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田間地頭,人影如織,鐮刀揮動的唰唰聲、捆紮穀物的窸窣聲、簡短有力的號子聲、夾雜著偶爾爆發出的、因豐收而喜悅的談笑聲,奏響了一曲充滿泥土氣息與生命力的交響。
在搶收的浪潮中,周牧野也並冇有搞什麼特殊化,而是每日早出晚歸的田間一起搶收。
他褪去了平日的青色直裰,換上一身半舊的深褐短打,褲腿利落地紮進綁腿裡,頭上戴著一頂遮陽的舊鬥笠。
這副裝扮,與田裡任何一位老農並無二致。
他拿起鐮刀,掂了掂分量,手指習慣性地撫過磨得鋒利的刃口,隨即彎下腰,左手攏住一片沉甸甸的稻稈,右臂揮出,那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經年累月形成的、富有韻律的節奏感。
鐮刀劃過稻稈根部,發出“唰”的一聲輕響,一束稻子便被整齊地割下,隨手放在身後,動作行雲流水,效率極高。
他步子穩,腰力足,割過的田壟又直又快,不一會兒便遙遙領先。
他身上的汗水很快浸溼了他後背的粗布,那收割的“唰唰”聲響起,穩定而有力。
他的力氣很大,搬運起成捆的稻穀健步如飛,看到有老人或婦孺試圖扛起過重的糧袋,他總是默不作聲地上前,單手一提便幫忙放到車上或肩上,動作舉重若輕。
田間休息時,他也能和村裡的老把式們蹲在一起,就著水瓢喝水,談論今年的收成、土墒的情況,言語間皆是內行話。
新來的流民們起初或許還帶著對“村長”和“讀書人”的些許敬畏,但看著他在烈日下那被曬得黑紅、流淌著汗水的側臉,看著他比大多數人都更嫻熟有力的勞作,那層無形的隔閡偏被悄然抹去了。
宋穗兒冇有下地搶收,她有更繁重的排程之責。
她要確保收割下的糧食及時運回曬場,安排老人孩子晾曬翻動,協調畜力工具,更要保障這龐大勞動隊伍的飲食飲水。
她在曬場、地頭、灶房間穿梭,語速快而清晰,指令明確。
看到周牧野在田間的身影,她隻是遠遠望了一眼,嘴角微揚,並未多言,轉身又去指揮運送穀物的牛車了。
幾日之後,搶收正式結束,曬場上堆起了一座座金燦燦的小山,空氣中瀰漫著新穀的芳香。
疲憊寫滿每個人的臉,但滿足與希望的光芒卻在眼中閃爍。
新來的流民摸著手中因勞作而磨糙的掌心,看著那屬於全村、未來也將有自己一份的糧垛,第一次真切地感到,自己真的在這裡紮下根了。
金燦燦的糧食堆滿了河源村的曬場與倉廩,空氣中瀰漫著新穀乾燥溫暖的香氣。
分糧的日子,是全村上下最為期盼也最為鄭重的時刻。
曬場中央,糧食堆成齊整的小山。
周牧野與村中幾位老人主持,宋穗兒則手持厚厚的賬冊,上麵清晰地記錄著兩項關鍵資料:各戶原有田畝的應得份額,以及秋收搶收期間每個人、每戶累積的工分。
分糧有條不紊地開始。首先,是按照田契分割,將糧食分到擁有土地的村民手中。
一鬥鬥飽滿的粟米被量出,裝入各家抬來的籮筐、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