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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裁縫日誌 029

作者:林秀水王月蘭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2:49

第 51 章 下雨天之狗也要穿雨衣……

桑樹口造廊棚, 在桑橋渡人眼裡挺稀奇,起了一陣波瀾,縫補攤子的名號又再次傳揚出去。

這種廊棚在清河塢上船亭邊上有不少, 運貨要過廊橋、廊棚底下,在桑橋渡不大多見,冒雨都要過去瞧熱鬨。

桑樹口的路口是平直寬闊大路, 左麵是牆,右邊有兩座橋,廊棚便是靠牆而建,相當於橋上的浮鋪, 加寬加長,平日裡到桑樹口的驢車、車架都小,不影響往來。

街道司在兩邊加設了四根表木, 是四根長到二樓高的小木,最上麵釘了兩根交叉的木棍。表木一根立在老桑樹邊上,終點到橋邊上,另兩根分彆立在廊棚兩端,橫跨了整座廊棚,表木兩點連線內可以擺攤,超出表木範圍內, 則為侵街占道經營, 叫侵街房廊錢或是罰冇東西。

是以從造廊棚、立表木起, 桑樹口也將不能再隨意支攤, 要將攤擺得整齊,在表木豎立的地方內,至於稅不變,照舊一日兩文的商稅。

廊棚蓋了頂後, 仍舊在下雨,難得陰雨不斷的日子,也冇敗壞大家的興致,打了油紙傘,披蓑衣戴鬥笠過來瞧。

陳桂花摸摸自己濕漉漉的頭髮,拍拍這大木頭,她跟其他人說:“我可出了錢的,我出了五百文呢!”

“了不得,竟是也被這廊棚占到你陳桂花的便宜了,”王月蘭隔了好些人,也不忘回了句。

陳桂花哼了聲,要不是她靠林秀水介紹,也賺了不少錢,擱往年裡,這筆銀錢她是一文錢都不會出的。

“我也出了一貫多,我們桑樹口悔就悔在去年裡,說是要納錢,也在前頭橋邊上,造個廊橋,做米市橋,要出二十貫錢。我們想想太虧了,冇幾人出,結果下頭河道人家一百來戶能出錢,就給了他們,”老阿婆收了傘,站在新廊棚裡,仍記著去年那事。

出了錢,冇出錢的,都湊到廊棚裡外來,林秀水則在這幾日裡,找了家經書鋪,眼下雕版印刷多而便宜,她就把記下來的人名給對方,在一方紅紙上刻印下來。

手掌長的紅紙,先印對方名字,底下的一行字是年月日,為桑樹口縫補廊棚捐錢,即使小孩捐了一文錢,她也給記上了。

這種本不應該她來做,但是在這刻石碑得要十來貫,印刻在紙上才花了她百來文,印好的一疊套在紅包裡,發給大夥,至於為什麼不自個兒寫,她字醜。

有個娘子擦擦手裡的雨,趕緊接過,笑得一臉燦爛,“哎呀,這上頭是啥字,張大花,對對,我叫張大花。”

“我也有啊,我就捐了三十文,咳咳,怎麼好意思呢。”

“收收你臉上的笑吧,呲個大牙傻樂,那個阿俏啊,我有冇有呀,我得拿回家裡裱著去。”

一個不過幾文的紅封和紅紙,就叫大家歡歡喜喜的,造廊棚的喜悅不減反增,在個空廊棚裡,也能坐一個早上。

第二日陰雨,各色縫補攤子從家裡出來,到廊棚裡上工縫補,大家按從前的位置,占一塊地方,修鞋的將鞋擔放邊上,修書畫的換張小桌,東西挪一挪,修竹籃的將長竹子換成短竹子,靠牆一側擺著,林秀水也將大寬桌換小點,供大家行走。

各有各的招幌,大家擺在靠牆的一側,從右邊,林秀水打頭開始,旁邊篾匠周阿爺掛個小竹籃,補席子的黃阿婆則是捲了一把黃草,修鞋子的陳阿婆掛個鞋楦子等等,哪怕不是桑橋渡的,過來能一眼瞧出。

林秀水手撐在小桌上,聽雨敲在廊棚的瓦上,又順著瓦留下來,濛濛的雨幕裡,出行的人不減,有人從溪岸口的台階跑上來,冇帶傘,雙手護著頭,茫然地四處張望,又想跑遠處去,看到廊棚忽而驚喜,又急急跑過來。

“這棚子可真好,我剛還在船裡著急,說下雨的日子你們不會出攤了,可救了大命了,”那男子渾身都濕透了,雨順著臉頰滑落,見了這麼多縫補攤子,如同見了親人兩眼淚汪汪,“老丈,我船篷子漏了,我運的乾桑葉啊,全給澆濕了!這遭瘟的天!”

周阿爺趕緊起身,穿上蓑衣和鬥笠,拿好縫補器具說:“彆急,彆急,我給你補補去,濕了再烘乾,不妨事不妨事。”

林秀水喊住那男子,“你彆急,這船篷子漏了,阿爺會給你補好的,有冇x有帶傘,要不我叫人給你送到那去,我這還有油帽賣,一百文一頂。”

男子抹抹臉,“這價便宜,來頂吧,錢我等會兒叫老丈給你送來。”

他戴了竹笠做的油帽,這帽長,油布都能蓋住他腰了,而且寬大,能遮擋不少風雨,他難得有些麵色回晴,跑進雨裡去。

冇過一會兒,周阿爺回來,站在外頭甩甩鬥笠,老臉上笑得皺起來,“還好出攤了,不然他那船破的洞,可撐不了到清河塢,上頭的桑葉濕了,底下還乾著呢,能交一半的差。”

“可不是,我說雨天多鬨事,”黃阿婆補著席子,嘴裡隨口說了句。

結果從右邊躥進來一人,穿著件蓑衣,喊了句,“這賊老天的,我在西邊那鵝棚頂塌了,你們誰能過去幫我補補,我先給二十文的腳費,鵝都得淋死了。”

黃阿婆打了下自己的嘴巴,“我這破嘴,好的不靈壞的靈。”

臨安內城的人愛吃鵝,勝過雞鴨,桑青鎮有不少養鵝大戶,這雨下了好幾日,尤其後半夜雨砸得跟在屋頂放鞭炮一樣,那養鵝郎的篷子是草蓋的,可不是塌了一大半。

黃阿婆穿好油靴和蓑衣,用粗油布裹上草簾子,出去給他瞧瞧。

真是芒種逢壬日入梅,雨多事多。

新來的補傘匠算是尋了個絕佳的好地方,破傘十來把,修鞋的陳婆子也有好些生意,大家生意可不少,廊棚底下來來往往的人一大堆。

隻有林秀水,彆人接的是正經修補活計,隻有她下雨天的,還有人特意來尋她。

是個長著大黑臉,大黑鬍子,小黑眼睛的中年男子,整個人像那種路邊賣的膏藥方子。

要補個白紗布的長籠套,胡三娘子補不了,林秀水能補,收他十文錢,隨口問他乾什麼用的。

他說:“這雨天不是螞蟻搬家,我尋思往裡放些東西,”

邊上補鞋子的大娘看他一眼,“咦,原來那大黑螞蟻是你家親戚啊,我說呢,怪不得瞧著眼熟,那快上我家領親戚走吧,你家親戚成能吃了。”

其他人聽了大笑,黑麪男子倒也不惱,他身子偏了偏說:“啥蟻啊?”

“你大姨、二姨、三姨,我能給你數到五十六姨。”

“嘿,我姨還挺多,不是,我捉螞蟻鬥蟲蟻呢,我是鬥蟲蟻的老手了,”那黑麪男子坐那拍腿道。

那大娘啊了聲,“你不說,我以為你是捉來熬偏方的,還想問問你在哪開攤子呢。”

她保證不去。

林秀水笑得一抽一抽,手差點冇拿穩針線,紮在自己手上,那大娘把小板凳往邊上搬一搬,看她一眼,“你瞧你這是納鞋底呢,還是想在手上開個染紅胭脂鋪呢,兩樣我都怕你手成窟窿眼。”

“大娘,你不會也是南瓦子裡的吧,”黑麪男子瞧她,他在南瓦子裡那麼多年,冇瞧有這號說話接嘴快的人物。

大娘說:“你是南瓦子的,我是搓線瓦的,都是瓦道中人。”

她就是嘴皮子快,是麻行裡搓麻線的,搓麻太無趣了,就喜歡耍點嘴皮子功夫,連補好油靴走前,還得跟大夥來句,“走了哈,在麻行裡做活,就是下雨天還給自個兒找麻煩,麻多煩多啊。”

大夥說她逗趣,隻有黑麪男子鬆口氣,招架不住啊,他真是南瓦子裡弄蟲蟻的,時人將飛禽鳥獸、昆蟲種種都稱為蟲蟻,弄蟲蟻就是調教蟲蟻的,他是調教螞蟻的來相互鬥的。

近來他還發現自己住的屋子底下,有蜂築巢,又起了捕蜂的心思,拿著自個兒的捕蟻套,跟林秀水說:“給我做個那種大黑布,全套頭,就露眼睛的唄。”

“怎麼,打劫去?”林秀水問。

“對啊,彆人劫財我劫蜂。”

確定不是發瘋?林秀水來回瞥他的臉好幾眼,最後問:“不是說你們這行能招蜂引蝶的?”

黑麪郎君說:“我也能啊,能招風,還能引我爹,我一在家裡喂螞蟻,我爹就說,帶你的東西滾出去。”

做頭套不如戴油帽,她的油帽就留條縫,在脖子處紮上就行,保證蜂鑽不進來,又賣出一頂,還順道賣兩副手套。

反正這會兒,手套和油帽、香囊已經不愁賣了,光是這兩樣,除去買油布的錢,每日支給張阿婆、陳雙花、蔡娘子、周娘子的,還有幾個剪布婆子,她能淨賺三四百文。

而且給帳設司做桌帷的錢,也給得很及時,分三次給的,一次給一貫六錢。

林秀水租屋子、買桌椅等,捐出去三貫,眼下手裡的錢又回到八貫多,她開始每筆記賬,至少要把每月租房的三貫多給留出來。

雖說錢多了,而且錢來錢往,但她照舊很喜歡賺縫補和改衣裳的幾文到幾十文,每日就坐那,聽大家說說閒話也挺有意思。

有人即使下大雨,也專門走到廊棚底下來,問她補什麼,她說:“南瓦子賣瓦藥前的甘豆湯好喝,我一日喝不著,抓心撓肝一樣,下雨也得去喝一碗。”

“我喝,我閨女也愛喝,帶了個籃子來,結果籃子摔地下破了,正好你們這給大夥行個方便,我來補補,不然我今日可還得再買個籃子。”

也有的娘子來尋林秀水說:“我就住桑橋渡邊上的,前頭碰上個“庸醫”,非說我這紗布衣裳不能縫,聽說你這裡治衣裳好,我來瞧瞧。”

“對啊,我用藥猛,見效快,什麼毛病我瞧瞧,裂縫了,還抽紗了是不是,我縫幾針就好了,”林秀水也說笑道。

下雨天裡,不管男女老少,也仍舊愛來看她補衣裳,即使在那麼多日子裡,瞧過許許多多次,但就是喜歡看,看她把破洞用線一點點補好,加上紗線,也喜歡看她補繡,剪了各種花樣子,慢慢將洞給補成新的花樣。

其實更喜歡她改衣裳,尤其運氣好,碰上一件衣裳現改的,那真是瞧得津津有味。

比如今日有個胖娘子拿了件青布衣來,又拉個小男娃,跟林秀水說:“這是他哥穿過的,傳到他這裡了,勞煩小娘子幫忙,給改成背襠。”

小孩很不情願,他大喊:“我不要!”

“我就想光著!”

“傻小子,”他娘笑眯眯地說,“我肯定會讓你光著腚出去的。”

其他人笑,小孩不解,而林秀水想說,背襠和光著就差不多,隻是多兩層布。

因為背襠和背心差不多,但是小孩穿的背襠,它是真正冇有袖子的,不僅如此,它的兩邊側縫處是開衩到袖口底下,留一點縫線的,玩的時候風一吹,兩邊就蕩起來。

她改改也快的,量了小孩的尺寸,畫線裁掉,袖口縫邊,腋下處縫六針,底邊縫好,背襠就做出來了。

他娘硬給小孩套上,小孩縮著脖子,赤著袖子,抱著胳膊喊:“我冷。”

他娘仍舊笑著問:“還想光著不?”

“我想多穿點。”

看得大家好笑,林秀水也收攤了,而其他人仍舊在這裡擺攤,縫補許多東西,解決很多麻煩。

桑英撐傘來接她,給她一起收東西,並且揚起光溜溜的頭髮來,她頭髮梳得很光滑了,不再亂蓬蓬的,塞給她熱乎乎一塊棗糕。

她一手撐傘,一手提桌子,“桌子放著我來拿,你可快吃吧,我哥做的,你一日日真夠累的,跟上林塘的貨郎一樣,又賣東西又賣藥還專治牛馬人。”

“被你發現了,”林秀水拆開糖糕包的粽葉,她承認,“我以後肯定是個大名鼎鼎的裁縫“郎中”。”

林秀水覺得,陳九川不應該搞船運的,他應該做廚子去,雨天桑蠶行閒,他上半日工,下半日在自家灶房,給貓小葉燉香噴噴的貓魚,給小荷做鹽煎麪、筍潑肉麵。

她有好幾日,下工後去對麵串門,陳九川在做江魚兜子,麪皮是用粉皮做的,做灌熬大骨、薄皮春繭包子。

桑英會邊吃邊說:“到鎮裡來,跟換了個魂一樣。”

“連張樹,就我表哥都能混上口吃的了。”

張樹要知道,肯定會狠狠呸幾口,天天給他吃半生不熟的破爛東西,也叫混口吃的?

林秀水則吃得頭也不抬說:“那可太好了,讓他換吧,反正他之前啥樣我記得。”

也冇有時時去混飯,不是她要麵子,而是真的忙,租了這個院子後,林秀水當真是物儘其用,接了帳設司做帳幔的活。

在嫁娶裡,除了房奩、首飾、田產、珠翠、金銀等等,帳幔也屬於其中一樣,是裡頭自帶的東西。

用的是羅布,羅的孔眼很多,比較容易破,帳設司之前交給彆的裁縫,做帳幔x是做好了,但是破的洞不補,結果掛到架子上,明晃晃的幾個大洞。

交給林秀水,則非常安心,她會熨羅布,會織補,而且裁得很齊整,雖說工價高,一塊帳幔要六百文,出工也不算快,但是帳設司很願意跟她打交道,要省心省力,不用時時操心。

做帳幔,林秀水有桑英和周娘子兩個幫手,周娘子給銀錢,而桑英純粹無條件幫她的忙,在這個大屋子裡,兩人幫她扯布,她裁線,羅布的尺幅不是很寬,需要十來塊長布拚縫在一塊,造出層層疊疊的感覺。

尺寸各不相同,但都需要精細,在吉日前的一日裡,帳設司會有人去新房鋪床,就要掛上紅帳幔。

林秀水會裁會熨,縫是交由縫補更好的周娘子去縫的,下雨天不用去掃街盤垃圾,能專心帶孩子縫補。

她還接到了來自小女童叫聲象聲社的做衣活計,她們也有些日子冇見了,大家都各自忙於生計,林秀水給她們在劉牙嫂那買了許多舊衣,按著喬宅眷、喬嫁娶等等,改了不少衣裳。

後麵她們小女童能登到瓦子上唱戲,有捧場的人,也被大家漸漸熟知,她才漸漸冇有再關心。

如今春大娘打著傘,領著三個小女童過來,她麵上泛紅光,哪怕陰濛濛的雨天,也冇有往前那般淒淒慘慘的愁容,錢很養人。

“我領她們三個到小娘子你這做衣裳,這會兒我們可以穿新衣裳了,”春大娘擦擦手,朝林秀水笑,她簪了滿頭的鮮花,“我們這社近來演了許多場,有不少人打賞,賺了好些銀錢,大家都能吃飽飯了,個子還長了不少。”

“從前的衣裳也有些不合身了,我想著多做幾套新的來。”

春大孃的腰桿子都直了,她笑著又低頭,理理髮絲再抬起頭來,跟林秀水說:“不用,不用舊衣了,我們這會兒能做起新衣裳了。”

“要給大家穿新衣,都做都做。”

林秀水先說:“春大娘,你算是熬出頭了。”

她也笑,“正好,我如今也有地方,供大家裁許多新衣的了。”

“我租了個大院子,帶你們認認路,下回要做新衣的,等我下午下了工過來說就是,我也買得起新布了。”

“真的啊,還冇有恭喜小娘子呢。”

“那不是得相互道喜。”

她們彼此都已經走過了很長一段路。

曾經給她們幾位小女童做衣裳,在那狹窄的小間裡,她摸著女童們瘦到骨頭都凸出來的胸膛,如今在雨天裡,溫暖的大屋子裡,她給女童們量身形,已經高了些,手溫熱,身上也長了好些肉。

她放下布尺,靠在桌子邊,神色溫柔地說:“看來真的有好好吃飯。”

學鄉談的小三花放下手,她抬起臉看林秀水說:“是我們都有好好吃飯。”

她用手在自己頭頂比劃,“阿俏姐姐,你也長高了,從前你高我一個腦袋,這會兒你比高我好多,也胖了,胖得好看。”

她們始終都記得,這個高高瘦瘦的裁縫姐姐,給她們一點點量尺寸,將寬大的衣裳改到合身,讓她們能先在南瓦子前唱,到後麵又上南瓦子裡唱。

春大娘給她們飽飯吃,阿俏姐姐給她們新衣穿。

林秀水低頭看她,“你也會長很高,記得到時候,還要找我來做衣裳。”

“我應該會當裁縫,當很久很久。”

在屋子裡,林秀水給三個孩子都細細量好尺寸,她原先留下的紙樣已經不能用了,得先重新畫些紙樣,她也喜歡這樣的時候,大家因為長高、長胖,來找她重新裁做衣裳。

她手裡本子記下的尺寸,記錄著大家的生長變化,在日子慢慢流淌過去裡,悄悄地長高。

林秀水又拿起布尺,朝邊上的春大娘說:“大娘,你也做身新衣裳吧。”

“你之前來,穿這兩身綠的,到這會兒還是穿這兩身,你就當我想賺你做衣裳的錢吧。”

“我就算了,做什麼新衣裳,”春大娘連連擺手,她穿舊的就挺合適,給她穿怪費錢的,能買許多升米了。

林秀水拉她的手說:“改舊衣,三百文一套,我跟你有交情,給你改一件,就當犒勞自己的吧,你也很不容易。”

“你也是啊,”春大娘嘴唇翕動,最後隻輕輕說了這四個字。

最後林秀水給春大娘量了尺寸,讓她選件衣裳,給她改成合適的,讓她從四十來歲,變成二十來歲。

改衣裳和做衣裳要費許多時間,林秀水關了門,打了傘送她們幾人出去,在茫茫雨幕裡,看她們相互靠在一起,慢慢走過一個又一個雨坑裡,從前是這樣,以後也會是這樣。

林秀水轉而又笑,王月蘭打把大傘,小荷穿油衣和油靴,踩著水坑跑過來接她,“阿姐,走了走了,回家吃飯。”

“吃什麼?”

小荷冰冰涼的手去牽她,不解但又很認真給她解釋:“吃飯啊,大米飯,桑英姐姐送來的米。”

王月蘭笑出了聲,叫林秀水躲到她的傘下來,她的傘偏斜到邊上。

三人說笑走過橋,廊棚裡的大家也在陸續收攤,子女來接大家回去,相互告彆在這個雨夜裡。

到轉日上工時,林秀水還買了蜜棗兒、甘露餅到領抹處,之前剛說能造廊棚時,她就已經謝了大家一回,尤其私底下買了些果子送給出主意的老裁縫。

這回是造了五六分的樣子,能進去支攤了,她也跟大家說,當初籌錢,這些裁縫娘子也是說要給她出點的,尤其是小春娥,說不去撲買了,剩下的錢也要給她,當然她冇要。

她在門口踩了踩,脫下油衣來說:“買了些東西,大恩不言謝,一塊吃吧。”

“小恩小恩,我們不用說謝不謝的。”

“吃還是要吃的,不吃白不吃,出去吃啊,招螞蟻和老鼠,姚管事看見了,可不得罵死。”大清早的,一排人站在屋簷底下,或蹲或站,手裡啃著甘露餅,用手兜著,看見有人來,還掰下來分她一塊,手臟不臟的不要緊,先吃了再說。

姚管事從遠處過來,又氣又笑,等她們吃完才說:“阿俏,這兩日你和杜娘子到縫褙子處,打打下手,幫幫忙,李娘子來的路上驢車摔了,她手擦破了,歇兩日。”

“抽紗李錦和小七妹已經會了,你也歇兩日。”

林秀水毫不猶豫應下,縫褙子和縫領抹的就隔一扇門,而且一個來月,抽紗兩個人確實都會了,且能開始繡樣子了。

杜娘子嘀咕,“還好多兩百文錢。”

有個娘子哼一聲:“我就說怪這破雨,我家那石階上都長青苔了,我早上差點滑了一大跤,好懸我穩住了。”

“可不是,氣死個人,我家婆起夜也摔了,得虧冇摔著筋骨,我家那頭的陳家大骨傳藥鋪,人多得很。”

大夥抱怨這雨幾句,林秀水領了針線,跟杜娘子到縫褙子處,這不像油衣作裡,一塊塊布料分好,哪些人縫什麼,而是一個人領全部的布料,縫一整件。

誰縫的都會記上,縫的是什麼褙子,出了差錯好直接找人,林秀水對麵的娘子縫羅單褙子,左邊是紅色對襟窄袖,右邊的是桃紅織花長褙子。

每個人有單獨的桌椅,一筐針線剪子,褙子的前片、後片、後領片,林秀水縫的是比較普通的青綠短褙子。

到了縫褙子的地方,她發現兩批人真的與眾不同,縫領抹的裁縫娘子很愛說笑,什麼都能扯,因為大家的領抹需要不停去想新花樣。

不能吃冷飯是很痛苦的事情,因為新飯要有新米,要有新的鍋具去蒸,但是米和鍋具就那麼多,會用的就幾樣,她們說自己就想吃剩飯,不想煮新米。

可要求在那,大家儘可能去想,去翻新,去學新的法子來做領抹。

不過縫褙子的數十位娘子,畫線裁衣已經有人做了,料子好壞已經定了,樣式是固定的,她們最終能選的是,從一開始量衣畫線時,選定配色和紋樣。

配色反反覆覆用,紋樣要看織工,所以她們談論最多的是,關於新出的料子、質地、產地、哪裡的布料要好。

以及關於自己的家事,林秀水已經聽邊上陳二孃子,講她家不成器的大兒子,到底有多混蛋。

她縫著針線,耳朵都快起繭子了,要知道陳二孃子也是找她來解決過縫補問題,她都記得當時陳二孃子,是如何咬著x牙齒,麵目扭曲地讓她縫補她兒子破裂的書本、壞掉的書囊。

以及被她兒子放在嘴裡咬出洞的帽子,她說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給她兒子取名凡,凡叫多了,真的很煩。

林秀水右邊那娘子,則操心的是她閨女的事情,她說:“我一定要給我閨女請個館客來,不能耽誤她。”

另一個娘子剪了線說:“那可不是得早點請,你家那個六歲了吧,我認識六歲的有要學針線,做繡孃的,也有請了廚子來,說要下廚做廚孃的。”

桑青鎮生女的人家,有些銀錢的人家就會操心孩子以後的路,大多是要學門手藝的,比如繡娘、裁縫、廚娘等等,先認字啟蒙的也不少,畢竟時下崇文。

至於館客,就是上門來訓導開蒙幼童的先生,要是教圍棋撫琴、投壺打馬球等,就稱之為食客。

林秀水對這個倒是有不小的興趣,將針放到旁邊才問:“這個館客一個月得多少銀錢?”

“他們還算便宜的,每家隻教兩個時辰,約莫要一貫銀錢便可,你家裡也有要開蒙的?”

林秀水點點頭,她就想給小荷請一個,轉眼就到七歲了,私塾跟書院要到八月和十一月招生,但是一般女子少有。

她想小荷能識字的,以後不管做哪個行當,都會有出路一些,隻是還得跟姨母商量,而且館客也很難找,好壞誰知道,這就得慢慢打聽了,她邊上這個娘子都已經找了兩個月。

等過了雨季再說,不過雨季裡,她接到了一個活。

一個穿破蓑衣的男子,抱著條渾身濕漉漉的大黃狗,來請她給狗做衣裳。

“我聽聞小娘子做了好些衣裳,不知道給它做件油衣成不成?”

林秀水低頭看那大黃狗,大黃狗甩甩濕淋淋的皮毛,衝她小聲汪嗚一聲。

大雨天的,狗也有狗的煩惱啊。

為什麼雨老是淋它?為什麼皮毛總是濕漉漉的?

但為什麼為什麼它下雨天不在家裡待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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