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有時他也會指著遠處的山脈,講述“地脈走向與城池興衰”;有時,他會拈起一片樹葉,引申出“節氣更迭與農事安排”;有時,他會鋪開一張簡陋的手繪地圖,勾勒“九州風貌與漕運樞紐”。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讓所有聽者,無論是懵懂孩童還是周牧野等“大弟子”,都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彷彿被他帶入了一個廣袤而深邃的世界。
對於周牧野、宋穗兒和宋青山,寧守拙的教導更為係統和深入,他的指點更為深入,涉及權謀、經濟、民生,是在為他們將來可能麵對的更復雜局麵做準備。
常在夜晚,學堂空寂之時,一盞油燈,幾人圍坐。
寧守拙不再侷限於經典,而是講解史鑑、剖析朝局、探討民生經濟,甚至涉及一些簡單的兵法策論。
他是在以培養棟樑之材的標準,打磨著這三塊璞玉。
他知道了林野禾的想法之後,甚至會特意找來林野禾,與他分析各地物產差價、商路險阻、與人談判的技巧,讓本就對商道充滿熱情的林野禾聽得如癡如醉,心中那條商賈之路越發清晰堅定。
在這日復一日的相處中,一種微妙的疑雲在寧守拙與宋穗兒兄妹之間悄然瀰漫。
寧守拙觀察得愈久,心中的疑竇便如春日的藤蔓,悄然滋長,纏繞心間。
他越來越頻繁地在宋穗兒身上捕捉到熟悉的影子。
起初是那眉眼,尤其是她凝神思索時微微蹙起的眉尖,與他記憶中小妹幼時的神態幾乎重疊。
後來是一些不經意的小動作:她斟茶時,小指會無意識地微微翹起一個極小的弧度;整理書卷時,習慣用指腹輕輕撫平捲起的邊角;甚至她說話間偶爾的停頓和某種特定的語氣轉折,都讓他恍惚間彷彿聽到了小妹在耳邊低語。
更讓他心驚的是宋穗兒偶爾吐露的見聞。
一次談及各地風物,她隨口提到“聽聞北地有種雪茶,需用銀壺慢煨,初嘗苦澀,回味卻甘醇清冽”,這分明是他那位酷愛茶道的小妹當年在津津樂道的偏門知識,尋常鄉野之人絕無可能知曉。
對於小冊子之中太過超脫這個時代的東西,宋穗兒十分小心的並冇有透露半分,但是對於小冊子之中這些見聞,她卻不自覺脫口而出,她隻覺得這隻是一種普通的見聞,並不知道這東西會暴露出什麼!
寧守拙強壓住心中的震動,狀似隨意地問她從何得知,宋穗兒隻說是“母親留下的舊書冊上提過一句”,便不再多言。
那本舊冊子,寧守拙未曾得見,卻幾乎可以肯定,必是他那苦命的外甥女流落在外時,對母親的念想和記錄。
而麵對宋青山,寧守拙的心情更為複雜。
這年輕人的臉龐,清晰地烙印著那個權傾朝野、卻也間接害了他小妹一生的男人的輪廓,尤其是那下頜的線條和看人時偶爾閃過的銳利眼神,讓他時常心生芥蒂。
可偏偏,宋青山那挺直的鼻樑和耳廓的形狀,卻又分明是寧家男兒世代相傳的特徵,這讓寧守拙在厭惡與憐愛之間備受煎熬。
另一邊,宋穗兒和宋青山也對寧守拙充滿了探究。
他們敏銳地察覺到,這位老先生看向宋穗兒的目光,時常會穿透她本人,帶著一種彷彿在凝視遙遠故人的恍惚與深藏的痛惜,那目光中的溫情,遠超尋常師長。
而在教導他們時,尤其是考較宋青山學問時,那份近 乎嚴苛的要求背後,是一種不容失敗的期許,彷彿在雕琢一件必須成器的家族瑰寶。
他們兄妹私下也曾低聲議論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