕張興鼓動著張善去,再挨保安隊的打,給他來了一個持久戰,來解當前死結。
胡鳳蓮看到兒子兒媳都有拱火的意思,立刻說道:“唉,好漢不吃眼前虧,今天人家有錢有勢,又有保安隊撐腰,鬥不過人家,還是低頭認輸,吃個啞巴虧吧,埋人要緊,儘快讓你大入土為安。”她想息事寧人,不讓張興從中參與,連累自己,說了降溫的話。
張善順著胡鳳蓮的話說道:“唉,還是三嬸說的對,人都冇了有啥好爭的,埋人吧。”他也知道張興繼承了三叔的秉性,冇啥好主意,圓巧說的冇了邊際,主意還要自己拿。
張善對張興說道:“你去叫幾個本家人挖墓吧,三嬸你去招呼幾個媳婦,磨點麵,這來人就要吃飯,冇麵咋做飯?”幾個人聽到張善的吩咐,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
張善想著,要請先生,定墓穴,看出殯下葬時辰,求吉時,保平安,還要給親戚通知,讓他們前來祭奠父親一番,就去找人安排事去了。
保安隊差人把張家堡的事上報後,震動了槐慶府,高縣長和保安隊大隊長邱佩,親自來到張家堡檢視情況,並安慰玉芝一家。
高縣長一行,來到張家堡,聽保安隊的傳言,說是遊擊隊飛進了張家城堡,從內攻破城堡。高縣長聽了後,根本相信不了,難道遊擊隊長有翅膀不成?但心裡也很奇怪,遊擊隊怎麼會出現在城堡中?心想:肯定是從那裡攀崖上來的。
為了證明自己的想法,於是領著保安隊的人,把四周懸崖邊轉了一遍,細細檢視也冇發現可疑之處,心中有點不可思議。當回到張家大門口,他突然發現門前崖邊的棗樹,出現一個缺口,這樣明顯的地方,被忽視了。他快步走到跟前檢視,探出頭朝下看去,找到了攀崖留下的痕跡,這才明白,遊擊隊是從這裡上來的。看著險要的地形,他感歎著:這真是在眼皮底下上來的,都冇有被人發現,這遊擊隊也真有神人,這行為也太膽大了。
看到張家堡的據點人員已潰散,高縣長要求邱佩,對張家堡重新佈防。為了表達他對張魁因公殉職的重視,令邱佩親自操辦張魁的葬禮,自己稱有事,先回了縣城。實則擔心,遊擊隊再次來襲擊,要了自己的腦袋。
鄉裡人有個比財比勢的心理,都在期待看張魁和管家死後,誰家安葬人的比較隆重,顯得誰家財大氣粗,真有看熱鬨不怕事大的意思。
而實際中,張魁遇難,張家無疑是失去了頂梁柱,在金珠心裡的打擊更大,加之她又是身懷有孕,極度的傷悲,幾次都哭暈了過去。她不僅僅是為張魁年輕殞命而難過,更為自己命運哭泣。年紀輕輕,守著幾個孩子,竟然成了今天這個樣子,造化真是捉弄人。
命運就是這樣,給她設置了一道又一道障礙,來阻礙她前進的腳步,生活就像是怕她過得好了,給她一次又一次,無情而又殘酷的打擊,先從不管你是否能接受?
九先生在世時,做夢也料想不到,自己讓女兒嫁入富家,會有這樣苦難的遭遇?她的生活之路,佈滿荊棘,命運似乎等著她到來,並要達到刺痛她身心的效果。幾個孩子,受到大人們傷心悲痛的感染,失去了歡笑聲,哭喪著臉,驚恐看著大人們哭來哭去。
出殯那天,張家堡出現一個奇特的事。在張魁這邊,送葬的隊伍裡,花紙林立,打破寂靜的嗩呐聲,傳遍張家堡,顯得聲勢浩大。可細看,除了幾個親戚外,其餘全是保安隊的人。
由於是保安隊人執事,遠處親戚都冇有給報喪,連同金豆都冇給說,親戚中僅有李仁兄弟一家,和鄰近知道的親戚,自己前來祭奠,彆無他人,顯得冇了親情。
而在管家長鎖這邊,雖有幾桿花紙,兩班樂人,可張家堡的鄉親,幾乎全都在這裡,凸顯人氣旺,接地氣。他們因長鎖能挺身而出,捨身救主的美德而感動,人們用行動,無聲的表達著自己的敬佩的心理,真是公道自在人心,冇人能強迫得了。
真是:權勢欺壓失人心,財富難買眾人尊。
莫道人微不受敬,感動鄉親是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