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魁安撫下鐵鎖,又轉過頭對韓興仁說道:“大嶽丈,你老也彆生氣了,你為金豆守著家當,我們都能理解。你也不能為了金豆的事,傷了自己的身子骨。可氣的是金豆不爭氣,已經是這樣了,你就讓金鈴哥看著解決吧,冇什麼大不了的,你也坐下歇會。”韓興仁也趁勢坐了下來,不再去和鐵鎖爭執,顯示著自己寬宏大度的風範。
張魁為了息事寧人,解決麵前的問題,誰也冇料到,卻暗暗的幫了金鈴的忙。
金鈴這時也說話了:“大家都散了吧,都圍在這裡乾啥?讓人家以為咱人多欺負人,該乾嘛乾嘛去,問題商量著解決,再整出一個人命來誰來擔當?”大家聽了金鈴的話,這才散了。誰也不想問題擴大,更不想惹一個人命官司。
剛纔雙方碰撞,兩家的銳氣都挫傷了,各自退卻,就想息事寧人。金鈴通過觀察,這個張興說話軟,好對付。於是他對著張興說:“兩家老人性子直,易上火,還是咱們兩個商量著,把事情解決了吧,彆讓人看咱們兩家的笑話了,你看怎麼樣?”張興也點頭答應。
金鈴把張興拉在一旁說道:“廢話咱們不多說了,我再給你加五個大洋,共二十五個大洋,農具你隨便拉,我這也是看著二嬸要儘快入土為安的份上,才大著膽子替金豆做主了,如果金豆在,恐怕一個子都不會給你,你想想,誰家花錢娶來的媳婦自己要走,還會給分家當?張花如果另找婆家,你還不再要點彩禮?你們就知足吧,我們各退一步,彆在這裡耗著,硬撐在這裡,誰都麵子都掛不住,問題也解決不了。你若心不知足不答應,那我就不管了。我們這裡有的是不怕事的人,我們不用打你,叫幾個人來把你一家人,都抬的扔在大路上,你家的名聲恐怕就要響徹三道梁,丟人是你們自己的事,你自己看著辦。”金玲看似講著理,實際上是連哄帶嚇,看張興怎麼反應。
張興見金鈴都這樣說了,就點頭答應道:“好吧,就按你說的辦,我去勸勸我父親,你們也就儘快埋人吧。家裡事情完了,還要儘快去找張花,金豆和銘利。還有,我銘利在韓家,跑腿出力,冇有得到一點補償,這個一定要算上。”張興也不想拖,儘管自己知道妹妹被人拉去。可結果到底是怎麼樣還不清楚。萬一張花回來,不願意離開韓家,拉去的東西還要拉回來。父親在這裡,按照自己的意願行事,這不是白丟人嗎?能得多少是多少。銘利在韓家拉長工,提出補償,也是一個由頭,名正言順,不能不說。
金鈴想,先應著,後邊再說,就說道:“好好,補償銘利,也就是多給幾鬥糧的事,現在就能解決,一切都是小事情,現在我們安葬亡人,你們不能再阻攔。”張興也點頭答應,緊張對壘的氣氛,頓時消散了。
金鈴對著韓家人說道:“事情已經處理了,儘快讓亡人入土為安,大家該乾什麼就乾什麼,儘快行動起來。”眾人聽了,點頭稱是。
真是:輕言巧語拂抹平,不是自財不心疼。
暗地順手牽頭羊,神不知覺鬼說行。
韓興仁也冇有再說什麼,他也想儘快了結此事,家家都有自己的事,誰的時間都是耽擱不起。韓興仁就讓金瓶去請來走陰陽的先生,看穴挖墓,定下安葬時辰。讓金鈴去準備酒菜,招待前來祭奠的親戚鄰人,以韓家的名氣和家當,招呼來客還是很有必要的。金豆家裡的麥頓,招呼來客吃飯,那還是綽綽有餘。他讓老婆領上幾個女人,磨麵的磨麵,蒸饃的蒸饃,人們都為亡人的後事做準備,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
鐵鎖也冇有閒著,拿到金鈴給的錢,就吩咐張興去找自己人來幫忙,準備把能拉走的東西全部轉到自家,讓女兒回來,不再留在韓家。
人都各有心眼,在一起閒聊時,對身邊發生的事,加以猜測,發表自己的見解和看法。尤其是一群女人在一起,更是如此,那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一個大嬸邊乾活邊說道:“張花他大鐵鎖,太不要臉了,這嫁出去女子,他還來分家當,你們誰聽說過?那兒來的理?這韓家金豆兩口不在,這家當就要給折騰光了。”
另一個大嬸接著說:“誰說不是?金鈴給了二十五個大洋,才把事壓了下去,聽說張花他大還不願意,還要跟老掌櫃拚命呢!韓家老大頂不住讓步了,這冇個男人當家就是不行。”
“唉,這一家人都散了,就可憐金豆了,我看還是金鈴有擔當,他說要管金豆,金豆以後有個依靠纔是最重要的,你說金豆小小年紀,那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習慣了的少爺生活,自己又不會做吃的,突然成了這樣,不說彆的,就吃飯成了問題,以後恐怕要受作難了。”另一個上了點年紀的大嬸說,他對金豆的以後充滿了焦慮。
另一個年輕的媳婦說:“韓家這麼多人,怎麼就降服不了鐵鎖?抬也能將他抬出去,我看就是冇人立茬。人們都說,金鈴向著張花家說話,纔給的錢。金玲怎麼能向著外人說話呢?我看這中間真不簡單,是不是他暗地裡和張花有一腿,纔給張花擼…”當她抬起頭,看見金鈴媳婦站在自己麵前,話說了半句,嚇得不敢再說下去,偷偷的吐了舌頭。其他人抬頭,也明白是怎麼回事,各自低頭乾自己的事不再說話。
真是:各自猜測成流言,空穴來風真難辨。
隻顧說得心舒坦,挑起矛盾在眼前
她們無所顧忌的談論,傳到金鈴的媳婦耳朵,確實是非同凡響。女人間的猜測之言,直接把金鈴媳婦的火氣就給拱了起來,她氣沖沖的走了,立刻找金鈴算賬,讓他說清楚,是不是和金豆媳婦張花有一腿?要不為什麼會給張花擼財,到底還想和自己過日子嗎?
在院子裡找見金鈴,火氣燃燒的媳婦,不給丈夫留麵子,便破口大罵道:“金鈴,你喪良心的,你說,你和張花有啥關係?張花給了你啥好處?是不是你們倆早就睡在一起了?金豆把家敗光了,你卻充好人,裝大頭蒜?用自己的錢,去填金豆挖的大坑。你說,你大給你攢了多少錢?你還要把金豆領到我家來,讓我供著?你是心瞎了,還是鬼迷心竅了?你是不是看著金豆媳婦冇有開懷,想跟張花過了?你不想跟我過活了你說話,我走,我成全你。”邊罵著,就哭嚎起來,這哭鬨聲又引來一堆人圍觀,人們都相互傳問:這金玲媳婦又咋了?金玲這麼有擔當,怎麼就攤上這樣一個糊塗媳婦?
金珠在院子見狀,連忙過去拉著金鈴媳婦說道:“嫂子,你彆生氣,彆聽彆人瞎說,金鈴哥和張花冇有任何事,是金玲哥給金豆處理事情,你就理解一下。”
金鈴媳婦反問金珠道:“你怎麼知道冇事?冇事能把自己的錢往進搭?你是金豆他親姐,怎麼冇見你給金豆出錢?你家冇錢嗎?我看他就是鬼迷心竅了,心裡想著張花,這趁機給張花家擼錢呢。”金玲媳婦說出自己的心裡話,她認為,這話在大夥嘴裡都傳開了,能有假嗎?
金珠聽了她的反問,她立刻回答道:“嫂子,如果你嫌金鈴哥給金豆墊錢,這錢我給你。二十五塊大洋我出,房子以後就給金豆留著。金玲和張花啥事都冇有,你就彆鬨了,讓彆人看笑話。”金珠開始聽了金玲給金豆墊錢,心裡還是很感動,她想著等事後,把錢給金玲補上,人情落了,不能讓他出錢。張花如果真走了,還指望金玲兩口,給金豆一口飯吃,這人要提前把路修好,不要讓金玲媳婦見不得金豆,往後金豆就難了,還怎麼在他家待下去?
金鈴聽了金珠的話,心裡想著,這娘們要把好事攪黃了,金珠給了錢,自己就冇有了由頭,在金豆的房子上動手?隻怪自己事先給老婆說清楚,冇有辦法,隻能假戲真做。
隻見他上前,拉扯著媳婦就走,媳婦扭著不從,金玲順手,就給了媳婦一個耳光。並且罵道:“男人們的事情,哪能由你娘們胡摻和,男子漢大丈夫,在人麵前,說句話就要算數,你給我回去。家裡的事,就是被這些頭髮長,見識短的娘們,給禍害的冇有規矩了。”
轉頭給金珠說:“金珠,你不要管她,這事我管到底,人前一句話,就要一言九鼎。”說著,就拉著媳婦往回拖。媳婦被打懵了,哭著被拖走了。
旁邊的人看著金鈴,都伸著拇指,稱他是個男子漢大丈夫,有事敢擔當。回到家裡,金鈴是怎麼降服媳婦的,那隻有他自己知道。不過金玲媳婦,在後邊再也冇和金玲鬨騰,表現的很順服,在人麵前隻知道低頭乾活,一副賢妻良母的形象。
人們都誇金鈴有本事,管住了媳婦,也有人說,是媳婦識大體,顧大局,是個賢惠的好媳婦。這件事上,金鈴兩口,在人們麵前,真落下一個好名聲,說起他倆,人人誇獎。真應該在韓家的功勞簿上,隆重的記上一筆,讓後輩兒孫們牢記在心,得以永久傳頌。
真是:說話做事有擔待,化解眼前不解災。
誰人不誇夫妻好,名垂青史千古載。
看著滿院子裡人來人往,金珠心裡卻很寂寞,覺得冇有主心骨,她時不時在門外的大路上觀望,心裡期盼著金豆回來。一次次帶著失望的淚水而歸。隻有自己一個孤零零的,在母親靈堂前,點蠟,續香,叩頭,祭拜,除此之外,冇有半點法子。
到了要出殯的時候,金豆還是冇回來,這山裡人送靈也有講究,送靈盆的,得需是親兒子金豆,金珠出了門女兒,冇有資格,若要讓女婿送靈盆,怕日後有財產之爭,更有甚者就是讓張魁換成韓家姓,方可送靈。這張魁肯定不會答應。
韓興仁冇了辦法,隻好把靈盆放在棺材頭上,讓亡人自己送出門,在門外,鄉親念李梅花死的可憐,前來送葬,有的受過九先生救助過的人,也發出悲痛的送葬哭聲。
也有看熱鬨,就怕事不大的人,就像韓老八,此時他就站在人群旁邊,發著感歎說:“這九先生老來得子,高興的不得了,養了金豆,今天看就和冇養兒一樣,都不回來給他媽送葬,讓老婆自己把靈盆送出門,我看養這樣的娃,不如不養,養了也白養。”
旁邊一個人鄉親聽了韓老八的話,冇好氣對他說:“你想養娃恐怕冇媳婦給你生,人家家裡出事了,你還不忘記說風涼話,你積點口德,拿上掀給亡人去蓋幾掀土,給活人看看,免得你死後冇人埋,人要給自己把路修寬,纔好走路。”
莊稼漢說話實在,一句話就堵著韓老八的臭嘴,他灰溜溜的回去拿了掀,跟著眾人去埋人。他心裡也清楚,去出點力,回來,主家答謝給管頓飯,自然也不能錯過,招待客人的酒席,自然比自家吃的豐盛多了。
韓家人都忙著埋人,鐵鎖父子卻套起牛車,給自己忙著搬東西,前來祭奠的親戚,看著鐵鎖裝東西,心裡也是有著不服氣,卻無可奈何。
鐵鎖卻對看著他們的人說:“結下這門親,讓我後悔八輩子,一時糊塗,隻看九先生家當,冇想到他養下這樣一個孱頭子,敗家子,害得我女兒無依無靠。我女兒回來,就休了金豆,讓他自己一個人過去,從此不再來往。”聽到此話的人,都轉身離去,不願搭理這個鐵鎖。
鐵鎖嘴上說後悔,實際心裡,還不知有多高興呢。他在這個女兒身上,得到的好處,遠比他想的不知高出了多少倍?不是金鈴看著,鐵鎖真想把金豆家囤裡的糧食,給他裝個底朝天。在他心裡,你埋你的人,我拉我的東西,互不相乾,今天拉走傢俱,以後永不登門。
他把九先生在世,當成寶貝的藥材,李梅花都冇捨得扔,鐵鎖卻視為垃圾,全部倒出,踩踏在地。把櫃子裝車,一切全部裝好,趕車出門來,揚長而去。給女兒分的家產,放在自己家才放心,隻能在家等著女兒回來,回來再做打算。
真是:為了錢財心若狂,爭財露出凶悍相。
親情倫理全不顧,女兒生死拋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