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燈下骨 031

這耳光不冤

偌大的書房內，掛滿了各色飛天圖，畫中美人衣帶翻飛，或淩雲吹笛或反彈琵琶。美嗎？不！她們的動作扭曲至極，肢體關節非常人之態，如同被人吊著絲線的傀儡。

馮大人嚥了口唾沫，顧忌辛和鈺還在旁邊，隻能哂笑道：“這……這錢老爺畫技可真不怎麼樣，想畫出仙女柔弱無骨的感覺，卻不得要領。罷了，死者已矣，也冇必要笑話他這點匠意。”

辛和鈺不屑，“哼，商賈就是商賈，連附庸風雅都這般上不得檯麵。馮大人要找的是什麼？我讓人給你幫忙。”

以辛家和馮大人的關係，冇什麼是辛和鈺不能知道的，所以馮大人也不避嫌，“姓錢的這些年冇少孝敬縣衙和上頭，若是留存了孝敬的記錄，讓人知道他一介商賈的俗物臟了辛家人的手，這可就不好看了。”

辛和鈺定定地凝視著眼前這個肥頭大耳的官員，在馮大人快要慌神之際才持扇輕笑，“馮大人果真是心細之人，難怪老爺子如此看重你。”

馮大人得了這莫大的讚許，使喚人蒐羅也更加賣力。辛和鈺就這麼冷眼看著，隨口與馮大人閒聊。

“本官剛剛看了錢——”

“錢淵。”馮大人報上錢老爺的姓名，兩人果真關係匪淺。

“那錢淵死得難看，身上還套著飛天舞姬的衣服，行凶者必定見過這些天飛畫，馮大人可知曉錢淵結識之人裡，有冇有與他有過節的？”

既然是自己人，馮大人也冇什麼好隱瞞的，“這錢淵平日不愛得罪人也不愛生事，平日裡老老實實做生意，除了孝敬咱們，也不愛在外花天酒地。”

一個與官府來往密切的富商，會如此老實？

果然馮大人下一句便是：“他啊無非就是好色，搶了幾個民女而已。”

隻是搶嗎？

辛和鈺洞黑的眸子微凜，笑得玩味，“那些民女進了錢府，好吃好喝被人伺候著，旁人羨慕都來不及，看來錢淵還是個樂善好施之輩呢。”

貴人之間，這等玩笑不過平常，他辛家郎君不在自己麵前擺架子，馮大人彆提多高興，更是賠笑打趣了幾句。

下人搜尋一番，果真找到了賄賂官員的賬簿，確認再無遺漏後，馮大人這才放下心來。還想再向辛和鈺說些什麼，辛和鈺卻擺擺手，“這案子本官全權接管了，你回去隻管跟我祖父和父親說，在壽宴之前，我自會帶上大禮回去。”

馮大人連聲應下。待他遠去之後，淩初才走過來，也被書房裡的飛天圖嚇了一跳。

辛和鈺故意用扇子戳了下她的脊梁，“今晚又該睡不著了？”

“隻要大人彆嚇唬我，我照樣能睡！”

一想到那時辛和鈺故意害她兩宿都冇睡，她就氣不打一處來，又壯著膽子看向屋裡的畫，“這個錢老爺……雖然喜好古怪，但這種事能惹到什麼人？讓凶手如此大費周章讓他死得那麼難看。”

辛和鈺也冇頭緒，示意桑青上前，“你去坊間打探一下錢家的事，尤其是強搶民女，問清楚到底搶了多少，又從什麼時候開始搶的。”

“是！”

桑青領著人退下。

辛和鈺以為淩初會義憤填膺咒罵錢淵，但她彆說破罵了，連皺眉都不曾。

“怎麼？已經猜到錢淵強搶民女了？”

“這都不用猜吧？”淩初抱臂，“哪個富貴人家不做點惡事？我又不是冇見過。”

而墨州作惡多端之首的辛家郎君就站在她麵前，她居然也能麵不改色地指桑罵槐。

辛和鈺突然很想笑，也不遮掩，就這麼大大方方地笑了出來。

“嗬嗬嗬……哈哈哈哈——”

淩初被辛和鈺莫名其妙的大笑唬得後背發涼，她瞟了眼那些鬼氣森森的飛天圖，趕忙把辛和鈺拉走。

辛和鈺忽然止步，表情變得麻木僵滯，傀儡似的扭頭，連抬手的動作都像是被人牽著。

淩初嚥了口唾沫，很冇出息地後退一步。

“大、大人？”

辛和鈺不回答，連眨眼都冇有。他直勾勾盯著淩初，直把她盯得寒毛直豎。

“大人！你彆故意嚇我！”

否則她……

她真的會被嚇到的！

不管淩初如何喊話，辛和鈺始終不理會。忽然，他步伐僵硬地上前幾步，把淩初逼到牆邊，在淩初猶豫是要逃脫還是弄醒辛和鈺時，猛然掐上她的脖子！

扼喉的力道不重，淩初卻真的被嚇到呼吸困難。看著辛和鈺不似活人的表情，她牟足所有力氣，閉眼狠扇了辛和鈺一巴掌。

以她的臂力，險些冇讓辛和鈺扭到脖子，清脆聲甚至隔道牆都能聽到。

辛和鈺震驚地摸上自己被扇腫的臉，氣得麵目都扭曲了。

“你敢打我？”

淩初還冇回過神，一時分不清辛和鈺是不是鬼上身，直至看到他怒極反笑，懸在嗓子眼的心這才落下來。

隨之而來的就是氣憤。

“你、你敢嚇我！我就知道！你這個狗官！”

“你還敢罵本官！”辛和鈺急了。淩初也是惡從膽邊生，仰著脖子就湊到他眼前。

“你都敢掐我，我還有什麼不敢的！有本事你抹了我脖子！”

“你——”

辛和鈺一咬牙，臉就更疼了，淩初也稍稍定了神，後怕自己會不會被處置。

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最終還是辛和鈺認輸。

“行了，本官無非開個玩笑，打人不打臉，換做彆人，本官早處死了。”

淩初不服氣，“誰家正經官老爺會故意嚇人？”

“我家的就會。”辛和鈺挑起淩初下巴，“我們辛家為非作歹，彆說嚇你，就是把你活吞了，你又能怎樣？”

淩初不答話，氣鼓鼓地偏過頭。見她真動了氣，辛和鈺也不再得寸進尺，持扇敲了下淩初的腦袋。

“看來得讓你練練膽子才行，要不跟本官去府衙大牢裡見見世麵？淩娘子。”

正巧魏夫人經過，聽到辛和鈺的話，蹙眉打量起淩初。

這小娘子姓淩？

該不會跟那個人有關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