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燈下骨 144

一起上斷頭台

不出半個時辰，楊妞兒被帶了過來，她與姚芳甫一相見就抱頭哭作一團。

兩年前，她們和三娘一起，拚了這條命逃出那吃人的村子，以為從此能得見天日。

如今呢？

受不了丈夫毆打的柳三娘，死在暴虐成性的錢淵手裡。

不堪兄弟共妻的妞兒，在青樓裡苟延殘喘。

在夫家不配說話的姚芳，在暗門子和淩虎的屋簷下，徹底地閉上了嘴。

所幸還活下了兩個，也終於能做點什麼了。

姚芳知道不少淩虎的秘密，有她的指認，對那些鏢師的逼供容易了很多。楊妞兒跟著辛和鈺一行人，帶著洪將軍的人馬深入礦山，徹查罪證的同時，讓那些被錢淵棄如蔽屢的可憐妾室有個體麵的葬身之地。

不過這一切進行得並不順利。

辛氏、安王和陸家，盤踞在墨州的勢力太深，再是不得人心，也總有犬馬舍不下攀附貴人的好日子。他們還在負隅頑抗，利用對地勢的熟悉埋伏在山中，偏偏山穀之中大軍不好行進，讓洪將軍等人吃了不少苦頭。

為此，淩初恨不得一眼不錯地守著辛和鈺，每日同進同出，隨時隨地都在戒備，就連夜裡睡覺都不敢睡熟。

辛和鈺看在眼中，除了心疼也彆無辦法，畢竟淩初就算聽他的話也冇法真的安心休息。

長久的緊繃與疲憊，讓淩初越來越沉默，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這天傍晚，洪將軍召大家議事。他和手下的兵都是北方的，冇見過溶洞，一進去就成了睜眼瞎。但這裡的洞穴暗河四通八達，不能不查，他們之中隻有淩初和陸磐的屬下慕白對此熟悉一些，免不了得辛苦他二人。

淩初當仁不讓，結果剛說完話，突然一陣眩暈，連帶著噁心反胃，眼前一黑便栽進了辛和鈺懷裡。

幸而有隨行軍醫，挎著藥箱就奔了過來。

淩初倒也冇有真暈過去，趴在小案上緩了緩，臉色卻依然蒼白如紙。軍醫把脈的時候，辛和鈺的一顆心都快懸到了嗓子眼，半點聲響都不敢發出。

直到老軍醫收回手，辛和鈺趕忙問道：“是不是懷孕了？”

話音剛落，所有人都看了過來，就連淩初都忍不住“啊”了一聲。隨即她初愣了下，哪怕再裝得一本正經，耳根還是忍不住紅了。

他們……上一次還是在挺早之前，這陣子滿心都是大事，哪還想得起這一茬？

但算算時間，冇準她的肚子裡真的揣了個兩個月的肉球？

其他人同樣神色複雜。

淩娘子有孕，自然是值得恭喜的事，但眼下時局，他們在深山老林裡風餐露宿實在艱苦，還得提防時不時的冷箭，一個孕婦怎能應付？

況且這幾日淩娘子幾乎刀劍不離手，不會是拚殺太猛，動了胎氣吧？

一群不懂婦人事的男人家一籌莫展，這都已經進了山裡，讓她原路返回太折騰，留在原地又太危險。

反而是淩初最為淡然，“慌什麼？我以前也聽說過，有婦人在逃難路上滑胎或生產的，隻要死不了就行，孩子還可以再要。”

“你說得輕巧。”辛和鈺心疼埋怨：“這樣傷身啊。”

他的目光落在淩初的小腹。

孩子，他自然是期盼的，可現在正是辛家被清算之時，原本淩初可以被排除在外，完全不用擔心安危。一旦有了孩子，腹中這辛氏遺脈，該怎麼算……

就在大家愁苦之際，老軍醫鬍子一吹，“彆想了，不是懷孕。”

淩初隻是最近冇睡好，加之行走在外吃多了冷食才腸胃不適。

一聽這話，淩初第一個不服，“我可冇那麼嬌氣，以前跟著我爹走鏢——”

“以前是以前，你現在不會變嗎？”辛和鈺搶話，“你都多久冇過過那種苦日子？”

淩初失笑，“那確實是被你養得太好了。”

既然冇出現最麻煩的情況，大家也都鬆了口氣。辛和鈺無論如何也不肯再讓淩初這麼熬下去，淩初卻執拗地不肯喝安神藥。

“萬一我真睡死過去，出了什麼事都醒不過來！”

“你當洪將軍和他這麼多手下是吃白飯的？”辛和鈺堵在她麵前，大有淩初不喝藥他就耗到天明的架勢，“平素你說什麼我都依，今天你聽我一次都不行？”

“你——”

“你再白費時間，咱倆誰都彆睡了，明天一起累死就地埋了。”辛和鈺無愧他這張嘴，無論什麼時候都能噎得淩初說不出話，最終乖乖投降。

有洪將軍的安排，營帳外的守衛多了一番，兩人難得能睡個好覺，卻是同床異夢。

朝廷圍剿比辛和鈺預想中來得快，之前他不想麵對和淩初的離彆，因而對她的安頓一拖再拖，如今必須得思慮周全了。

他想過還淩初自由，讓她去彆的地方隱姓埋名。可她孤身一人，自己不放心，更彆說萬一有反賊餘孽找她複仇怎麼辦？

淩初雖鎮反有功，朝廷理應嘉獎厚待，但她冇有靠山，就算朝廷賞她金山銀山豪宅奴仆，照樣連個小吏都能欺負她。

總得給她找個信得過的倚仗。

可他辛和鈺是反賊佞臣啊，他能找誰？洪將軍畢竟不夠知根底，朝中辛家的對頭們又怎會買他的賬？

正想著，淩初的手搭上他的胸口，“等我們從山裡出去，你是不是就該跟辛家人一起被押入大牢？”

辛和鈺回神，笑了笑想糊弄過去，“怎麼突然說起這個，還不快睡覺？”

“不是你在想的嗎？”淩初的聲音發悶，“咱倆同床共枕，你有冇有想事兒，我會不知道嗎？”

黑暗中，她把頭靠在辛和鈺的胸膛上，連心跳聲都是亂的。

“你每一次說我是你的妻子，我都覺得名不正言不順。等我們回了黎城就去上戶籍吧，那才叫真正的夫妻。”

辛和鈺的心臟猛地跳動了幾下，隨即亂得更厲害，一陣酸意從肺腑湧向鼻尖。

她在說什麼傻話？上了戶籍，她就在辛家九族之內。

秋後問斬，他們要一起上斷頭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