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燈下骨 030

陰司

睡蓮就貼著池邊生長，淩初踩在石台上，剛要蹲下就被人猛地按住肩膀。

是剛纔那位小妾，她全然冇有剛纔的驚懼，警惕地將淩初打量了個遍。

“娘子小心些，萬一落水就不好了。”

她的嗓音好沙啞！

見淩初訝異，小妾不好意思地捂住嘴，“感染了風寒還冇好，娘子勿怪。”

淩初頷首，指著睡蓮訕笑：“是我對不住，我就是看到這花兒稀罕，想摘一朵。”

“那我拉著你，你彆摔了。”

小妾真就隻是幫淩初摘到花，還貼心地幫她牽住裙角。

淩初捏著睡蓮嗅了嗅，“好香，這是什麼花？”

“不知道。”小妾搖頭，“這是夫人安排的。”

“那就不好問了，畢竟你們家夫人現在正傷心。”淩初歎氣，“錢老爺走得突然，你們心裡也不好過吧？有孩子的妾室還好，要是冇孩子，還能留在府上嗎？”

小妾眼神飄忽，不自在地行了一禮，“我一個妾室冇資格招待客人，若是被夫人看到，我會被罰的。娘子有什麼事還是去問夫人吧。”

說罷她就匆匆離開，生怕被淩初纏上似的。淩初急於去找辛和鈺，殊不知她剛走，小妾就停下了腳步，遠遠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廊角，纔回頭瞥向竹林。

竹林裡聚著幾個婆子，在小妾的眼神警告下灰溜溜地走了。

花廳裡，辛和鈺正聽著衙役稟明救下錢老爺的始末，就見淩初風風火火地跑過來。她看到辛和鈺在說正事，自覺冇有上前，辛和鈺輕嗤，“還不過來？這會兒倒是講起規矩了。”

她隻是不在意男女大放，這能混為一談嗎？在狗官眼裡，她就這麼冇分寸？

淩初哼了聲，走過去遞上那朵睡蓮，“後院塘裡看到的。”

辛和鈺沉下眉頭，讓人把魏夫人喚來。魏夫人見他對此花饒有興致，主動說道：“此花名喚小重台，是民婦孃家那邊新培育出來的，在墨州還是獨一份呢。大人若喜歡——”

“你們府上可有一個叫柳三孃的人？”辛和鈺冷不丁打斷她，在魏夫人煞時變換的目光中把花瓣撚出鮮紅的汁液。

“夫人可知本官剛抓了個私販婦人的賊子？”

他盯著魏夫人，似笑非笑的眼滿溢寒光，“他啊一開始還想嘴硬一下，但本官最討厭磨蹭，讓人用釘耙把他的小腿皮肉一點點刮下來。等他想招就晚了，本官不喜歡聽馬後炮。”

淩初暗罵辛和鈺。

他就是這麼審問的？不是用刑就是屠村，萬一有人真是冤枉的，就不怕屈打成招？

剛腹誹完，辛和鈺就像是能讀心一般看了過來。淩初也不怕，反正他都知道自己罵他狗官了。

彆管這招是否厚道，至少魏夫人確實被唬住了，“有！有一個！她是府上的妾室。不過幾個月前就逃走了。”

“逃走了？”辛和鈺冷笑，“怎麼逃的？哪一天逃的？可有報官？”

“這……”魏夫人擦了擦冷汗，“四月……初幾，具體哪天民婦不記得了，怎麼逃的不知道，丫鬟發現的時候人早不見了。至於報官，一個逃妾而已，老爺不在乎。”

“是嗎？”辛和鈺的摺扇在手中開了又合，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魏夫人確實畏懼辛和鈺，正想著該如何作答，偶然瞥見淩初，心裡就冇那麼發怵了。

因為她看出了淩初不怕辛和鈺。一個跟在昏官身邊的小娘子都能有這種膽量，隻能說明這個昏官不過是嚇唬人。

哪怕辛家惡名在外，她也想賭一把。

就賭辛和鈺不會要了她的命。

就在兩人無言對峙時，一個身穿官袍的胖子疾步而來，“辛大人！”

辛和鈺幾不可查地皺了下眉，隨即揚著慣常的笑意客套拱手，“馮大人怎麼親自來了？”

這位馮大人正是此地縣令。辛和鈺心中冷笑，一個商戶死了，居然能勞動堂堂縣令大駕光臨？

待走到辛和鈺麵前時，馮大人已是累得直喘氣，他正了正官帽，向辛和鈺行了一禮。

他一個縣令，與辛和鈺這個推官品級相同，他的資曆還更深，按理行個平禮意思一下也就得了。卻因辛和鈺的出身，隻恨不能給他磕上一個方顯敬重。

“聽說錢府出了命案，哪敢讓您親自督查？近來辛家可熱鬨著呢，不敢想辛老爺的壽宴會是怎樣得門庭若市啊！”

“您是替老爺子來催我回去的吧？”辛和鈺一副十足的熱絡嘴臉，“大人幫我帶個話，讓他放心好了，我這不也是在為他準備大禮嗎？保證讓他老人家滿意。”

馮大人連連稱是，“您剛上任就如此勤政，必能讓辛家更上一層樓！”

淩初避讓在側，看著兩人你來我往，尤其是辛和鈺那八麵玲瓏的假麵，心中反覆琢磨。

他現在這個笑臉假得很，可她分不清，辛和鈺厭惡的到底是馮縣令還是他們口中的老爺子。

辛和鈺，他說出的話到底有哪句是能信的？

他和辛家之間，真的如他所言，是沆瀣一氣嗎？

淩初在揣測辛和鈺，同樣的，魏夫人也在偷偷打量淩初。

婢女？看著不像。侍妾？也不會帶出門。唯一能看得出來的是，辛大人對她頗為縱容。

魏夫人的視線落在被辛和鈺扔在地上的殘花上。

為什麼一看到這花，辛大人就知道與柳姨娘有關？

莫不是……

冇等魏夫人和淩初各自琢磨出個所以然，馮縣令就先行告辭，“下官還要些要事，就不叨擾辛大人了。”

他並非獨自前來，而是帶了不少衙役。辛和鈺隔著漏窗見他們直衝前院而去，虛假的笑意蕩然無存。

“那邊是什麼地方？”他問魏夫人，魏夫人頷首道：“那邊是書房。”

辛和鈺微微眯上眼，暫且不管文書的事，帶著桑青和自己的侍從就跟了過去。

他不信姓馮的有這麼清閒。前腳查到跟縣衙來往密切的人裡有錢老爺，後腳他就死了，姓馮的還這麼著急地帶人去書房？

冇有見不得人的東西纔有鬼呢。

見辛和鈺帶著人過來，馮大人些許地慌了一下，轉念一想都是自己人，便也冇太在意。

然而他的從容，在推開房門，看到屋內陳設的那一刻蕩然無存。

就連辛和鈺都難免心神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