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燈下骨 057

來，弄死我

來不及思考他們為什麼會找上這兒，淩初二話不說，丟下木料就往山裡跑，仗著這兩年來對這片山勢的熟悉，眨眼就鑽進了林中。

侍從手裡有弓箭，鏢師們時常需要在走鏢路上和山裡的匪幫打交道，很快就能適應山地。

兩隊人馬圍住淩初，侍從們隻是受命來協助淩虎，不會直接動手。鏢師們就冇那麼客氣了，上來就對淩初下死手。

淩初拔下藏刀簪反手一刺，躲得過眼下殺招卻躲不過這麼多人的圍剿，勉強扛下幾招就差點中箭，隻顧著躲避隻會越來越落下風，終是被他們押製住，強行拖到淩虎麵前。

淩虎看著冇出一會兒就渾身狼狽的親侄女，蹲下身，得意洋洋地拍打她沾了塵土的臉。

“當初給你找的好親事，你不領情，現在可好？連命都保不住了。”

淩初被迫仰頭，將帶血的唾沫啐到他臉上。

“一條走狗，還真以為能當主子？想殺我？行啊。我死了還能帶上你也值了！”

“哼哼哼，到現在你還是隻會放狠話啊。”淩虎笑得猖狂，“你死了，被扔到山溝裡遭野獸啃食，屍骨無存。而我依舊是辛家的座上賓，你想怎麼拉我下黃泉？”

淩初失笑，“座上賓？你也配？被辛家賞了兩根骨頭就搖著尾巴給他們賣命，冇見過比你還聽話的。”

淩虎的傷疤在氣憤之下抽動，他一把拽起淩初的頭髮，也朝她啐了回去。

“說來要不是搶了你家鏢局、弄死了你爹孃，我還當不上這條狗呢！現在還能把你咬死，你老子在天之靈看到，也該謝我送你們一家團聚了。”

他就這麼有恃無恐！

可淩初眼下冇有任何本事反擊，苟延殘喘了兩年，終究還是躲不過……

淩虎動作麻利地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抵在淩初頸間，隻要輕輕一割，他就永無後顧之憂了。

那一絲冰涼沁入心脈，淩初的眼睫都在發顫。深吸一口氣後，她卻咧嘴笑了。

“來，弄死我，你就看辛和鈺會不會放過你。”

她故意扭頭看向身後侍從們，任由刀刃擦過，淌下殷紅的血跡，“還有你們，一群辛家的爪牙能給我陪葬，我也算為民除害了。你們家郎君最愛酷刑，猜猜看你們會怎麼死？”

侍從們自然清楚，他們的郎君可不是善主，當下有些猶豫。可淩虎不怕，故意將刀刃上挑，慢慢削下淩初的皮肉。

“不過是伺候了辛大人幾天，就想拿他嚇唬我？”

這點疼還不至於讓淩初多狼狽，她咬牙穩了穩氣息，篤定開口：“你都能查到我在這了，不知道我是辛和鈺的救命恩人？你要殺我，不就是怕我搶回鏢局嗎？所以你也是清楚的，他對我不一樣。”

這一點倒真被她說準了。淩虎確實聽人說起過，在錢府淩初可是冇日冇夜地在辛和鈺的屋子裡，連最信任的桑青的支出去了。

她要是能死得無聲無息還好，若真被辛和鈺知道，那位大人一怒之下還真不好說。

淩初怒瞪那兩個押著她的侍從，“放手！”

侍從哪敢聽她的，淩初也不怕，“我懷裡揣著的東西要是被你們弄碎了，你們就等著被千刀萬剮吧。”

迫於辛和鈺的威壓，加上這麼多人在，料想淩初也翻不出什麼浪，他們終究是鬆了手。

淩初從衣襟裡掏出玉佩，在淩虎眼前晃了晃。淩虎看見玉佩上的刻字，當即臉色一白。

連這個都能送出去，他是真冇想到啊。

可轉念淩虎又有了底氣。

“他還能為了你和老爺撕破臉？你的靠山能不能做辛家未來的主子還不一定呢！”

淩虎不願再廢話，手下用上死力，卻被辛家侍從拉住。淩虎一把甩開，刀尖指著他們威脅道：“連你們老爺都讓我隨意處置，你們敢插手？”

侍從們確實受命於辛騰雲，可辛和鈺也不是他們能得罪的，當下也不敢讓淩虎亂來。

“我們要把她帶回去，交給老爺定奪。”

“冇錯。把我交給辛老爺，他看在辛和鈺的麵子上，必定不會殺我。”淩初挑眉，“不管日後怎樣，辛和鈺永遠都是辛家的郎君，墨州的推官！辛老爺是不知道我與辛和鈺的情分才被你忽悠，你借他的刀殺我，就不怕他們父子傷了情分，拿你當卸磨驢？”

她緊緊捏住手裡的玉佩，彷彿被握在掌中不僅是自己的命，還有淩虎的。

淩虎也冷靜了下來。

是他衝動了，本就是為了杜絕後患纔想殺淩初，說到底威脅也冇那麼大，自己手裡握著辛家的秘密，鏢局輕易丟不了。

反倒是那位辛郎君，才走馬上任冇多久，正是風光無限時，又對淩初情意正濃，他何必非得現在找晦氣？

要動手，大可以等到辛和鈺對她厭棄之後。

淩虎嚥下這口氣，站起身重重哼了聲，“好侄女，你說說是不是該感謝我？冇有我，你還遇不到辛大人呢。若是有福氣當個侍妾通房，也算大伯冇虧待你了，至於彆的念想，你敢有，我就敢讓你生不如死！”

這樣的無恥之言，淩初早聽多了，扭過頭不願搭理淩虎。然而就是這不經意的動作，讓她的側臉落在淩虎眼中，讓他猛地一怔。

淩初的樣貌肖似其父，尤其是側臉。或許連淩虎自己都冇看出來，他想殺淩初，歸根結底還是害怕。怕這個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苦主，讓他每時每刻都無法安心。

憤怒與忌憚之下，淩虎狠狠踹了淩初一腳，力道之大徑直讓淩初一口氣冇上來，生生暈了過去。

侍從對他此舉很是不滿，好在淩初鼻息脈搏都在，他們纔沒有追究。

一行人翻身上馬，把淩初丟在原地。過了許久，淩初才悠悠醒來。捂著胸口爬起身第一件事，就是衝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大笑。

他們都以為她暈了過去，說話冇了顧忌。卻不知淩初還有幾分意識，一字不落地聽清了淩虎的話。

這就是他為辛家賣命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