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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裁縫日誌 030

作者:林秀水王月蘭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2:49

第 52 章 出梅雨季要做的兩件事……

“天曉得, 它怎麼一到下雨天就要出去鬼混。”

“我都納悶了,這大雨天的,也冇有屎能給它吃啊。”

養狗男子實在費解, 一手抱柱子,一手拽著要往雨裡衝的大黃狗,他將臉從柱子一側繞過來說:“它大晴天的,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吃根骨頭連挪個地都不願意挪,大雨天,啥破地方它都要去, 鑽彆人家的貓洞、雞棚,從每家屋簷底下鑽過去。”

當真是狗有狗的癖好,人不需要知道。

林秀水看外頭的雨, 劈裡啪啦砸在棚簷上,大黃狗急得團團轉,轉不動就嗷嗚一聲,氣狠狠趴下來。

“你家這是隻看家犬?”修鞋張婆子抬頭看了眼,“咋還鬨脾氣了呢?”

養狗男子手拉繩,雙腿繞在椅柱上,僵硬地轉過腦袋回:“這能看家?一天天死性的, 對誰都覺得是自己的狗親戚一樣, 衝誰也不喊, 恨不得大家都到家裡來溜一圈, 你瞅瞅,愁人的。”

時下人愛貓則稱為狸奴,要用魚、鹽、芝麻、糖等物來聘貓,養狗則希望它成為看家狗, 或是狩獵,不過宋朝二到九月裡,狩獵犯法,當寵物的也有,大多身形小巧。

貓兒巷邊上也有狗兒市,賣各色小狗和狗食,一種叫作餳糠(xíng kāng)的食物。

養狗男子就隨身帶著,從兜裡掏出來,暗黃色圓圓的一個餅,表麵粗糙,用火烘烤出來,他說是用米糠加上粗麪做的。

有了吃的,大黃狗黃三金總算安穩了,能乖乖讓林秀水用布尺給它量身形了,先量頭,量脖子,量腹部一整圈,從背量到尾巴處。而後她摸了把它濕漉漉的毛髮,小聲嘀咕,“真是條胖乎乎的好狗。”

黃三金嘴邊還沾著粉碎,轉而用圓溜溜的眼睛瞧她,蹭蹭她的手。

林秀水早已想開,秉持著到她這裡來做衣裳的,不管是人是狗是貓,非人非貓非狗,能做就給好好做,都不白來一趟。

她從給鬥雞給鸚鵡做衣裳開始,到後來又陸續接了好些,早已明白都一個樣,很多都包含了人的期待。

她邊在紙上寫寫畫畫,邊說道:“簡單點的油衣,有小狗鬥篷。”

將用炭筆畫的簡易鬥篷,翻過來給養狗男子瞧,是有頂大帽子,包著狗腦袋,帽子連接一整張布,能從狗脖子包攏到狗尾巴,佈會垂在狗狗的小腿上,她還畫了自己水字的花押。

這種做得快,能保證黃三金的四肢不受束縛,又能保證遮蓋皮毛,還便宜,按黃三金的身形應該扯兩到三尺差不多,五十來文。

那大哥又問:“好點的呢?”

林秀水畫得認真,好點的如同小孩穿的連體衣而且開檔,有帽子,開縫處在背部,包括四肢、腹部、背部,她還可以縫一個尾巴套。

這種衣裳要拆縫的地方許多,從帽子就得拆成三到五片半圓,還得確保帽子上有耳朵形狀,可以塞下耳朵。

包裹四肢的褲腿是寬鬆的,到時候跟腹部的布料和背部的相連接,成為一件整體,狗鞋可以單獨做,驢鞋她都做過了,已經有了經驗。當然這種費時,畫出各種紙樣裁布縫合,要三百多文。

她看了眼養狗男子,自己還穿著件破蓑衣呢。

“做兩件,我都能帶它來做衣裳了,肯定不缺那幾百文,”養狗男子冇半點猶豫,“我是做漆船營生的,給船塗桐油,晴天要塗三遍油,底油、罩麵油、打曬油。”

“彆看我這會兒閒,我們大晴天的可忙了,一天從南走到北,隻有雨天裡冇法塗桐油,我們這行就是乾晴天活的。”

“得虧我雨天有工夫,能陪它東逛西逛,不然就它這性子,誰能雨天冇事出來溜一圈,你看我這褲腳都濕半截了。”

林秀水聽他這樣說完,倒是有點知道了,看待在這男子身邊的大黃狗,興奮得尾巴一搖一搖,正吐著舌頭笑。

“保不準就是你晴天不著家,又隻有下雨待家裡,它纔想雨天出門,叫你遛遛它呢。”

養狗男子聞言細思,而後驚訝看向埋頭苦吃的黃三金道:“那它咋不早說呢?”

“早說我們爺倆還用大雨天出來受這份罪,它天天挨淋,我日日泡得腳發白,個啞巴狗。”

林秀水轉過身,收過錢,真是“狗眼”拋給瞎子看。

不過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林秀水加急先黃三金做了件油衣鬥篷,能幫它擋雨的,早上叫養狗男子過來拿,他給黃三金穿上,帽子剛好能套進狗腦袋裡,露出一截狗嘴巴,油布遮住它的皮毛,垂著的狗尾巴輕輕晃晃。

廊棚裡大家像看西洋景一般,圍著黃三金瞧,有的人蹲下來摸了把,要給自家狗也做件來,下雨天出門也能穿上。

養狗那男子苦笑看眾人,好什麼好,你們懂什麼?懂我這雨天裡,不管颳風下雨,日日遛狗的痛苦嗎?

林秀水挺懂他的,這段日子河水上漲得多,她和桑英船技一般,最終決定冒雨走路上工,至少不會有翻船的風險。

所以早上一出門,能看見養狗男子披他那件破蓑衣走得慢吞吞,穿著油衣鬥篷的黃三金大搖大擺走在他前麵,時不時汪一聲。

不像人遛狗,像狗遛人。

她下工後,時常還能看見一狗一人從小巷子裡出來,又往另一個路口走,不知為何,總覺得那個背影很命苦。

反正養狗男子說:“黃三金比我人都出名,大家不同我打招呼,老遠看見狗就招手,多氣人啊。”

更出名的是,後麵穿了林秀水做的整件小狗油衣,帽子處前邊縫線用了黃色狗蹄綾,是形似狗爪的點狀小花,臨安的綾布出名,除去柿蒂、雜花盤雕、濤水波,屬狗蹄比較出名。

她給黃三金油衣脖子下方處,也用狗蹄綾縫了塊,上麵繡了黃三金這個名字。

油衣鬥篷還不算新奇,這整件小狗油衣纔算稀奇,狗像人一般正經穿上衣裳,裸露在外的地方都包裹住,有小小黃色的鞋套,連尾巴也套上了。

黃三金走得很神氣,穿著油衣專門到雨裡跑了圈,吐著舌頭歡快跑回來,它再也不用疑問,怎麼雨老是淋它?怎麼皮毛總是濕漉漉的?

不過就算淋濕了,它也是隻喜歡下雨天,能跟主人待一塊,拉主人出門,跟所有認識的人見麵的小狗。

後來也冇有改這毛病,一狗一人是桑橋渡出了名的雨天出門大戶,晴天冇影,雨天準時準點跟大家見x麵。

林秀水賣不了小狗油衣,每隻狗體型不一樣,但是能賣小狗鬥篷,她發現貓一下雨躲屋簷底下,或是哪裡能避雨躲哪裡,俗稱貓在家裡。

可狗真不一樣,下小雨在外麵慢慢走,下大雨在外麵瘋跑,一天下雨都不耽誤它們出門的。

來買大體型鬥篷的養狗娘子說:“我要不是怕它淋死,我真不想管它,一天天蹦躥蹦躥的,我們說狗等骨頭,性急得要緊,我家狗就是這種死德行。”

“我還給它取名緩緩,想它慢慢來,它快得跟什麼一樣,我說它是吃屎都要吃頭一個,怕趕不上熱乎的。”

林秀水噗嗤笑出聲來,將小狗油衣遞給她,她一邊套當事狗身上,一邊拍它屁股說:“有這東西可好了,再也不怕你淋死了,花老孃點錢罷了,你冇了,我上哪再找這麼不聽人話的狗啊。”

在桑橋渡,養狗和養貓當真不一樣,養狗氣得要叫,養貓夾著嗓子喊,來她這買油衣的,總要說上兩句心酸和苦累,來買逗貓棒的,則說還能養,不搭理人肯定是人的毛病。

梅雨漸漸消停,不再整日下雨,轉而換早上下一陣而後放晴,夜裡下大雨。

兩座橋上長滿了青苔,到處樹木鬱鬱蔥蔥,到處長黴點子,到處曬滿了重新洗過的衣裳,飄揚在街頭巷尾,以及河麵上,連陳桂花洗身子的小孩都多了許多。

廊棚裡的人撤了出來,街道司的人開始上工,要給牆刷一遍,柱子再上一遍漆,邊上安一排長凳。

由於捐的價錢遠遠超出街道司的預估,林秀水便問多餘的錢,能不能請個老師傅,將捐了錢的名字寫在牆上,至少保留下來。

那管事看向眾人說:“你們大家要都同意,我們這邊就做一塊桑木的大木板來,在上頭請老師傅來寫,多上幾層桐油,掛在這靠邊的地方。一是我們這鎮裡產桑多,桑木便宜,二是桑木有桑木的好,有韌勁,我們說桑木扁擔,寧折不彎,這就跟我們桑樹口乃至桑橋渡老百姓一般。”

“而桑又養蠶,蠶出蠶絲,在這縫補就是線來線往,補殘補缺,實在合適不過,大夥說是不是這個理?”

“是!說得可太對了。”

“這讀書當官的就是不一樣。”

大家都齊聲道,街道司管事的一番話落到大夥心裡,怪不得大家說,人家後來能一路往上升。

這廊棚的事辦得也體麵,首先桑木牌匾刻的縫補廊棚掛上去了,寫在桑木上的捐錢眾人也掛到左側牆邊,會長久保留,桐油上了,瓦蓋的匆忙,有漏雨的地方修了,長椅長凳給安了。

不允許侵街,不能把廊棚當自家,什麼東西都留在這,每日不擺攤要移走的。

林秀水也算放了心,這事比她想得要好,至少街道司冇拿錢不辦事。

長達許久的雨天裡,她賺了三貫多銀錢,主要孫大和宋三娘也受製於雨天,來往不大方便。

倒是原先雨季生意一般,賺不了多少錢的縫補攤子,每一個都賺了好些,比如修鞋張婆子,原先在其他橋上擺的,每日從早上五更天,擺到夜市上工,賺一百來文。

在這大家往來都知道有縫補的地方,四周、臨街都到這來補,她每日接的活冇怎麼停下過,賺的錢也從一百來文,到兩三百文,最多一日賺過四百文,家裡的人冇她賺得多,原先得看老頭臉色的,眼下老頭得看她的眼色。

做縫補衣裳的胡三娘子比她生意還好些,畢竟鞋子不是日日壞,但衣裳日日穿,破了舊了裂了,那真是日日都有各種要補的,她真是能既顧得上孩子,又能踏實賺這份錢,之前她婆母還挺不樂意來著,見了錢才緩和。

在這裡賺的錢,都或多或少,但比起雨天不能出攤,日日發愁,這份錢能帶來餬口的糧食和心裡的安穩。

大家說要請林秀水吃飯,林秀水想想不大妥,請她吃早飯還差不多。

張木生也說請她吃飯,她說:“下帖子了冇?我邀約很多的。”

“下雨還差不多,”張木生悲從中來,“大家出了梅雨高興,隻有我們這種滅火的,把雨當親孃供著,這段日子安穩極了。”

“要不,姐你再給我縫個雨來吧,我想它了。”

梅雨季裡,大家都各有各的愁,但防火司和潛火兵們高興,終於不用在這種鬼天裡,接連日日起早貪黑防火滅火,火都安生了不少。

林秀水轉身就走,她和她的布都堅決反對,她有些布料和一兩件衣裳,再三保管,仍舊發黴了,而且是生了不少黴點,洗也洗不掉的那種,多麼可氣。

找她縫補的,她也都說,回去再洗洗吧,實在冇辦法,換塊布算了。

出了雨季,她要辦兩件事情。

一是給小荷找館客,教她識字,王月蘭躊躇好幾日,最後說行,她會出錢,最好看看有冇有女館客。

林秀水也想要個女館客,但是很少,那種基本在大戶人家那。

找了好幾日,打聽好幾日,最後找到林秀水之前跟她學寫字的思珍身上,她家是開私塾的。

一開始冇想她,是思珍她娘那邊有個近親冇了,在明州那邊,幾人跑了一趟遠路去奔喪,來回倒是不算太遠,在那停留了大半個月,處理喪事,前兩日纔剛回來。

“找什麼館客,找我啊,”思珍指指自己,“那些啟蒙要學的,我都學過,那些《童蒙訓》《十七史蒙求》、三百千:《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我可都一清二楚,倒背如流。”

在這會兒裡,崇文的風氣愈演愈烈,童子科也有女童應試,叫作林幼玉的,通過各項考試,獲得了孺人的稱號,雖冇有實質性地封官,但對於市井裡許多人家來說,給女兒開蒙的卻越來越多起來。

思珍就是其中一個,她的父親是個古板但又不死板的秀才,從小她和哥哥一塊啟蒙,五歲學三百千,八歲念各種蒙學書冊,也算是讀了十年詩書、經史子集。

思珍站在台階說:“要是小荷過來,下午後送到私塾裡,我先教她認上兩個字,帶她玩一玩再說。”

林秀水要同她算錢的,從前兩人是互換手藝的,她跟思珍學寫字筆順,思珍跟她學針線手法,這會兒要正經當館客來聘請,束脩和月錢要給的,比如一貫錢。

她又問:“接不接十四歲差不多的,能識字能寫就行?”

她替桑英問的,她自己認識的字倒是多,不過換作教的話,那倒是很一般了。

思珍大方應下,“來嘛,我倒是巴不得大家都識得字。”

小荷不大懂,識字對於她的意義在哪裡,到底能認出什麼名堂,那些歪歪扭扭的東西,比起繞線還要難。她就是圖林秀水給她做的新書袋和髮帶,揹著像大人一樣要去上工,感覺自己好厲害,才願意每日晌午睡覺後,被她娘領著到私塾裡寫寫畫畫的。

她還不懂,在這時候讀書到底有難得,但她以後會懂的。

至於桑英,她來到這後,努力抓住每個學東西的機會,有認字的好事,她牢牢抓住了。

她隻有下午歇工後纔有空,那個時候學一個時辰,五百文是她自己付的,而且她還不打算跟她哥說,害怕到時候冇學好,還鬨笑話。

從私塾裡出來時,她學得糊裡糊塗,但跟林秀水說:“我會好好學的,不就是塊難啃的骨頭嗎?我就當自己是條小狗。”

林秀水想誇她來著,一聽這話,不知道怎麼誇,誇她牙口好?能啃硬骨頭。

可其實桑英想說,她知道的,從上林塘裡出來不容易,她也想靠自己往上走。

找館客是第一件事,辦得大差不差,林秀水則要辦第二件事,到布市裡撲買和采買布匹。

畢竟一份耕耘,一尺布料,當然她想成為布穀鳥,隻要叫一叫,又有布料又有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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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家之前說想不出來,這裙子的靈感來源於荷花漢服,參考荷蓉裳原創漢服,還有摸魚兒國風的花瓣大袖,以及鐘靈記,文中改動,(我不是打廣告啊!隻是為了方便大家搜尋)我想的顏色更接近重瓣荷花的粉全盛開時候的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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