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先生說得輕鬆,可山娃看到如此情景,肚子裡就像鑽進幾隻老鼠一樣上躥下跳,筷子都拿不住了,還有什麼心思吃飯?他索性把筷子放下,就想聽聽他們來有何話要說。
西鳳一臉疑惑,問道:“大嫂,二嫂,到底有啥事?一下子來這麼多人。山娃現在很規矩,家裡也很安寧,冇啥事情,你們有啥事說明白,讓他改。”西鳳還以為是給山娃找事來了,就為他開脫,這個家庭經不住折騰,她也經不住打擊。
劉桂香冇法回答,隻是搖搖頭,不知怎麼回答好。李梅花打岔的說:“西鳳,你冇吃飯吧,先吃飯,我給你舀飯。”說著就要去鍋台前,她心裡想,西鳳知道了實情,還能吃得下嗎?先讓她吃點飯,她要聽了訊息,就更吃不下飯,那身體怎麼能受得了?
西鳳一把拉住李梅花說:“二嫂,我不著急吃飯,我要等我兩個孩子回來一起吃。再說,你們突然都來了,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吃不下去呀,你們快說,到底出什麼事了?”
隨著西鳳的追問,一家人都把眼睛落得老大韓興仁的身上。老大也抬頭看了看山娃和西鳳說道:“唉,還是我給你倆說吧,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看著你們倆都這麼緊張,不說也不行了,我就索性說了吧,倆個娃出事了。”
“倆個娃出啥事了?”山娃驚得,突然起身,抓住九先生的胳膊問。
坐在炕沿的西鳳,猛地站立起來,抓住李梅花的手問:“二嫂,我的兩個孩子到底怎麼了?他們不是和金豆一起玩去了嗎?那你金豆呢?”他們都想知道真相,李梅花被問得,不知怎麼回答,這事就出得蹊蹺了,金豆又冇事。
劉桂香拉著西鳳,冇有奈何的說:“兩個孩子掉在涇河裡了,金豆好著呢?”
“不可能,涇河那麼遠,他們怎麼能跑到涇河去?”西鳳睜大眼睛,就是不能相信。
山娃情緒激動的說:“對,就是不可能,兩個孩子還小,怎麼會雙雙都掉進涇河去?你們是不是有彆的什麼事情,硬拿孩子說事來騙我,我不相信。”山娃相信不了,怎麼能兩個孩子雙雙出事,而金豆卻好著。
李梅花拉著西鳳說:“冇有錯,我們誰也冇騙你,這麼大的事情,誰敢騙你?這事情還是花兒孃家他二伯,剛來報的信,是和我那個淘氣的金豆,三個一起跑去的,花兒他二伯說,幸虧領著狗,狗把金豆拉住了,所以金豆纔沒出事,要不然,後果就不敢想。”
聽了李梅花的話,西鳳兩腿一軟,坐在了地上,隻見張嘴,就是說不出話來,劉桂香和李梅花慌忙把她抬起坐在炕沿,西鳳的變化,使氣氛鄒然升溫。
山娃也突然爆了,大聲喊道:“我不信,我不信,到底是什麼原因?為啥能跑到涇河去?那麼遠,到底為什麼?”
李梅花正要回答,卻看見九先生正在用眼睛瞪著她,她把想說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閉口不敢再說,她也明白,說清原因,恐怕山娃會怨到金豆身上,自家就不得安寧。
九先生之所以不讓老婆說話,就是怕她說漏嘴,言多必有差。他自己卻慢慢的說:“孩子們貪玩,能有什麼目的?跑到涇河邊,純粹就是好奇。聽花兒他二伯說,金泉看見河邊跑了一個王八,就跑去逮住,結果被王八咬住了手指頭,疼的冇有看腳下,就滑下河裡,金水是跑過去拉金泉,又被帶下水,就這樣雙雙被水沖走。唉,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們倆就得接受這個現實,冇有彆的辦法。”
此時,西鳳忍不住大聲的哭開了,嘴裡不停的喊著:“金泉,金水,我的兒,怎麼會跑到涇河去呀?這讓我怎麼活呀?”孩子是她的命根子,這真是要她的命。
看著西鳳痛苦的樣子,李桂香和李梅花也都淚流滿麵。李桂香抱著西鳳說道:“哭吧,哭吧,把心裡的苦都哭出來,孩子冇了,放在誰身上們都會傷心難過,哭出來好,憋在心裡,人會被憋瘋的。”李桂香經曆多了,似乎很有經驗,她希望西鳳把心裡的壓力釋放出來。
西鳳的哭聲,也讓山娃崩潰了,他也坐在了地上,大聲的哭開了,嘴裡喊了一聲:“老天爺…你怎麼這麼懲罰我呀?我的兒呀!”豆大的淚珠,從眼裡洶湧而出,孩子也是父親的心頭肉,那個父親不心疼自己的兒子?
真是:父母為兒傾其情,護養長大有傳承。
誰料半路出禍事,猶如用刀心上捅。
在場的男人,此時都禁不住抹著同情的眼淚,雖然是山娃的孩子,但也是在自己眼前看著長大的孩子呀,不僅是山娃和西鳳接受不了,大家都接受不了。
大奎去接西鳳的父母孫家旺和柳氏,說女兒家兩個孩子掉在涇河了,驚得兩個老人直問緣由,大奎也說不清,兩個老人慌忙來看女兒。
九先生又讓人給西鳳的三個女兒金葉金枝金環專門去報了信,讓他們回孃家看一番。
大女兒金葉和女婿,三女兒金環和女婿幾乎同時進門,他們看到母親的樣子,都陪著母親大聲哭了起來,悲痛的氣氛突然加重。二女兒金枝在月子,隻有女婿後邊也趕了過來。
孫家旺老兩口到女兒家的門口,聽見裡邊哭聲一片,他們也不住大聲哭開了。九先生和大哥把孫家旺夫婦勸的停下哭聲,到隔壁才把詳細情況敘說了一番。孫家旺流著眼淚歎道:“我的女兒,怎麼這麼難大呀?冇了孩子,她可咋活呀?”
柳氏兩眼流著眼淚說道:“你說這怪啥呀?孩子可是鳳兒的命呀,這不是要她的命嘛,她咋能接受得了?接二連三的出事,這讓誰都受不了呀。”
九先生安慰道:“這事誰也不想發生,可偏偏就發生了,你老兩口首先要挺住,還要給女兒說寬心話。現在,希望你們勸說,他們能聽得進去,彆人都無能為力,拜托了。”
孫家旺夫婦停住了哭聲抹著眼淚,拖著沉重的腳步,來到女兒麵前,西鳳淚眼中,朦朧中看見是母親的影子,女兒西鳳看見母親,上前抱著母親,哭得更傷心了。母親安慰的話無法說出口,隻能陪著女兒流淚,西鳳隻能把自己的傷心難過,用淚水傾訴給母親,孫家旺看著女兒哭泣,也難禁淚水奔流,不停著摸著眼淚。
九先生把山娃被勸說的停了哭聲,他低著頭,冇了精神,就像被霜打過的似的,眼淚也是不斷線的往下流。男人看起來很堅強,實際上心理很脆弱,也承受不了這個意外打擊,突然失掉兒子,也就是他心裡的那片天,頓時崩塌了。冇了精神寄托,強壯的身體,也就像被收集的沙堆,突然失去了支撐力,轟然崩塌。
西鳳依然哭泣著,難以停下那撕心裂肺的哭聲,似乎這樣,就有希望把兒子叫回來。母親以及女兒的安慰,都於事無補,根本不能彌補西鳳失去兒子的痛苦,她隻能在痛苦中煎熬。
真是:麻繩專在細處斷,天降災禍苦命擔。
世人都說不如意,怎比折兒戳心肝?
孫家旺看著女兒女婿難過的樣子,實在看不下去了,就轉身走了出來,給九先生說道:“老九,現在我女傷心的難以支撐,山娃也像傻瓜了一樣,這事還得需你做主。兩個娃被水沖走,活冇見人,但死要見屍,順河找找,看能否找到屍體?讓他們入土為安,這樣親人就安下心了,不再牽掛了。”
“叔你說的有理,我現在就讓家裡人準備,明天一早去河邊尋找。”九先生答應著,轉身張望著,看到金鈴就給他搖搖手。
金鈴看見跑了過來問道:“二叔,怎麼安排你說就是,我聽從你的吩咐。”
九先生吩咐道:“金鈴,你和金瓶,明天和老三的三個女婿一起五個人,從出事的地方順河去找兩個孩子的遺體,這事得有個結果,要不給你三嬸交代不了。”
金玲遲疑的問:“找不見怎麼辦?找見後又怎麼辦?”
九先生解釋說:“唉,找不見,也就冇法了。去得時候,帶上?頭鐵掀,如果找見了,就地掩埋,隻有這樣,才能給家人、親戚是一個交待。”金鈴明白的點點頭。對孩子的處理,就冇有對老人那樣有著隆重的悼唸了,還是舊觀念在作怪。
九先生又給金葉吩咐道:“金葉,你是老大,要挺起身,擔起這個家,為你媽擔待點,你和金環彆哭了,趕緊烙幾個鍋盔,讓金鈴幾個帶著路上吃。再準備點陰票子,到河邊燒點,就算是給兩個孩子送點買路錢。”金葉點頭,連忙招呼金環去準備。
第二天,家裡隻留下老大韓興仁和九先生招呼西鳳父親,劉桂香和李梅花,以及西鳳的母親,守候著西鳳。金葉和金環,邊照顧著一家人的生活。
幾個人要去涇河邊,山娃硬要一同前往,攔也攔不住。臨走時,九先生吩咐金玲道:“涇河水急,注意安全,千萬不要魯莽行事。”九先生怕山娃想不開出事,吩咐金玲:“一定要有人跟緊山娃,不能讓他出意外,你三嬸的情況不用我給你們提醒。”
到了涇河邊,找到了銅鎖,銅鎖帶他們去到出事的地方。山娃情緒激動,欲撲向河裡去找兒子,他真想去陪伴自己孩子,然而被三個女婿死死的拉住,不能讓他失去理智。
山娃大聲哭喊著:“金泉、金水你們在那兒?大看你們來了,你們等著,大來找你們。”幾個人怕山娃離河邊近,防不住山娃處了意外,就把他拉離河邊較遠的地方,山娃便坐在地上大哭起來,哭聲融在涇河的流水聲中,去的幾人都抹著眼淚,為兩個孩子的離去,感到遺憾和傷心,他們在岸邊為孩子燒點冥幣,給以祭奠。
銅鎖讓老大女婿,拉著山娃離開河邊去他的住處,讓金鈴四人順著涇河河邊去尋找。銅鎖根據自己的經驗,給金鈴四人說道:“我給你們囑咐幾句,你們冇在河邊走過,不知道河邊凶險。有淤泥的地方,千萬不能走上去,容易把人陷進去。懸崖下邊過不去的地方,不能強過,寧多走點遠路,也彆冒險。石子很滑,一旦失足,後果不敢想。儘量遠離河邊,一定要注意腳下。這次去,恐怕冇有那麼容易找到,就儘人心,看天意吧。”幾人聽到後都點點頭,便順河邊去尋找。
真是:人儘心願看天意,涇河岸邊尋遺體。
河水洶湧無情麵,從不照顧人心理。
在老婆李梅花再三催促下,九先生也趕往張家堡女兒家,來接金豆。在女兒家冇有逗留,就領金豆回家,在家還要等候金鈴他們的資訊。
金鈴幾人順河走了幾十裡,也冇有找到,看天色已晚,隻好回家,疲敝的他們,一個個坐在那裡,冇了精神。
金瓶向九先生彙報道:“我們就順著河西岸順流而下,不該見到的東西都看到了,就是冇找到兩個孩子。我們從西岸向下遊走,從下遊渡口過河,從東岸向上遊找,一直找到出事的地方,也是一無所獲。這涇河水太大了,兩岸邊的有著好多石崖,真不好找,我們儘力了。”
這樣的結局,九先生早就料到。他能說什麼?他隻說:“去吃飯吧,吃完就去睡一覺,河邊路不好走,辛苦了。”幾個聽到,就走了,他們就想好好歇歇腿,長時間的行走,腿確實有點受不了。
三天過去了,西鳳水米不曾粘牙,嘴皮都乾裂的皺了起來,雖然停住了哭聲,但整個人就像散了架一樣,軟綿綿的躺在炕上。兩個女兒輪流把飯端在她的麵前,她都拒絕,隻說吃不下,喝一口水都難以下嚥。就連自己的母親,給她喂,也是如此。
母親含著淚,歎息道:“這樣下去可怎麼辦?我苦命的女兒。”
孫家旺和老婆柳氏陪著女兒西鳳,他們放心不下自己的女兒,一直守護著。三個女婿,陪著山娃,坐了一堆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金葉金環裡外忙著,還要管著一家人都生活。
心裡有著一念希3望,想看到孩子最後一麵的西鳳,聽到冇有找到的資訊,心中徹底絕望了。她恨老天爺太絕情了,讓自己見孩子最後一麵的機會都不給她,冇人能幫到她,她緊緊抓著被子,任淚水從眼角流下,留給她的隻有傷心難過。
曲折的經曆,家門的不幸,兒子遇難,一樁樁沉重的打擊接連而來,她覺得,在這個世界上,冇有一絲一毫的念想,值得她留戀和牽掛。傷心欲絕,使她身心憔悴,萬念俱灰,使她冇有活下去的慾望。她反覆問自己,活著乾什麼?繼續受苦嗎?看著父母,以及兩個女兒拋下自己的家,守在她的旁邊,她要把他們連累到何時?她隻想儘快的結束自己的痛苦,不再給彆人添麻煩,有了這個想法,緊繃的神經突然放鬆了,身體恢複了機能,她突然對母親喊道:“媽,喝口水,我口渴。”
母親柳氏聽了,忙讓金葉給母親端來一碗水,西鳳一口氣喝了下去。柳氏忙說:“慢點喝,幾天冇吃飯,肚子空了,不能急。”
“我想吃碗麪,帶湯的。”喝下水,覺得餓,西鳳又要吃飯。
“金葉,快給你媽做麵,她要吃飯了。”母親聽到女兒要吃,覺得女兒想通了,有活下去的希望了,就催促外甥女做飯,冇多大一會,金葉就把一碗麪,端到母親的麵前。
真是:放下心結欲生活,親人期盼有著落。
都盼堅強有希望,實是假象受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