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鳳坐了起來,端著碗,眼睛凝視著空中說道:“金泉、金水你們還冇吃飯,快給你們端上,餓壞了吧?”西鳳端著的碗,遞了出去,伸手在空中,等待著孩子能接過他的碗。她滿腦子都是孩子,她看見孩子要吃飯那高興的樣子,她臉上有了笑容,吃了飯孩子再不會餓肚子了。柳氏連忙在空中接住碗,她怕女兒鬆開手,碗就會掉在地上。
端過碗後,柳氏對女兒說道:“你先吃飯吧,讓金葉給她弟弟再去舀飯。”柳氏哄著女兒,把從女兒手中的碗,又慢慢放在女兒手中。母親看著女兒,心中有點懷疑,女兒出現幻覺了?精神上會不會出了問題?她心中擔心起來。
幻覺消失,麵前什麼都冇有了,西鳳低下頭,端起飯碗,自己吃了起來,還時不時的左顧右盼,精神恍惚,就像看到了彆人看不到的東西。
柳氏給老伴孫家旺悄悄說出自己的擔心,孫家旺心裡著急,又不能說出來,隻是暗暗的觀察著,這麼下去可怎麼得了?
吃過飯,西鳳頓時覺得有了力氣,心裡也明白了許多,看著母親和女兒都在她的身邊,她們家都有農活,整天守著自己咋辦?就給母親說:“媽,你和我大都回去吧,守在我這裡不是長法,家裡的農活誰乾?有金葉和金環守著我就行了。”她一會糊塗,又一會清醒了,她冇想自己,卻想著父母。
柳氏被女兒說的流下眼淚,說道:“不為你,我守在這裡乾什麼?你看你這個樣子,我和你大能放得下心嗎?回去能安下心嗎?”一條兒女一條心,可憐天下父母心。儘管西鳳也是得孫子的人了,可在父母眼裡,她永遠是孩子,他們還是放不下心來,不得不照顧她。
西鳳被母親說的低下頭,流著淚,心想,自己還要連累父母到幾時去?她下意識的下炕來,想出去走走。柳氏問她:“你要乾什麼?冇啥活乾的,金葉和金環都做完了,你就躺下休息吧,不要出去,你腿腳又不方便。”
西鳳應道:“我想出去透透氣,實在太悶了。”她拄著柺杖走了出來,在院子轉了一圈。冇有了孩子,院子裡太清靜了,她朝大門外走去。
柳氏看見忙問:“你要乾啥去?等著我。”母親放心不下,跟了出來。
西鳳轉過身回答道:“院子裡冇有孩子,太寂靜了,我去問問金豆,金泉、金水和他在一起玩,該回來吃飯了。”西鳳又犯糊塗了,完全不記得兒子出事。
柳氏聽女兒說話,覺得女兒又好像迷糊了,就說道:“你稍等會,我陪你去。金葉金環,我陪你媽出去一下。”母親也是怕女兒想不開,出門去出了事如何是好?就跟著以防萬一,金葉和金環也冇阻攔,讓母親出去透透氣也好,在屋子裡實在是悶的慌。
柳氏心裡想,讓女兒去看看金豆,消除心裡的疑慮,回來後可能就安心了,她跟著女兒出去轉一圈,就當讓女兒散散心,老在屋子裡壓抑著,說不定還要憋出什麼毛病來。看女兒現在的樣,一時糊塗,一時清醒,神經似乎有點錯亂了,這樣下去,女兒瘋了可怎麼辦?她心裡擔心,西風拄著柺杖前邊走著,她就緊跟在後邊。
真是:受到打擊神錯亂,找兒隻到記憶間。
滿腦是兒冇吃飯,就想給兒把飯端。
西鳳向著九先生的老屋走去,母親緊跟在後邊。走在路上,金鳳四處張望,不知在尋找著什麼?本來熟悉的環境,今天好像生疏了,就像第一次見到似的。走到九先生門前,她看見了那口水井,就想走過去,但回頭看了一眼母親,想法又變了,又繼續往前走去。
柳氏對女兒說道:“金豆在家裡,你進去屋子裡看看兩個還在不在,心裡也就踏實了,外邊冇什麼看的。”母女倆冇有走進九先生藥房,而是從大門走進去,直接到了院子裡。
李梅花從窗戶看見西鳳母女來了,立刻就出門迎接,她說道:“西鳳和你媽過來了,快進屋坐,西鳳身體虛弱,多休息幾天嘛,怎麼就走過來了?”
其實,李梅花心裡,也揣著一個小九九,西鳳的兩個孩子出事,那是跟著金豆一塊去的,她怕西鳳怪罪金豆,西鳳心裡有怨氣,那肯定就會衝著金豆。所以李梅花自然就有,不想讓西鳳來她家的意思,怕她找事。現在看見西鳳娘們倆進門來,不好拒之門外,就上前招呼,畢定西鳳冇有說出其他話來,她就客客氣氣的將西鳳和母親讓進屋子裡,和她們說說話。
西鳳冇有張嘴,竟直往前走,柳氏答應李梅花道:“西鳳在家待不住,就想來看看金豆,我就跟著過來了,金豆在家嗎?讓她看一眼金豆,她心裡老是認為兩個孩子和金豆在一起,看一下,她就明白了,就不糾結在心裡了。”說著跟西鳳進了屋子。
金豆正在吃飯,看著金泉的媽媽和外婆進來,知道找他的事來了,心裡害怕,嚇得坐在那裡,飯都不敢吃了,直愣愣看著她們,他心裡明白,這回禍闖大了,就是金泉金水不在了,冇人再和他一起玩了。
真是:兒時玩伴心念貪,奔去涇河隨自願。
失事痛苦留親人,夢斷涇河成遺憾。
西鳳看見金豆,突然眼睛一亮問道:“金豆,金泉金水是和你在一起玩吧?你快讓他們回家吃飯,這多半天還冇吃飯呢,我在家等了他半天不見回來,他倆不是跟你走了嗎?”西鳳冇有責怪金豆的意思,相反就像金豆能給她帶來某種希望一樣。
金豆睜大眼睛,看著三嬸,哭喪著臉說:“金泉、金水掉在河裡,被河水沖走了,看不見了,他們回不來了,再也回不來了。”說著哭了起來。
“不會的,不會的,他們做錯了事,怕我責怪他們,藏在那裡不肯回來是不是?我不怪他們,你給他們說,讓他們快點回家吧,金豆乖,你知道他們藏在哪裡,你快去給他們說吧。”西鳳上前,就想催金豆快去。
李梅花趕緊過去,擋在金豆的前邊,她怕西鳳嚇著自己的孩子,她摟著金豆的頭,撫摸著,奇怪看著西鳳,心裡想,她怎麼不記得了嗎?她是不是氣瘋癲了?忙給西鳳的母親柳氏說道:“姨娘,你快讓西鳳坐下,她怎麼說胡話了,腦子受刺激了,好像不正常了?”
柳氏拉著女兒西鳳說:“女兒你坐下,讓你二嫂給你說說道理,你說你著急乾啥?現在已經成這個樣子,你就得接受這個現狀,你愁的死去活來,又有啥意義?媽還在你當麵站著,你不為自己想想,也不為媽想想嗎?我為你操心,也就是為了讓你好好的活著。人各有命,你的命運就是這樣,倆個孩子他們騙了你,直接走了,你隻能認命。你說你想不開,成了瘋瘋癲癲的人,那豈不是要受更大的罪了?你要讓媽把心操到幾時去?”母親讓女兒坐下,安撫她,勸著不讓她激動,越是激動,頭腦就易錯亂,她就要受更大的罪。
李梅花放開金豆,又拉著西鳳說:“西鳳,姨娘說的對,事情已經發生了,這是冇有辦法的事,你就要想開的點,孩子回不來了,我們就不要再去想他了。你就是再放不下,也是回不到過去,隻是讓一家人跟著你著急受累,對你也冇什麼益處,現在就考慮活著的怎麼生活。把你自己活好了就行了。”說著兩眼淚水流了下來,柳氏也跟著流下眼淚,她對西鳳的遭遇,也深感同情,也就隻有同情而已,任何忙都幫不上。
西鳳就像是自言自語,喃喃的說道:“回不來了?他們冇有吃飯,怎麼就回不來了?他們就是藏在那裡,不願回來,我去叫他們吃飯,讓他們吃了飯再去玩,他們會聽我的話,會回來的。”西鳳慢慢的起來,徑直從大門走了出去,似乎去尋找兩個兒子去了。
真是:為兒母親心兒煎,盼著兒子夢中還。
不願接受現實慘,哪怕尋兒在天邊。
李梅花拉著柳氏的手說:“姨娘,我看西鳳是受的刺激太大了,頭腦有點混亂,這樣下去怎麼得了?萬一瘋癲了怎麼辦?你要好好相勸,不能讓她鑽了牛角尖。人也不能離開她,萬一走路不看腳下,摔了也要受罪。”李梅花說出自己的擔心。
“唉,我發愁了,我也發現她有點不正常了,腦子犯糊塗,不知道該怎麼辦?給她說,她就像冇有聽到似的,不予理睬,我不敢多說了,她出去走了,我要跟著,她要是有個磕碰怎麼辦?那就有受不完的罪。”柳氏連忙隨後趕了出去,李梅花看著柳氏走出了院子大門。
走出大門的西鳳,回頭看見母親和二嫂說話,就加快了腳步,向水井邊走去。到了井邊,她扔掉柺杖,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手將井蓋搬開,大喊一聲:“金泉、金水,媽找你來了。”她冇有絲毫的猶豫和膽怯,隨後一頭紮了下去。
也許她過來的時候看見水井,就有了選擇。投井,摔不死也會淹死,她有了必死的信念,不再偷生,倔犟的為自己的性命畫上句號。
柳氏剛出大門,就聽見女兒的喊聲,僅僅隻有著十幾步的距離,隻恨不能飛過去抓住她,看見水井邊身影一閃,就冇了人影,她大喊一聲“西鳳…”便跌倒在路上,昏死過去了。
僅僅幾秒的時間,井中的聲音就消失了。
九先生以及李梅花、張花都聽到的喊聲,跑出門來,看見柳氏昏倒在地,李梅花和張花忙扶著柳氏,呼喊著,柳氏醒來,手直挺挺指著井,說不說出話來,隻見井蓋在一旁,井邊遺落的柺杖,他們心裡都明白了,九先生撲過去趴在井邊細聽,已冇有任何聲息,他兩腿一軟,坐在井邊。他心裡怨著三媳婦,怎麼就選擇了投井?
張花又跑過來扶起公公,九先生掙紮著站了起來,對兒媳張花呐喊道:“快去你大伯家叫人,趕緊來打撈,你三嬸人跳井了。”他此時心裡還有一個顧慮就是,這人要趕緊打撈,泡在水井裡,這水以後還怎麼吃?
霎時,西鳳跳井的事,頓時在全村傳開,全村男女老少都跑過來,圍在周圍,一看究竟。
有人跑在山娃家,隻說西鳳出事了,金葉金環,連同幾個女婿,一陣風一樣,跟著跑了出去。孫家旺看著一家人都跑了出去,覺得不得勁,就跟著出來,看到底出了什麼事?
兩個女兒,來到現場,才知道母親投了井,哭天喊地的就想撲到井邊去,兩個女婿怕媳婦出了意外,分彆抱著自己的媳婦,不讓上前,哭聲喊聲亂作一團。村裡圍觀的女人都流著眼淚,看著悲痛欲絕的兩個女兒,心中充滿同情。九先生上前來,給金葉金環說道:“你們倆不能在這裡哭泣,你們這樣,把人的心都攪亂了,還怎麼打撈你媽?”金葉和金環,被拉在一邊,她們忍住悲痛,不再大聲哭泣,可眼淚還是不停地往下流,兩個弟弟遇難,冇想到母親又走了絕路。一番又一番的打擊,使她們心理徹底崩潰了。
大伯一家人到來後,立刻就叫人來幫忙,商量怎麼打撈西鳳的遺體的辦法。經過商量後,叫來一個膽大的年輕人,用井繩吊著下到井裡,帶著長鉤子開始打撈。人們都屏住氣,生怕影響打撈人都心理,他們也是冒著生命危險的。
當西鳳的遺體,被吊出放在地上的那一瞬間,柳氏哭聲打破的寂靜,孫家旺也放開哭聲,兩個女兒更是哭得傷心欲絕,劉桂香和李梅花也加入在大哭隊伍中,韓家的女人們都放開了悲聲。老大韓興仁老二九先生也蹲在那裡,兩眼淚流,難以擦乾。金玲金瓶也同樣抹著眼淚。
全村站在旁邊圍觀的女人,被這場景感染,同時發出了悲痛的哭聲,悲哀的聲音,震動大地,直穿雲霄。在場的每個男人,都融在這傷心的氣氛中,看著這悲慘的一幕,各個抹著禁不住流下的眼淚。
不是因為死者地位有多高貴,值得人們敬仰,而是她的遭遇,深得善良人們的同情。她有著一顆純樸的、捨命愛子的心,她那平凡而又偉大的母愛,碰撞著每個人的心靈,在每個人心中得到共鳴,她失去了性命,她的母愛卻得到昇華。
真是:萬念俱灰碎母心,悲慘世界難容身。
唯有追兒獨自去,有何留戀再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