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燈下骨 056

晚了一步

廊邊立著一盞仙鶴抱珠的犀角燈，燈光打在辛騰雲臉上，半明半暗。

“兒啊，這麼急著要找誰呢？”

辛和鈺背後一寒，旋即又掩下心虛，“還能為什麼？這不是被勾起心思，想召她來再溫存一番？”

辛騰雲指著他的鼻子笑罵：“這麼多美人你不要，非要個來曆不乾淨的。”

連淩初的來曆都知道，果然是查了她。

辛和鈺的笑容垮下來，倒也冇遮掩，順勢不太高興地把玩摺扇，“父親不喜歡她？那兒子隻好換一個。就是可惜她還挺會討人歡心呢。”

見他有些不快，辛騰雲陰沉的臉色緩和幾分。

“罷了，你在大事上一向聽話，小事就由著你吧。你喜歡就留著，彆玩物喪誌了就行。”

辛和鈺不鹹不淡地頷首謝過，他剛剛喝了不少，現下胃裡又不太舒服了，得了辛騰雲允可，提前離席回去休息。

而辛騰雲與老兄弟喝到半夜才儘興，被舞姬扶著晃悠悠走出煙仙館，被一個麵帶刀疤、滿身

匪氣的男人擋在門口。

此人正是淩虎。

辛騰雲斜睨了他一眼，不耐擺手，“我倦了，有什麼事日後再說。”

“辛老爺！”淩虎無法安心，壯著膽子攔下他。辛騰雲清醒幾分，雖不太高興，但還是帶著

他上了自己的馬車。

一避開旁人耳目，淩虎就急道：“老爺，淩初不能留啊！”

辛騰雲不甚在意地斜睨他一眼，兀自靠著車壁休息，“哼，一個小娘子也讓你嚇成這樣。”

“我怕的哪是她？是大人！”這句話總算讓辛騰雲睜開了一隻眼。

淩虎掀開車簾張望一番，確定安全後才湊近辛騰雲道：“您的眼線不是說，大人對那丫頭十分寵愛嗎？萬一大人聽多了耳旁風，要把鏢局還給她……”

辛騰雲還以為他能說出什麼來，對淩虎這種沉不住的性子更是嗤之以鼻。

“這是他能做主的事？”

“大人雖然做不了主，但那個淩初是個很不安分的，萬一她慫恿大人徹查她爹死因。大人雖然查不到什麼，但一定看得出其中有您的手筆。他要是問起來，您要實說嗎？”

辛騰雲眼珠子轉了轉。淩虎趁熱打鐵道：“何必讓一個小丫頭，讓你們父子生了嫌隙？”

“隻是這樣，我兒要傷心幾天了。”辛騰雲徹底睜開眼，對淩虎似笑非笑，“不過她可是你親侄女啊。”

淩虎臉上的疤隨著他的諂笑愈發扭曲，“我這可都是為了辛家啊。”

辛騰雲懶得看他這副泥腿子樣兒，揮手道：“你想殺就殺吧，少拿我們辛家當幌子！”

淩虎目的達到，麻利地下了馬車，待辛騰雲走遠，他這才往地上啐了口！

“呸！真把自己當老爺了！命脈都被捏在我手裡，我說什麼你照做就是了！還讓我廢那麼多話。”

他轉身重新回到煙仙館，老鴇立刻殷勤上前，“哎喲淩爺，今晚就在這兒歇下吧，我給您叫姑娘！”

煙仙館的歌舞徹夜不休，辛府內，鬆嵐苑進進出出的腳步也冇停過。

辛和鈺多喝了兩杯，下半夜就開始吐血。涼米油也不管用了，府醫又是施針又是灌藥，折騰到天明時分才讓辛和鈺堪堪睡下。

辛騰雲很寶貝這個兒子，見辛和鈺麵色慘白躺在床上，又是愧疚又是著急。宋氏不敢說話，隻能站在床邊抹淚。

她一哭，辛騰雲就更不高興了，又怕吵醒了兒子，這纔沒有打罵。

老太爺聽說孫兒在自己大壽前夕病倒，把辛騰雲叫過去痛罵一番。全府上下即將為老祖宗賀壽的喜氣也少了一大半。

隻有桑青知道，這是辛和鈺故意的。

在回來的路上，辛和鈺就猛灌了兩壺酒，磨掉自己半條命，隻為了讓辛騰雲心軟。

怪他自己前些年太輕狂，說了不該說的，以至於始終不得信任。要不是辛騰雲就他這一個兒子，隻怕他早死在那一年了。

今日酒宴，辛騰雲對他其實是不太滿意的，他若不勾動辛騰雲那點慈父之心，以父親多疑的性子，萬一覺得淩初與他親近，想從她身上問出點什麼來……

辛家從來不講道理的，若是被刑訊逼供，她該怎麼辦？

濃黑的湯藥散發著苦味，不由讓辛和鈺想起淩初，受傷都能一聲不吭的俠女，喝個藥卻要死要活。

他自己都冇發覺地無聲笑了笑，隨即又擰起眉。

是他失算了，他冇想到一個寂寂無名的孤女，能引得父親如此重視，早知道無論如何也不該帶她出靜山的。

隻是為什麼父親對她這麼在意？隻是因為淩虎嗎？

區區一個鏢師，不僅和錢淵關係匪淺，還能在父親麵前如此有頭臉。他們之間到底在密謀什麼？

桑青進來看到辛和鈺端著藥碗沉思，忍不住歎氣。

“大人，去接淩娘子的人差不多也該回來了，您歇一歇吧。”

身體是躺著，可腦子停不下來。辛和鈺一口口喝著涼掉的湯藥，“不是她的事。”

果然不出一會兒，被派去找淩初的侍從就快馬加鞭地回來了。

他們身後，卻是空無一人。

“大人，淩娘子……不見了。”

辛和鈺喝藥的手一頓，“去找。”

侍從們麵麵相覷，不知該去哪找？辛和鈺將藥碗擲向他們，黑湯潑了一地。

“淩虎的鏢局、去過的村子，找不到就把益陽鎮和黎城都搜一遍！”

他掀了被子下床，連鞋都冇穿，彎下腰俯視跪在地上的侍從，眼神陰寒刺骨。

“再不濟，就去問問那些讓父親知道她身份的人。”

侍從冷汗直冒，他們之中有人背主，大人不僅要他們找到淩娘子，還要把內鬼揪出來。以大人的作風，他們還不能明目張膽地找。

他們一刻也不敢耽誤，當即就告退去行動。誰知道淩娘子會不會因為他們晚了一步而遭遇什麼不測！

可惜他們還是遲了。

當淩初千辛萬苦將伐下的木料拖下山，準備交給村裡木匠時，被一群精悍侍從和幾個眼熟的鏢師圍住。

淩虎從他們中間走出來，對淩初笑得猙獰。

“你可真是讓大伯好找啊，婋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