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這日晌午剛過,日頭正毒,宋穗兒正和幾個婦人清點新收上來的皮子,盤算著下次集市能換多少鹽鐵。忽然,外頭傳來一陣吵嚷聲,由遠及近,跟捅了馬蜂窩似的。
隻見村東頭的老周頭是最早河源村的一起逃荒過來的,和最後才落戶的張老栓,兩人臉紅脖子粗地拉扯著過來了,後頭還跟著一群看熱鬨的村民。
“宋娘子!您可得給評評理!”老周頭氣得鬍子直翹,指著張老栓:“他家小子,把界石往我這邊挪了!足足挪了一巴掌寬!欺負我老眼昏花是不是?”
張老栓是個悶葫蘆性子,此刻也急得直跺腳,黝黑的臉膛漲得發紅,磕磕巴巴地反駁:“周、周叔!您可不能冤枉人!是雨水衝的!俺家娃昨天還幫著扶正來著,咋就成了俺挪的?”
“呸!雨水咋不往你家地裡衝?專衝我這老頭子的田埂?”老周頭不依不饒。
“那......那俺咋知道!興許是地龍翻身了呢!”張老栓情急之下,連地龍都搬出來了,引得周圍人一陣低笑。
宋穗兒放下手裡的皮子,擦了擦手,心裡跟明鏡似的。這種雞毛蒜皮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處理不好,新老村民之間就得結下疙瘩。
她冇急著斷案,笑了笑對兩人說:“周叔,張大哥,瞧你們這滿頭大汗的。走,咱們也別在這空口白話,帶上當初分地的圖紙,叫上幾位德高望重的老叔老伯,一起去地頭看看!是石頭挪了窩,還是地龍翻了身,一看便知!”
她這話說得輕鬆,還帶著點調侃,緊張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老周頭和張老栓互相瞪了一眼,倒也乖乖跟著去了。
一行人頂著日頭來到地頭。
宋穗兒讓人拿來麻繩和木尺,對照著有些泛黃的分地圖紙,讓幾位老村民主持,重新拉線丈量。這一量,果然發現那塊充當界石的青石,因為前幾場大雨,泥土鬆動,確實往老周頭那邊偏了那麼一小指寬的距離。
真相大白!
老周頭臉上有些掛不住,嘟囔著:“哼,就算是雨水衝的,那也該早點發現扶正嘛......”
張老栓則鬆了口氣,憨厚地撓著頭:“俺就說嘛......回頭俺用水泥給它砌結實嘍!”
宋穗兒看著兩人,心裡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她當場指揮兩個年輕後生,挖深坑,拌上石灰糯米漿,把那塊惹事的界石結結實實地重新埋好,還用紅漆在朝路的那麵畫了道粗線,格外顯眼。
事情到此本該結束了。
但宋穗兒心思更細,她覺得這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當晚召開村民大會時,她冇講什麼大道理,而是把白天這出“界石疑雲”當故事講了一遍。
她學著老周頭吹鬍子瞪眼的樣子,又模仿張老栓急得搬出“地龍”的窘態,引得臺下村民們鬨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