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村頭那間“青蕪學堂”的燈火從此以後比往常亮得久多了,常常是村裡其他人家都歇下了,那兒還透著光。
這背後,少不了宋穗兒的細心打點。
她知道用腦耗神,特意囑咐廚房,每晚都給學堂送去一鍋熱乎乎的雜糧粥或提神的草藥茶,還備了些耐放的餅子。
燈油、蠟燭更是管夠,絕不讓“後勤”拖了後腿。她自個兒忙完村裡大小事務,夜深人靜時,也常會繞到學堂窗外悄悄看上一眼。
學堂裡頭,景象可不一樣了。周牧野麵前攤開的,早就不光是《四書》《五經》那些基礎玩意了。
寧守拙不知從哪兒弄來了好些“寶貝”——往年考中舉人、進士的頂尖考卷抄本,還有論述邊疆治理、錢糧賦稅的厚重大部頭。
就連一些記錄西疆風土人情、部落往來的雜書,宋穗兒也留心著,透過集市一點點淘換回來,塞到周牧野手邊。用寧守拙的話說:“既要讀聖賢書,也要知天下事,更要懂腳下這片土!”
寧先生教得也越發嚴了,動不動就丟擲些讓人頭皮發麻的題目:“咱們西疆地廣人稀,屯田養兵,好處在哪兒?壞處又在哪兒?怎麼才能讓好處更多,壞處更少?”
“邊境上跟外族做生意,怎麼管才能既讓老百姓得實惠,又不讓朝廷吃虧,還得防著有人搗亂?”
周牧野常常被這些問題逼得眉頭擰成疙瘩,對著油燈苦思冥想,寫寫劃劃,不滿意就揉了重來。
寧先生就在一旁盯著,文章寫出來,他眼光毒得很,哪兒空泛,哪兒冇根腳,一點情麵不留,非得改到條理清晰、見解紮實纔算完。這架勢,分明是把周牧野當成一塊精鐵,放在科舉的砧子上反覆鍛打。
另一邊,宋青山也冇閒著。他知道自己腦子冇妹夫轉得快,就下死力氣,一段經文翻來覆去地念,一個字一個字地摳。
趙淩雲大多時候安靜陪在一旁,偶爾看他卡住了,才輕聲提點一兩句,往往就能讓他豁然開朗。
宋青山心裡憋著一股勁,讀書練武兩不誤,他知道在這西疆,光會讀書不行,還得有能守住書本的本事。
就連楊秀才,也在這股勁兒帶動下,原本那本書,他暫時擱置了,因為見過寧守拙這位大儒之後,他覺得自己的學識或許不夠著書,可是如今卻是是想寫另外一本書。
他把西疆的見聞,還有從各處老把式那套來的各種西疆的習俗,哪些草藥能治病,哪些部族有什麼規矩,流民怎麼安頓才妥當,甚至對官府政令的看法,都一筆一畫仔細記錄下來。
宋穗兒很支援這事兒,特意撥了錢給他買紙墨,還笑著說:“楊先生,您這書寫成了,可是咱們河源村的‘活地圖’和‘老黃曆’,以後跟外人打交道,底氣都足些!”
這朗朗讀書聲,這深夜不熄的燈火,這瀰漫的墨香,都在悄悄改變著河源村。它不再僅僅是一個能吃飽飯、擋住土匪的村子,更開始有了“文氣兒”,有了向上的心氣。
可這“文氣兒”和心氣兒,有時候也會帶來新的煩惱。
周牧野他們埋頭苦讀,想著的是經世致用的大道理,琢磨的是邊疆安定的長遠策。
但村子裡、村子外,更多的還是圍繞著田地、水源、工分、交易這些實實在在的利益打轉,而這些東西也都儘數交到了宋穗兒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