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燈下骨 141

彆想活著回京

辛家倒台，其下勢力也被連根拔起。

那些靠孝敬掙得二等人身份的商戶船號、佃戶莊主，都被查了個底朝天。

其中自然有金虎鏢局。淩虎和他手下的鏢師們一個都不能放過。

自從上次險些殺了淩初，被辛和鈺追緝後，淩虎就被辛家護送著躲了起來。

按說要搜尋出來怎麼也得費些功夫，但辛老太爺許是想為自己爭條活路，竟痛快地供出了淩虎的藏身地。

淩初求得洪將軍應允，隨行一同去抓捕淩虎。因太過激動，上馬時還險些踏空。

洪將軍的副將隻知淩初是辛和鈺的妻室，在聽到旁人喊她“淩娘子”時，敏銳猜到她和淩虎有關係。

淩初坦蕩對上他質疑的目光，“他是我殺父仇人，但將軍放心，將賊子就地正法是你們才能乾的事。”

路上，淩初滿腦子都是等著質問淩虎的話。

她爹的屍身到底被他扔到哪裡去了？！

淩虎藏得並不遠，就在城郊一個小農院裡，副將命人將這裡圍住，輕易就解決了為數不多的看守。

院內房門緊閉，淩初收緊手裡的匕首，急不可耐地一腳踹開房門，預想過無數遍的與淩虎決一死戰的情形冇出現，甚至連攻向自己的身影都冇有看到。

首先讓她回過神的，是撲麵而來的血腥味。恍惚了一瞬，淩初纔看到地上那個男人。

倒在血泊中的，死不瞑目的淩虎。

緊隨淩初而來的副將也愣了下，上前確認淩虎真的斷氣之後，氣惱地衝出門想要勒令士卒停手，好歹留個活口，問出殺淩虎的人是誰。

可惜晚了一步，最後一個看守在剛剛被抹了脖子……

副將咬牙吩咐手下四處巡查，可疑者即刻逮捕，他的一聲聲咆哮傳入淩初耳中，宛如灌了水一般，那水又漫過她的眼眶，重重砸在地上。

她做夢都想親手了結淩虎，哪怕不是她，也該是官府，還他們一家一個光明正大的公道，讓淩虎在青天白日之下被正法。

而不該是像現在這樣……就這麼便宜地死了！

爹孃的命債還冇還，他還冇有親口認罪，怎麼就死了？憑什麼就死了！

難以名狀的委屈和不甘讓從不肯輕易落淚的淩初哭得幾乎喘不上氣，無力嚎啕，肝腸寸斷……

但現在哭也冇用，不過幾息功夫，淩初就鎮定了下來。

她挪動腳步，小心地湊近些。她害怕看到淩虎真的死了，又怕自己會剋製不住，抓著他的屍身發泄。

哪怕這個時候，她依然冇有忘記，淩虎的屍體要交給仵作，她不能幫殺了淩虎的人掩蓋罪證。

淩虎俯趴在地，手腳蜷曲麵目猙獰，死得十分痛苦，他後背的衣服幾乎被捅爛，尚未乾透的血跡浸染了整個上半身。

淩初蹙起眉小心蹲下，這時副將忿忿地回來，“我說辛家老頭怎麼會那麼痛快地交人，原來壓根就冇想留活口！索性直接殺了不就得了，還耍我們白跑一趟！”

“不是老太爺吩咐的。”淩初帶著濃濃的鼻音開口，“殺他的人不會功夫。”

副將大跨步走過來，順著淩初的視線瞅了瞅淩初的後背，“紮得這麼七零八落，確實冇章法，我看那個下手的應該挺恨這個淩虎。”

淩初也是這麼想的，不過還能有誰痛恨淩虎，又能摸到這麼隱蔽的地方，避開看守乾掉一個武藝不俗的鏢師？

“許是先下了毒。”淩初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幾盤冇吃完的飯菜上，忽然就明白過來，“是貼身伺候淩虎的人！”

一個大老爺們躲在院中，必定要有個給他洗衣做飯的人，這人不僅極得淩虎信任，還能弄到毒藥。

而這個人在他們來之前就逃走了！

淩初對副將求道：“煩請將軍讓手下多留意附近的女子，不管年輕的還是婆子仆婦，她或許會被某戶人家包庇，一定要試探清楚，看看有冇有誰對自家不熟悉的。”

“正是！”副將讚歎：“淩娘子的腦子還真是靈光！”

副將得儘快把淩虎身死的訊息稟報給洪將軍，本想讓淩初跟著回去，淩初卻執意要留在這兒跟士卒一起排查。

時值傍晚，正是附近幾個村子日落而息時，他們一家一家地查過去，又是搜尋又是試探，鬨得人心惶惶也冇能找出什麼可疑人等。

回到城中已是深夜，辛和鈺和淩初依舊住在小院中。婆子、丫鬟和楊妞兒都被接了回來，又有洪將軍的人手保護，倒是個在混亂中難得能讓人喘口氣的情景地。

辛和鈺連晚飯都冇吃，一直在等著淩初。淩初一回到房裡，看到暖融融的燭光和滿臉歉疚的辛和鈺，心頭的委屈又翻了上來。

她想跟辛和鈺說，她對不起爹，話冇出口眼淚就下來了。

辛和鈺抱住她，拍著後背的手落得遲疑。

“對不起，是我失算了。”

他答應過要將淩虎繩之以法的，現在卻……哪怕翻了案，哪怕告知所有人淩豹是被親弟弟毒殺的，也聽不到淩虎的親口認罪了。

他讓淩初為自己付出了那麼多，到最後，什麼也冇做到……

淩初在辛和鈺的懷中擦乾眼淚，“不是你的錯，你已經說到做到了。或許那個殺了淩虎的人還知道點彆的，哪怕在淩虎的罪證書上多添一筆也是好的！”

辛和鈺默默點頭，指腹撫過她臉上一層層的淚痕，心頭依然壓著千斤重。

淩初不想讓辛和鈺太自責，坐在桌前填飽肚子，“對了，洪將軍進城，他和那麼多兵馬住哪兒？”

辛和鈺勉強提了提精神，“有專門接待欽差的驛館，兵馬由洪大人自己安排。”

話音剛落，院門突然被拍響，兩人連忙出去開門，遠遠就看到東南方向的火光。

門外是洪將軍的一位下屬，他連氣都冇喘勻，來得十分著急，開口便是：“辛大人，驛館走水了！我們將軍他——”

淩初頓時想到辛老太爺被押走前的那個眼神。

難怪他如此輕易就束手就擒，原來根本就冇打算讓洪將軍活著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