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哥,你覺不覺得,寧先生看我的眼神,有時候怪怪的?”宋穗兒摩挲著母親留下的那本字跡娟秀、內容卻遠超農家見識的舊冊,輕聲問。
宋青山沉吟道:“嗯,他待我們......太好了,好得有些不尋常。倒像是......像是家中長輩看待自家極看重的晚輩。”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他是聞名天下的大儒,見過的天纔不計其數,為什麼會對我們另眼相待?而且我覺得他看起來實在是親切,他會不會真跟咱們孃親有關?”
然而,猜測終究是猜測。雙方都極有默契地維持著現狀。
寧守拙的顧慮深重。他冇有真憑實據,僅憑相貌、神態和零星話語,如何能貿然相認?
萬一弄錯了,豈不是唐突了這兩個孩子,也玷汙了對小妹的追憶?
更重要的是,若他們真是小妹的骨血,貿然相認,會不會將這來之不易的安寧打破,將孩子們捲入他們無法承受的漩渦?
他不敢賭。
於是,隻能將這份日漸強烈的猜測與憐愛,深深壓在心底,化作更悉心的教導和更隱晦的關懷,已然在內心裏,將宋穗兒和宋青山視作了自家必須護佑的後輩。
而宋青山和宋穗兒也同樣猶豫。
他們渴望知道母親的來歷,也想知道那位神奇的外祖母到底遭遇了什麼!
但他們也害怕,害怕萬一捅破了窗戶紙,發現一切隻是誤會,寧先生會失望,他們也會失去這位如師如父、給予他們知識和溫暖的老者。
如今寧守拙已是河源村不可或缺的支柱,也是他們心靈上的依靠,他們不敢想象失去他的後果。
於是一段關乎血脈親情的真相,就在這近在咫尺的距離裡,被雙方用謹慎和珍重,心照不宣地、小心翼翼地包裹著,誰也不曾捅破那層窗戶紙!
青蕪學堂正式啟用後不久,一個下午,李隊正再次騎馬來到了河源村。
這一次,他並非空手而來,身後跟著一名兵丁,手裡捧著一個略顯鄭重的木匣。
周牧野和宋穗兒聞訊迎出。
李隊正利落地翻身下馬,臉上帶著比以往更正式幾分的笑容,拍了拍那木匣,朗聲道:“周村長,宋娘子,恭喜啊!你們村這學堂建得氣派,訊息傳到王大人耳中,大人甚是欣慰!特命我送來些許嘉獎,以資鼓勵!”
他開啟木匣,裡麵是一套雖不算名貴但品質端正的青石硯臺、兩支狼毫筆、一刀棉紙,以及一套版本嚴謹的《四書五經》。
東西不算多重,但在邊疆之地,尤其是對於一個剛成立的流民村落而言,這份來自主管官員的認可,其象徵意義遠大於實際價值。
“王大人說了,爾等新立之村,便能如此重視文教,實屬難得。望爾等不忘初心,好生教化子弟,以為邊疆楷模。”李隊正複述著王大人的話,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官腔。
周牧野和宋穗兒連忙鄭重接過,代表全村表達了感激之情。周牧野言辭懇切:“王大人的厚愛,河源村上下感激不儘!我們定當竭儘全力,不負大人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