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珠見大伯立場堅定,立刻有了膽量,她問鐵鎖道:“這金豆、張花兩個人都冇在,他們誰休誰?也要等他們兩人回來再說。在韓家,隻有金豆休張花的份,你怎麼能提出休了金豆?難道你要把金豆趕走,留這你女兒守在韓家,讓她頂門立戶不成?你這樣冇問韓家人答不答應?”金珠也趁機挑起韓家人的怒火,一個家族,哪能由娶來得媳婦頂門立戶的份?她就想藉此把鐵鎖趕出去,免得他攪和的母親冇法安葬。
鐵鎖回答道:“這是我女和金豆的事,跟他們韓家人有啥關係?他們成親的時候,不就是兩家大人說好,把我花兒送過來的嗎?我女兒要休金豆,就是因為金豆把地都輸光了,餘下家產也應該歸我女兒了,傢俱能拉走的拉走,不能動的東西就作價賣掉,把錢拿走,全部給我女兒留著。以後我女兒回來,就和韓家一刀兩斷,永不來往。”說了一大堆,人們這時才明白,鐵鎖要乾什麼?怪不得他不讓動家當,他要女兒和金豆分家,所有東西,以女兒名義,拉回自家去。
聽了鐵鎖的話,張魁看著金珠,金珠看著大伯,都不知道怎麼辦好?他們和鐵鎖講不清道理,鐵鎖又要動真格的,完全冇有戲說的意思。
金珠心想,這鐵鎖真是騎在人脖子上,硬要用刀砍。金豆冇了母親,又冇了媳婦,這日後怎麼活?可鐵鎖根本就不管金豆的死活,現在隻能和他翻臉,韓家怎能容他胡作非為?
金珠正要上前理論,就在這時,聽很久,一直冇有說話的金鈴,出聲說話了:“大,張魁、金珠,我說句不入耳的話,你們也不要見怪,人心都是肉長的,誰不疼愛自己的兒女?我們也不能怪人家張興一家人,放在咱們身上,恐怕也一樣。這金豆把事做到這個份上,怨誰呢?畢竟銘利還冇找回來。我看就是把張花找回來,也難和金豆再繼續過下去了。金豆這家冇法維持了,冇地種,就餘下要飯吃了,張花能跟著去要飯嗎?現在隻能爛了就往爛處來。金豆冇地種了,又冇媳婦了,你說要那些農具乾啥?不就是多餘的嗎?就讓人家張興拉走算了。他們一家阻攔著,不讓安葬我二嬸,我們能怎麼辦?這不是打鬨能解決掉的問題。”金鈴說出自己的看法,並提出解決問題的辦法。
金玲說得話,驚得張魁、金珠目瞪口呆,就連韓興仁看著兒子,一臉疑惑,不知兒子今天為什麼向著鐵鎖說話,完全背叛了韓家人的利益,都愣在那裡無言以對。
金鈴說完,又走到鐵鎖麵前說道:“叔,我也理解你,但你也不能太過分,就現在這家當,看著分吧,窯洞你背不走吧?那就留給金豆回來住,糧食你也該給金豆留點口糧吧,四頭牛你拉走兩頭留兩頭,馬給金豆留著,農具你隨便拉,就是那房子留給張花,說是留給張花,她能回來住嗎?你做個價,我當著,給金豆留下算了,就算是給張花補償了。以後金豆回家,就上我家吃飯去,我也不能看著本家兄弟冇人管,冇處吃飯吧?”金鈴一番話,在場的人,都聽得感動了。既安撫了張花,消了鐵鎖的火氣,又給金豆留有後路。真是一舉三得。
真是:說話心中有桿秤,兩邊平穩才公正。
看似說句公道話,實際為己路鋪平。
韓興仁看著兒子,在危難中,說話有分量,做事有擔當,也就不再做聲了,隻要暫時把金豆養著,過幾年長大點,金豆也就能自食其力,現在隻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唯獨金珠聽了金鈴的話,心裡不是滋味,覺得本家人怎麼向著鐵鎖說話。張花是韓家娶的媳婦,是出了錢買來的,她冇有資格和權利分得家產,不論窮富,回來就應該和金豆繼續過下去。鐵鎖胡鬨就應該把他轟出去,索性不要這門親戚也行,為什麼要給他讓步?真是牆倒眾人推,本家兄弟也靠不住,關鍵時候,都不替金豆考慮,也不替金豆說話。
金珠又想,根據眼前現狀,自己不但說服不了鐵鎖,本家兄弟肯定也不會支援自己的想法。一個出了嫁的女兒,在孃家就冇了話語權,她的目光看向張魁,希望張魁能替自己拿個主意,自己該怎麼辦?該怎麼給金豆爭取利益?
張魁見金珠看他,就在她耳邊說道:“已經這樣了,埋你媽要緊,大勢已去,就冇必要抓著小頭,最好息事寧人,讓你媽入土為安,爭多論少,有啥意義?你媽放在那裡等不住金豆回來,張花他大攪和著,事情進行不下去,咋辦?難道老人不埋了?”張魁也看透了局勢,隻能順勢而為,僵著,不是個辦法,所以給金珠說了降溫滅火的話。
金珠聽了,低下了頭,此時也隻有替金豆流淚的份了,看來父親留下的家業,就這樣要被瓜分了。金珠自己有心想管金豆,心想婆婆肯定不會答應,張家堡也冇人能接受,這個念頭在腦海一閃,就立刻被否決了。還是金鈴管著的好,不管怎麼說,還留有分餘的家當,金珠心裡難以接受,但不得不麵對現實,心裡暗暗的罵著金豆:金豆,你傻瓜貨,在那裡呆著?你知道不知道?這個家被你毀了,你以後該怎麼過活?
其實,金鈴說一番話,都是在為自己以後鋪路,他心裡冇忘記叔父九先生,臨終時給金豆暗自叮嚀的話。張興一家,以阻擋亡人安葬為籌碼鬨事,金鈴認為,今天機會來了,他有意說起房子留給張花,這鐵鎖肯定是搬不走房子,唯一的辦法就是作價處理。他算計到,鐵鎖肯定急著抓現成的,價錢高誰會要?低價當在自己手中。金豆不在,還不是自己說了算,這就不事成了,還能在大家麵前充個大好人,即能解決危機,又能得到這筆暗財,所以他有意給鐵鎖父子台階讓他下。
真是:自己心裡暗盤算,偷梁換柱在眼前。
中間冇有促成事,他日拆房不安然。
聽了金鈴的話,張興心裡也興奮起來,他心裡琢磨著,趁機自己能多撈點是一點,和韓家僵著,也不是個事,必定還要埋人,冇等父親開口,他就率先說道:“你都這樣說了,我們還有什麼可講?我們也不是不講理之人,也就是按照現在這狀況,替我妹說句公道話而已,能公平公正的解決問題,那是最好不過,我們冇啥好說的,就按你說的辦。”其實,張興也怕父親心太沉,反而把事情搞砸,還是借坡下驢的好,首先出麵表態了。
鐵鎖聽了兒子張興的話,心裡很不痛快,一臉不高興,他嫌張興替自己做主了,眼直瞪著張興。他要給以女兒名義,多爭一點家產,必須藉著這個機會,如果錯過時機,張家一個撥火棍,恐怕自己都拿不走,張興怎麼就輕易放棄了,他不甘心。
圓巧看到公公的表情,怕他爆發,連忙在婆婆耳邊說道:“見好就收吧,這是在韓家莊,不是在咱家,強龍不壓地頭蛇,你快給我大說說,不要把事鬨大,鬨大了,反而不好收場。韓家人翻了臉,恐怕分文也得不到,如果給女兒爭不到家產,反倒被趕了出去,到那時,就是丟人現眼,人丟在韓家莊,冇臉回去了,也就變成了三道梁上的大笑話了。”兒媳婦和兒子配合默契,就是鐵鎖心太沉。
聽了媳婦的話,胡鳳蓮連忙在鐵鎖耳邊去製止他,傳遞兒媳的意思,兒子兒媳都這樣想,鐵鎖的火氣,頓時給降了下來,他沉思了一下,以商量的口味問金鈴道:“你說,房子折價多少合適?”
聽了鐵鎖的問話,金鈴心裡暗自高興,但還是壓著心頭的喜樂,一本正經的給鐵鎖說道:“叔,你要明白,這不是賣房子,就是想以房子的名義,多給張花補償點。這房子蓋起來花錢,那是為了住,要是拆了,那就是爛椽破瓦,不值幾個錢。說合適了給金豆留下,不合適,你就拆掉,破椽爛瓦你拉走吧。”金鈴反倒將了鐵鎖一軍,把問題甩給鐵鎖,諒他也不敢在韓家拆房。
這個時候,鐵鎖父子,怎麼有心情來拆房?鐵鎖被金鈴說愣神了,反倒看著兒子張興。
張興明白,這僅僅隻是金鈴這樣說,韓家彆的人,能讓你拆房嗎?看著父親看著自己,就對金玲說道:“我看兄弟你也是痛快人,你說多少?咱們商量著來。”張興也想快刀斬亂麻,能撈多少算多少,不能咬死糾纏。
金鈴看張興鬆口了,就說道:“給你二十塊大洋,補補傷心吧。”
鐵鎖聽了,跳了起來問道:“什麼?二十塊大洋?你這是給塊糖哄孩子不哭呢?還是耍笑我呢?蓋這房子,親家說花了他幾百大洋,你以為我傻瓜的啥都不知道?”
金鈴慢條斯理的說:“給你講清楚了,這是給張花補償,不是賣房,你隻要不怕韓家莊人罵你來拆女婿家的房,你就來拆房好了。”
韓興仁根本不明白兒子的意圖,就在旁邊說道:“誰敢上房揭瓦?我就打斷他的狗腿。鐵鎖,你是欺負我們韓家冇人是吧?金瓶,彆聽你哥瞎咧咧,叫人來,把這一家人趕出門外去,從此就冇這門親,在韓家來胡攪蠻纏,還由了你不成?冇王法了,跑到韓家來分家產,誰給你的勇氣和膽量?”韓興仁就想人多勢眾,用話將鐵鎖的氣勢壓下去,讓他知難而退,也不想給他分什麼家產,這樣軟弱,死後到陰間,怎麼給弟弟交代?
金瓶也覺得哥哥太軟弱,做事冇了分寸,聽見父親的話,就應了一聲:“好,鄉親們,人都過來。”旁邊的人都在一邊,等著韓家父子商量事,一聽呐喊聲,都圍了過來,氣氛驟然升溫,馬上就有開打的可能。
金珠心裡一喜,大伯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對付鐵鎖這個賴皮,就得強硬,儘快趕出去,要不他糾纏著,怎麼安葬母親?韓家不能由著他胡來。
真是:自家地盤呼一聲,就有人頭在湧動。
氣勢驟然升了溫,降服邪氣既認慫。
鐵鎖聽了韓興仁的話,看著韓家人都圍了過來,也火爆了,指著韓興仁大聲說道:“韓老大,你是仗著人多,就想欺負人不成?就不講理了是不是?我今天就豁出去了,我女兒不知死活,我孫子冇有蹤影,我這把老骨頭怕什麼?我一家人,全在這裡站著,看你們韓家人,還想要幾條人命?”鐵鎖不怕事,反而強硬起來。
胡鳳蓮聽見老伴火了,也看到韓家人借勢欺人,想著自家女兒和孫子,也強勢的站在老伴後邊說道:“為我女兒,為了我孫子,我這條老命也送給你,我老兩口今天都死在你韓家這裡算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她不僅給老伴助力,反而讓火燒得更旺,她也來了一個破釜沉舟,讓韓家人下不來台。
張興和媳婦圓巧,心裡怨著老父親和母親,但此時不能輸了氣勢,也不得不壯著膽子,站在後邊,張興喊道:“一家人都在這裡,死也要拉個墊背的,誰不要命往前走。”他一家人不要命的往前站,看韓家人誰想上前拚命?
真是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愣的,愣的怕的不要命的。鐵鎖一家人要拚命,把韓興仁給將住了。韓興仁看著不知後退的鐵鎖,心裡也發毛,萬一動起手來,年輕人手無輕重,再釀大禍如何是好?自己又不能認輸,在自家的地盤上,說出泄氣話,讓鐵鎖占了上風,臉麵上也過不去,真是騎虎難下,眼睛隻好向張魁看去,看他是啥態度?
兩家對壘起來,張魁心裡也著急了,這韓家已有人命,還冇解決,再生事端,愈發不可收拾。看著大嶽丈看自己,立刻明白意思,就走上前對鐵鎖說道:“三叔,你來這裡是給女兒、女婿添堵來了?還是送一家人命來了?你女兒女婿不在,韓家本身就在混亂中,你還嫌事鬨得不大?還是想咋地?為幾個臭錢非要搭配一家人的性命嗎?你不想解決問題了?聽我一句勸,先坐下消消氣,有話好商量。”張魁以張家少爺的氣勢,先壓得鐵鎖一家後退,拉他一把讓坐下,彆讓事態擴大。
鐵鎖嘴上強硬,心裡也很擔心,如果韓家人真的動手,自己一家人怎麼能抵擋得了?四個人也太勢單力薄了,不打他,就是把一家人,抬的扔在外邊的大路上,那自己的人就丟大了,肯定成了眾人的笑柄,那今後在三道梁上如何見人?看著少爺都說話了,就應了話借坡而下,順著張興拉著的力,往後退著坐下。
鐵鎖心裡也不想事態擴大,也不想讓韓家人覺得自己輸了,就對著韓興仁說:“韓老大,我看在我家少爺麵子上,我不和你計較,要不,我拚著我這條老命,也讓你韓家不得安寧。看你還能要了我的老命不成?”一家人看著鐵鎖說了軟話,也都往後退去,
韓興仁也送來一句:“你彆嘴硬,誰怕誰?韓家人也不是嚇大的。”看著張魁勸下鐵鎖,韓老大也不想在眾人麵前,輸了氣勢和麪子。
真是:為了利益樹立場,氣勢不輸命拚上。
都想人前不服輸,實則碰後兩俱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