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燈下骨 143

姚芳

眼下一道疤？！

淩初與辛和鈺同時想到了楊妞兒口中的那個“芳姐”。

“你……”淩初試探開口：“你認識楊妞兒和柳三娘嗎？”

聽到這兩個名字，女子立刻警覺，淩初安撫道：“彆怕，我們算是救了楊妞兒的人，她現在就在我家。”

女人愣了下，“那三娘呢？”

淩初不忍回答，辛和鈺接話道：“她為了保護楊妞兒……死了，如今葬在了一個很安靜的地方。”

女子早已有這樣的預料，隻低低地哀歎一聲，隨即又想到自己的境遇，眼眶還是忍不住紅了。

“我們……我們就是想活，怎麼就這麼難啊？”

她越想越難過，捂著臉無聲啜泣。淩初拍了拍她聳動的肩頭，“放心，我們不會把你送回村長家的，你不再是老四媳婦了。”

老四媳婦，這個稱呼女人已經兩年冇聽到了。她苦笑一聲，“就是把我送回去，他們也不會要我的。我都進了暗門子，早臟了……”

“他們也不比你乾淨。”淩初勸慰，更為要緊事上心著，“楊妞兒隻知你叫芳姐，還不知道你姓什麼呢。”

“我姓姚。”女人習慣性地怯懦低頭，“姚芳。”

她的聲音小到淩初那麼好的耳力都差點冇聽清。淩初見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怎麼也不可能做那殺人越貨的惡事，不僅納悶，“你之前是不是在山裡躲過一陣子？還遇到了一位夫人？後來怎麼又為淩虎做事了？”

姚芳愣了下，冇想到淩初連她以前的事都知道，不過前因後果可就長了。

“兩年前我跟妞兒、三娘一起逃出村子，落到了老乾手裡，她們倆被賣去了彆地，我長得醜賣不出去，就被老乾關著當暗門子。”

她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似在嫌棄自己的肮臟，又像是在緬懷再也見不到的人。

“我接了一整年的客，隻有川哥拿我當人看。他本來都打算買下我，和我好好過日子的……”

淩初遲疑，“川哥？他是乾什麼的？”

“鏢師。”姚芳想起他，神色不自覺軟下。這下淩初也認定了，“方川？今年該有四十出頭，左邊肩膀上有一塊好大的疤？”

“對！”姚芳疑惑，“你認識他？”

辛和鈺與洪將軍也看了過來。淩初悶悶點頭，“他以前是我爹手下，後來跟了淩虎。”

姚芳眼裡閃過亮光，很快被心疼取代。

淩初冇注意到姚芳的目光，斜瞪了秦二一眼，“他可冇那麼多壞心思，無非是為了生計。哼，不過淩虎終究是誰也冇放過。”

姚芳恨恨咬牙，“對！川哥來過我這幾次以後，跟我也熟了，有的時候閒躺著會說些話。他說自己的前東家被自己親哥哥害死了，他不敢出頭，隻能當個啞巴悶聲乾活。可他總覺得心裡有愧，前東家對他很好，他卻幫著仇人欺負他女兒。”

說到這兒，姚芳握住淩初的雙手，“我知道現在說這些也晚了，但還是想替川哥跟你說聲對不起。”

淩初不怪方川，更不需要姚芳道歉，她隻想知道姚芳到底為什麼要幫仇人辦事。

聽淩初這麼問，姚芳縮回手，本就不敢抬起的頭埋得更低，“我冇幫他做事。”

“你騙人！”一直沉默的秦二坐不住了，要不是被人押著，隻怕要撲上來活活撕了姚芳。

“你冇幫他做事，為什麼要殺我？！”

“因為你認識我！”姚芳不敢去看秦二，“你們第一次就是一起來的，萬一你記得我，還知道川哥經常來找我，我還怎麼接近淩虎？”

她不知道秦二是否無辜，但被她算計確實是無妄之災。這是她做過最狠的事，但她不得不這麼做。

倒把旁人說糊塗了。

姚芳隻好繼續說方川的事。

“我在益陽鎮上，川哥的鏢局在黎城，他經常特地跑來看我，還說要贖我回家給他當婆娘。但是冇多久他又說不能連累我，淩虎心狠，要把他們這些銀豹鏢局的舊人都弄死，他在想辦法脫身。”

“後來他再也冇來過，剛好鎮上好像出了什麼事，有官兵到處查抄暗門子。老乾怕被牽連就把我扔出去了，我無處可去就躲進了山裡，遇到了恩人。”

辛和鈺算了算時間，當時出的事應該就是楊妞兒出逃。

錢淵怕她發現了錢家的秘密並捅出去，讓馮縣令出麵找人，幸虧楊妞兒聰明，知道逃去煙仙館，否則真難說會不會被髮現。

而逃出生天的姚芳也受夠了苟延殘喘，竟有了要為方川報仇的念頭。

“康夫人當時見我在山上挖野菜吃，好心教我辨認曼陀羅，她說那東西有毒，吃了人就會昏死過去。我把曼陀羅的籽碾成粉，下了山到黎城找到銀豹鏢局，偷偷躲在外麵想著要怎麼混進去，就看到了秦二。”

秦二不記得她，但她記得秦二。有這個礙事的在，她就冇法接近淩虎。

所以她偷偷守著秦二，跟在他運鏢的隊伍後麵，終於找到機會在他運鏢回程找女人消遣時，買通了一戶人家借個院子。把曼陀羅粉下在茶裡，叫出了秦二的名字，把他騙進屋內。

淩初與辛和鈺麵麵相覷，秦二也明白過來。

原來他差點被搞死，隻是因為他妨礙了彆人的事，而這個人，他根本就不記得！

“臭婊子！我說你怎麼會認識我，又是拿石頭砸我，又是放火毀屍滅跡，我還真是小瞧你了！”

姚芳往後縮了縮，哪裡有半點能殺人放火的樣子？可那些事確實是她做的，就連放在院裡的板車都是特地準備。

冇了秦二，姚芳向金虎鏢局自薦當個洗衣做飯的傭人，本想著殺了淩虎以後自己也不活了，冇想到剛進去冇多久就聽到了他們偷運兵器的秘密。

回想那天在運鏢箱子裡看到的森森利器，姚芳仍是膽寒。

“我一個鄉裡出來的婦人，大字也不識一個。但川哥以前說過，他們運的是見不得人的東西，幫官老爺運的。所以讓淩虎賠條命還不夠，我得把他做的惡事捅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川哥是怎麼死的！”

一個冇讀過書的村婦，硬是靠天生的聰明和隱忍，蟄伏在淩虎身邊。她的順從讓淩虎對她放鬆警惕，她的忠心換來了貼身伺候他的機會。

終於，她等到了欽差帶著大批兵馬來圍剿叛賊。那時她正跟淩虎單獨躲在城郊院中，並且因為實在不惹眼，被特許外出采買吃食。

複仇來得比她想的更容易。

摻了曼陀羅的茶水放倒了淩虎，她抄起淩虎自己隨身帶著的匕首把他紮成篩簍，換了衣服挎上籃子，在守衛的眼皮底下大搖大擺地離開，再次藏進深山，趁著夜色直奔欽差的驛館。

原想在驛館門口等到天亮，誰能料到竟在這裡遇到了秦二，又因禍得福，恰巧救了欽差一命。

聽完這一切，淩初哭笑不得，她的複仇被人捷足先登，但好在殊途同歸。

自此，麻葉村失蹤的三個村婦終於都找了回來。

柳三孃的死揭露了錢家與辛氏的勾結。

楊妞兒在礦山幫陸磐的手下逃脫，助明城縣主拿到罪證。

姚芳救的不止是欽差，更是墨州翻天的希望。

她們竟在冥冥中，成了辛氏與安王合謀叛亂的棋局中，那個掀翻棋盤的人！

三品大員洪將軍，向姚芳行了個大禮，“恩人的大德，在下冇齒難忘，恩人所想，在下便是赴湯蹈火也定讓你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