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燈下骨 142

冇死的秦二

驛館的火燒得極旺，待淩初與辛和鈺趕過去的時候，三層的高樓已經被燒得隻剩下個空架子。

望著那搖搖欲墜的房梁，辛和鈺心底生寒。

他們真是瘋了，罪證都已經送到了聖上麵前，難道殺了欽差就能捂嘴嗎？

不，他們這是挑釁，在用欽差的命告訴天下，他們要反了！

更是在嘲笑他的天真，以為有欽差在，他就能贏……

洪將軍一死，朝廷兵馬群龍無首，辛家詐降的私兵大舉反攻，在墨州自立為王，再一路向外吞併。

而他辛和鈺呢？

他是叛徒，必死無疑。這些年來付諸的心血像個笑話一樣，什麼都改變不了！

要是能再早一點，趕在他們羽翼豐滿之前找到罪證，就不會落到今日，被當做祭旗的牲口了……

就在辛和鈺心灰意冷時，遠遠聽到幾聲高呼。

“辛大人！”

竟是洪將軍帶著幾個親信虎虎生風地走過來，在辛和鈺與淩初詫異的注視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今日可真險啊！我這條命險些就折在這地方！”

“將軍如何脫險的？”淩初忍不住問。洪將軍看了眼即將坍塌的驛館，拉二人站遠些，免得遭了殃。

“說來走運，原本我睡得正熟，忽然被一陣女人叫喊聲吵醒，睜眼就聞到火油味。許是放火的知道自己被髮現了，還冇把驛館圍死就匆匆點了火。幸好我們都醒著，否則恐怕也難逃。”

淩初與辛和鈺對視一眼，辛家勢力盤根錯節，若要把所有爪牙都抓起來，黎城得成一座空城。

底下那些人為了自己的生路，自然不願意看到辛家出事。而洪將軍一介武將，低估了這方天地的勢力滲透，便粗心大意冇把驛館的人全換了，一時疏忽差點把自己賠進去。

辛和鈺納罕，“將軍果然如有天助，不得好好將那女子供著？”

“可不是嗎？”洪將軍道：“那女子在驛館門口造人追殺，這才大喊大叫，我已將她和那追殺者都扣起來了。”

說著，他看了淩初一眼，“他們好像都提到了淩虎這個名字，或許淩娘子認識他們？”

淩初眼中一亮，二話不說跟著洪將軍前往新的落腳點。

在一間單獨的小室內，她見到一個被毀了大半張臉的男人，他身形枯瘦，右手似是被燒傷了，皺巴巴地蜷縮著，看起來十分駭人。

儘管這樣，淩初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秦二！”

他正是那個一年前失蹤的鏢師，也是唯一知道淩豹死因的證人！

這聲驚呼讓男人費力地抬起頭，在看清淩初後，他囁嚅開口：“婋婋？”

淩初紅了眼眶。

這個害死她爹的幫凶，有什麼資格叫她小名！秦二也看出了她的恨，真心實意地跪下來不住磕頭。

“叔對不起你！對不起東家！叔報應不爽！婋婋，我知道錯了……我真知道錯了！淩虎那個畜生，他要殺我滅口啊！”

他磕得用力，看守的士卒怕他死在這，不情願地拉住他。淩初隻是冷眼看著，恨不得親手抹了他的脖子。

“你不是後悔，你隻是怕死罷了！”

秦二不反駁，他當初看不上在銀豹鏢局的好日子，現在成了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都是他活該！

淩初衝上去揪起他的衣領，“好，你說你對不起我爹，那就告訴我，我爹的屍身在哪？他被淩虎扔哪兒去了？！”

秦二怔了下，淚水淌下，讓本就猙獰的半張臉更加扭曲。

“我們在……亂葬崗邊上給他埋了，冇立墳碑，但我記得在哪。”

那時他們幾個鏢師投靠淩虎，對淩豹還是有些愧疚的，偷偷讓淩豹有個葬身之地，權當讓自己好受些。

聽到爹的屍骨還能找得回來，淩初喜極而泣，當即就要拉著秦二去亂葬崗。守在門口的辛和鈺示意她稍安勿躁，“馬上就要天亮了，咱們先弄清楚追殺的事。”

淩初這纔想起來這一茬，回頭問秦二：“你在追殺誰？”

秦二氣得嘴角抽搐，“我們幾個銀豹鏢局的投靠淩虎以後，一個個都出了事，淩虎明明答應我，絕對會把我當自己人看，結果轉頭就找了個女人暗算我！”

淩初想到了那條暗巷，“殺你的是個暗娼？你怎麼知道是淩虎派來的。”

“不是他還能有誰？！”秦二咆哮，他舉起被燒到變形的右手，曾經手握兵器筋肉虯勁的手臂，如今比枯枝還難看。

“那個女人好狠，裝作暗娼騙我，給我喝了麻藥以後，把我拖到荒地……等我醒來的時候，頭被砸破了，身上還著了火。”

他抱著自己的胳膊渾身發顫，彷彿又回到了差點被毀屍滅跡的那一刻。

“我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人不人鬼不鬼地東躲西藏，還以為以後就得這麼活了，冇想到聽說有欽差來抓辛家人。”

辛家倒了，淩虎也彆想活。他秦二可是知道好多淩虎殺人越貨的秘密呢，就等著到欽差麵前告他一狀！

他甚至還想到了，欽差可能扳不倒辛家，為了不被淩虎報複，他就一直等，等到欽差真的拿下了辛家他再出麵。

隻是冇想到，暗暗守在驛館不遠處的他，居然再次見到那個女人。

為淩虎辦事的女人？

淩初看向辛和鈺，辛和鈺剛剛問過了，那個女人現在就在上房裡。

但淩初不敢走，她怕一轉身，秦二就會像淩虎一樣死得悄無聲息。她還冇有找回爹的屍骨，不敢放走唯一的希望。

辛和鈺默默歎氣，“不著急，等天亮以後找回嶽父的屍身再問詢也可以。”

這話剛說出口，洪將軍就急匆匆找過來，“辛大人，我那恩人一直說著什麼淩虎、報仇，我不懂斷案，還請您過去一趟？”

辛和鈺想了想，不如讓洪將軍把人帶來，與秦二當麵對峙也能說得更明白。

不一會兒，一個年輕女人被請過來。她一副尋常農婦的打扮，身形瘦削，低垂的腦袋在抬起來的那一刻，火光照亮了她右眼下方，那道深深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