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龍抬頭,過了這個節氣,封凍了一個冬天的土地,也就解凍了,莊稼人又開始忙農活了,金豆記著要去城裡,給唐大哥錢該還了。
這天晚上,金豆趁著天黑,端著梯子,取出了父親留的東西,第二天,扛著?頭,按著父親標註的圖,去刨父親藏下的錢。找到地方,還真挖出一個藥罐,裝有銀元。他取出準備好的布袋,抱起罐子倒進布袋,將藥罐埋在原處。就這樣隻刨了兩個地方,金豆不知道有多少?提著袋子感覺有點沉。他暗自感歎,老傢夥真能攢錢,就兩罐自己就背起來很沉了。他脫掉衣服背起袋子,把衣服蓋在袋子上邊,以遮人眼目。
他悄悄揹回餵養牲口的窯洞,看著四周冇處藏,冬天喂牲口,鍘有一大堆麥草,金豆靈機一動,就將袋子,埋在給牲口軋碎的麥草裡,靠裡邊不易發現的地方。他知道套車就在門前,到時候自己裝車方便,也不易被髮現。又把父親給的布包裝在錢袋裡,好方便自己拿著。東西放在草堆裡,金豆非常揪心,生怕大奎或者銘利發現,這一天在牲口窯裡轉了好幾次,暗暗檢視。這個動作,讓大奎都感覺有點迷糊,認為金豆有心眼了,把他看的很緊,檢視他是否偷懶?心裡還有點不樂。
等過了一天,金豆給張花說:“媳婦,該去賣點糧食了,我估計家裡肯定冇錢花了,十五看花燈也花了不少錢吧?以後我就和銘利去縣城賣糧,大奎就在家乾活,這樣也能節省一個勞力,兩頭不誤。”張花聽了金豆說的話,心裡感到高興,認為金豆真長大了,懂事了,能主動承擔家裡的事,又能合理的安排家裡的活路了,就點頭同意了金豆的安排。
十五看花燈,張花就有想捎糧食去賣的意思,就因去的人多,拉的糧少,又要去和糧店掌櫃打交道,才放棄了這個想法。今天金豆說起,張花也就欣然同意,認為遲去早去都得去,還不如趁現在閒暇多跑幾趟,早早把家裡放糧的地方騰出來,夏季麥收了,也就有地方存放了。每年都是如此,開春糧價也就能高點,也能讓金豆多經曆練,以後就熟門熟路了,她順著這個小丈夫的意思,讓他儘快成熟起來,自己就不用再操更多的心了。
說話的第二天早,天還未亮,大奎按照張花的吩咐套好車,又和銘利去裝糧裝車。金豆利用他們來回搬糧的間隙,把他藏麥草裡的布袋抱到車上,用糧袋壓著。後邊搬來的糧袋,壓在上邊。車裝好了,金豆坐在上邊,天剛放亮,銘利便趕著車出門。
臨行前,張花給銘利再三囑咐要小心,並把糧拉到父親以前去的那個糧店,李梅花也給兒子叮嚀著早點回來,不能在城裡耽擱。金豆向送行的母親和媳婦招手說道:“放心吧,我已經長大了,自己能當家領事了。”
張花心裡明白金豆在說大話,他經驗不足,承擔一切為時有點早,就是因家庭現在的狀況,才趕著鴨子上架,心裡實在有點不踏實,而又無可無奈何。眼看著馬車消失在大路上,心想著有銘利陪伴,侄兒也能替自己操點心,人生路就是這樣走法,人各有命無法強求,隻能順其自然。金豆不往前走,也由不得自己。
大奎送走馬車,上地乾活去了,張花和婆婆分彆回到自己窯洞安排家務,院子頓時寂靜了下來。表麵上看起來很祥和,實則,金豆已踏上被人挖好陷阱的不歸路。
真是:挖好陷阱等入坑,走向深淵心不明。
自不識彆難判斷,反把賊人當親兄。
一路搖晃,金豆睡了一大覺,銘利才終於把車趕到了縣城,金豆讓銘利把車趕到《五鳳糧行》,自己這次帶著錢,在崔掌櫃麵前,也應該理直氣壯了。
銘利說道:“我姑不是說送到以前爺爺賣糧的糧店嗎?”銘利不放心的問道。
金豆非常肯定的說:“那裡大哥能給高價,以前的那能給高價嗎?不賣高價是傻瓜嗎?就去大哥那裡,這事我做主。”金豆要按自己主張行事,銘利擋不住,就聽了金豆的話。
崔老四看見金豆的馬車來了,便笑臉相迎,表麵上還是像以往那樣熱情,他招呼金豆道:“韓老弟來了,快裡邊請,我叫人幫忙給你卸車。”說著,伸手擺出一個迎接的動作。
金豆走到崔掌櫃麵前,拉著他的手說:“大哥,你聽我說。”他示意崔掌櫃低下頭。崔老四會意,連忙低下頭,伸長脖子,裝著很恭敬的樣子,聆聽金豆要給他說些什麼?
金豆在崔掌櫃耳邊低聲說:“大哥,我帶錢來了,讓人叫一下唐大哥,我給他還錢。”金豆先亮出自己的底牌,讓崔掌櫃高看一眼。
崔老四聽了,心裡明白,他們使詐給金豆挖坑,讓他輸了錢,金豆願賭服輸,自己送錢來了。他爽快的答應:“好好好,按韓老弟的吩咐辦。”他一邊吩咐人去請唐文書,一邊吩咐卸車,心裡想,給他一點小利,就把他給誘來了。
金豆跟在崔老四身後,糧店夥計們看見自己的掌櫃親自吩咐,就抓緊時間,賣力的卸車。
金豆看見自己藏得布袋露出,就上前去抱起錢袋子,回頭吩咐銘利道:“看好糧食,我跟崔大哥去有事要辦。”就跟著崔掌櫃去了。銘利直瞪瞪看著姑父,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藏了東西,也不知道袋子裡裝的什麼?他隻能盯緊拉來的糧食看著過秤,心裡隻想著,不要讓人在秤上騙了,不管這個姑父怎麼樣,先要按姑姑吩咐的辦。
崔老四把金豆領進房間,難掩心中的高興,問金豆道:“韓老弟,你這一包有多少錢,你知道嗎?”
“我大記著有四百大洋,我還冇來得及數。”在家金豆把袋子埋在麥草垛後,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父親記得賬,加在一起,看究竟有多少?崔掌櫃的問話,金豆如實的回答說。
崔老四露出得意的笑臉,對金豆說:“好好好,我給你安排吃飯,等你的唐大哥來,再慢慢數。”看著金豆誠實的點頭,他再一次哈哈大笑起來,轉身走了出去。
聽著大哥的笑聲,金豆心裡也樂的不行,這是大哥對自己滿意的笑聲。今天能把這些錢拿到這裡,也是幸虧自己機靈。除去五十塊還給唐大哥外,留下三百五,自己有了本錢,把前邊輸的錢再贏回來,看誰還敢瞧不起自己冇有錢?他也冇忘記把錢袋裡的父親給的布包,裝在自己貼身的衣服口袋裡,真是左手摸著地契,右手摸著布包,一副有錢人的模樣。
真是:錢漲人勢心裡爽,有錢氣壯添膽量。
誰不高看我一眼?用錢壓你口難張。
早上起來,唐文書心裡還嘀咕著,他給金豆定了時間,他還怕金豆不守時間,當崔掌櫃差人叫他,說明情況後,他立刻起身,冇多大一會,就來到《五鳳糧行》。
唐文書進門來就高喉嚨,大嗓子的喊道:“小舅子,你今天來的真準時,講信用夠意氣,我就喜歡和你這樣痛快的人結交,你這個兄弟我交定了。以後你在槐慶府有什麼事,都來找我,我辦事一定要讓你非常的滿意。”說著,看著站起來的金豆,又來抱著來回搖晃,不願撒手。金豆受寵若驚,甩他不開,隻好任唐文書擺弄。
唐文書糊弄完畢,崔老四就讓金豆拿出錢來,先還欠唐文書的錢。金豆就十個一遝,放了五遝,給唐文書放在麵前,並要回他按過手印的條。唐文書高興的把大洋裝進自己兜裡,並還了條子,誇獎金豆道:“我就知道小舅子你有錢,借給你錢我放心,這不就兩清了。”
崔老四拿出一個長木盒放在桌上,就讓金豆把包打開,取出大洋往上擺,擺了好後,他取出一把尺子,量了二尺,說是二百大洋。金豆起初不明白什麼意思,這時纔看懂了,原來是個數錢架,心裡很吃驚,冇想到,錢竟然能用尺子量,不用數數。量夠三尺,用麻紙包成三卷,給金豆放在麵前,再把剩餘的五十大洋也給包了起來,讓金豆裝在自己的布袋裡。
唐文書看著金豆袋子說:“小舅子,今天看你帶的還不少,晚上我領你去,把前邊輸了的錢贏回來,怎麼樣,還敢去嗎?”唐文書挑逗的口味問金豆。
金豆正是這麼想,見唐文書說中,就氣壯如牛似的說道:“怎麼不敢去?我帶這麼多的錢來,就是為了要贏大錢的。”
“好樣的,晚上咱們不見不散,今晚去贏到的錢,一定要讓你背不動,你發財的機會到了。”唐文書給金豆打著氣。
金豆聽了唐文書的話真樂壞了,就像那裡放了一堆錢,等著自己去揹回家似的,他暗暗的下決心,今晚一定要使出渾身的力氣多背點,要讓在天堂上的父親看看,他掙錢是多麼簡單快捷,比在在地裡刨,和給人看病來的快得多。
唐文書站起身,給崔掌櫃說道:“這會有事,晚上過來。”又對金豆說:“小舅子,你就耐心的等到天黑,我有事先走了。”說罷就走了。他應該是,回家把金豆給的錢,放到自己的錢盒裡去了。另外還想著今晚怎麼讓金豆傾家蕩產,他的媳婦就會順利的投入我的懷抱,他此時就像抱到美人一樣,那麼神清氣爽,走路帶著一股風。
真是:看見魚兒已上鉤,心中暗喜該下手。
案板魚肉任宰割,奪妻得意解心憂。
送走唐文書,金豆又要揹著袋子走,崔老四看著,用關心語氣說道:“韓兄弟,你看你錢裝在袋子裡,揹著挺沉的,再說現在那有人揹著錢在大街上晃盪?被人打劫了怎麼辦?我領你去錢莊,把這兌換成銀票,一張紙裝在身上,即輕鬆又安全,跟我走。”
金豆聽了還能兌換銀票,心想,這崔大哥真能替自己著想,冇思量就跟著崔掌櫃去錢莊,兌換了銀票,從錢莊出來覺得輕鬆多了。金豆興奮的拉著崔老四:“感謝大哥,給我教會這麼多,真心謝謝你,要不揹著那麼多錢,真是太沉了。”
“我把你當兄弟,自然就要關心你,你就彆客氣了。”崔老四說的很輕鬆,心裡卻罵著:真是傻瓜蛋一個,但他表麵依然裝出一副和藹可親的麵孔。
他又對金豆說:“韓兄弟,晚上有唐大哥帶你去玩,我就不陪了,我店裡有很多事要忙,也抽不開身,你晚上就去以前住過的店住下,也便於跟唐大哥聯絡,我這就告辭了,你就好自為之。”崔老四心知肚明,唐文書準備在金豆身上下手,為了避免連累自己,或在自己這裡留下把柄,所以不能留金豆在自己糧行住宿,打發他和銘利去住店,以後張魁追問起來,自己也能撇清關係,必定商不與官鬥的道理,他還是明白的。
再則,他的任務是要給五鳳山做耳目,以及麪粉做供應,千萬不能因這等小事,斷了五鳳山的後路,那樣自己可吃罪不起,土匪大屁股十三可饒不了他。
金豆一副很懂事的樣,給崔掌櫃說道:“大哥你去忙吧,今天多有打擾,住店我熟悉,自己去就行,就不麻煩大哥了,你放心吧。”
金豆告彆了崔老四,回來找到銘利,一起去吃飯住店,等待著晚上的美好時光。
真是:錯把讒言當真心,落入圈套還天真。
冇有君主昏無能,那有奸佞步青雲?
到了晚上,唐文書早早的就來了,他想拿下金豆,有點迫不及待。在他心裡,不能再等待了,他太期待把那個美人弄到手的時間太久了。
銘利看見金豆要出去,問金豆道:“姑父,晚上了你要去那裡?”
金豆答道:“我要去那裡,你管得著嗎?睡你的覺,在這裡等我回來就行,回來給你帶好吃的。”金豆怕銘利壞了自己的好事,所以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的行蹤。
銘利直言道:“不行,姑姑說了,你走那裡,我就要跟著那裡,我要保護你的安全,你走丟了,我怎麼跟姑姑交待?”銘利以為,金豆出去要吃好的,不願領著自己,所以就用姑姑的話,拉住金豆,心想,不領我去我就攔著你,想吃獨食冇那麼容易。
站在外邊的唐文書,看見金豆甩不脫銘利,就不耐煩的說:“一同去也行,有啥不可以?金豆,讓他跟著走,去長長見識。”唐文書想,這銘利去,也是個見證。金豆掉進坑裡,銘利看見,也就不會怪罪自己,自己也能洗脫掉帶他入歧途責任,免得銘利以後倒打一耙。
金豆本想著不讓銘利知道自己的行為,聽見唐大哥發話了,就不再反對,隻好給銘利交待道:“跟我去可以,但不能回去跟你姑姑說,要不,我就不讓你去。”銘利聽了,點頭答應。在他心裡,先跟緊他,看他乾什麼,跟姑姑說那是回去的事。
很快兩人就被唐文書領到賭場,唐文書給花頭豹擺擺手,打過招呼,直接領著金豆來到以前來過的賭桌,給銘利吩咐道:“你提醒著金豆,不能失了分寸,見好就收。”他看似關心,實際就是耍著金蟬脫殼的把戲。可惜兩個未入世事的年輕人,怎能看穿?
真是:羔羊進到屠宰場,等待宰割命淒涼。
可惜人傻認不清,夢中發財懷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