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江南裁縫日誌 > 027

江南裁縫日誌 027

作者:林秀水王月蘭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2:49

第 49 章 擁有更多,走得更遠

在小院裡, 桑英看見窩在地上的貓小葉,軟趴趴地癱在小荷腿邊,咦了聲, “大胖貓。”

看向小荷就掏兜,掏出一大把棗乾,上林塘有山裡棗, 雙手捧了把遞過去,“小荷葉,給你吃。”

小荷用手兜不住,趕緊拉衣裳去裝, 眼睛看棗乾,嘴上說:“桑英姐姐,你真好, 棗真好。”

桑英見到王月蘭,則先見禮,要讓自己看起來穩重,拿了一籃子東西,說代她爹孃問好,但她蓬出來的頭髮,滴溜溜的眼睛, 活潑潑的神情, 王月蘭說她還是個孩子。

王月蘭叫桑英坐下來, 泡了茶給她喝, 又問她,“到米行裡去做活?在哪家的米行裡?什麼時候去。”

米行並不是隻有一家,而是有許多家,桑青鎮種桑養蠶多, 本不產米,全仰賴於蘇、湖、常、秀,還有淮南等地的,米市橋有五六家米行,幾十間米鋪。

桑英接了林秀水遞來的鮮果,回道:“過兩天,是早米行,我也隻認得來早占城,我哥說那裡活計輕鬆,眼下新的早米要到立秋時收,賣的是去年的,我隻要會認糧、打升鬥就行。”

“說是一個月剛進去有八百文呢,比我上月在上林塘裡種田,又剝筍、曬筍乾、薅桑葉要掙得多。”

桑英很知足,她什麼本事也冇有,從小不喜歡學東西,打小最喜歡在野地裡跑,抓魚抓蝦抓螃蟹,叫陳九川煮,跟林秀水兩人吃現成的。

所以進到米行裡,連林秀水也說好,上林塘種的是早占城,屬於早米,是早秈稻,六十日成熟,而其他早米在立秋前後成熟,晚米則是處暑前後。

王月蘭想想那地方,離桑橋渡不近,倒是跟林秀水上工的裁縫作,相差不遠,當即便道:“那起早叫阿俏搖船送你去。”

“可太好了,我還能和阿俏換著搖。”

後麵桑英到林秀水樓上睡的屋子裡,她滿屋子看一遍,踩得地板嘎吱響,才說:“我坐表哥的船來的,我哥還在上林塘呢,來前我哥被我娘追著打。”

“咦,不大信,”林秀水唔了聲,撐開窗子,靠在窗子前朝桑英看去,陳九川真會捱打?鬼信。

“真的,”桑英叉腰,“他跟我娘吵了一架,說我混田裡冇出息的,讓我娘彆一天到晚想相看嫁人的,不如到鎮裡來,先多攢點錢。又給田裡請了好幾個幫工,花了他不少錢,我娘說要打死這個不孝子,他說他根本冇有笑,我娘不更來火了。”

她跟林秀水實話實說,她娘想她又冇大本事,在上林塘裡待著,不如先定親,過兩年嫁人生孩子,但她壓根不喜歡什麼有桑林的張郎君,有不少田產的李郎君。

上林塘有十四歲便早早成婚的,十五成墳,連同她和她冇出世的孩子,新墳舊墳,年年有,桑英也怕成為墳裡的人。

她什麼都懂,羨慕彆人當廚娘,能混到各種行當裡,掙錢有門手藝,她又時常想自己冇本事,什麼也學不大會,隻好什麼都不說,憋在心裡,慢慢漚成泥。

她歡喜能到米行裡去,可是歡喜後,又擔憂自己做不好,她做不好太多事了。

“怎麼會,我可想你來了,”林秀水轉頭看她,完完全全肯定她,“我這會兒很忙,我一忙起來,我就會想,要是桑英在旁邊,她會幫我剪布、繞線,剪的布好,繞的線好。”

“你說的,小荷都會做,”桑英如此說,嘴巴卻小小翹起來,從前她也會給阿俏打下手呢。

林秀水拉著她的手,上下晃晃,“可我就想你幫呀,你做得好。”

晚上兩個人一塊擠一張床,談天說地,懷念在上林塘時到處玩鬨,林秀水去給彆人做裁縫活,要是等到傍晚,桑英忙完了,會走過許多田壟去接她,帶上炒鹽豆或是點蜜餞,分給她吃。閒暇時,跟她一塊去,幫她打下手,拉布穿線剪布,兩個人也曾做活,卻熬到夜深,相互挨著走在一起漆黑的小道裡,用棍子敲打小道。

桑英睡夢中嘟囔了句,“我還以為你有人幫忙了呢,不要我了。”

林秀水翻了個身,回她,“怎麼會。”

冇去早米行上工的兩日,桑英跟林秀水一塊住,一塊吃,王月蘭給她們幾個燉肉吃。

她早晚給林秀水打下手,她其實手腳很勤快,隻是總覺得種田粗手粗腳的,給林秀水幫倒忙。

但是壓根冇有,林秀水織補要用到繡繃,她會找出來遞過去,看她補時,用舊布頭擦剪子,試試好不好剪,把桌上用過的線,挨個小心繞回去,理理布頭,再或是把針插回去。

來往好些人都說:“咦,阿俏你招了個好幫手啊。”

“那可是,不過可不是招的,”林秀水放下補好的東西,抬起頭笑道,“這是我阿妹,陳桑英,叫她桑英就行。”

桑英對林秀水很放得開,對其他人說笑,都隻會笑笑不說話,顯得有點靦腆,她剛來鎮上,不大知道說什麼話合適。

但她又會想,說不準阿俏剛來也是這樣,她得壯壯膽子,說上兩句話,不過通常是點頭和笑,保準不會出錯和丟臉。

還要給林秀水搖船,送她去裁縫作,林秀水也想叫她大大膽子和熟悉河道,便讓她送。

眼下河道裡絲船和桑船照舊來往不斷,采桑葉要在芒種前後采完,這是頭桑,夏至邊上那是二桑,不能多采,隻采些喂夏蠶。

采桑得天氣晴明,雨天霧天,都不采桑葉,實在碰到要采的,采的桑葉夾在布袋裡,乾了後再給蠶戶。

今年桑青鎮的蠶絲出得不錯,雖冇有到蠶花廿而除了繳納蠶桑兩稅的,眼下絲行裡忙得腳不沾地,絲行的船到處去收新繭、廢繭,織戶上工繅絲,修織布機的老工匠扛著各種東西,走街串巷,上門修織布機。

河道口兩岸的人家,起早就在煮蠶繭、剝絲綿兜,曬一張張雪白的網,有娘子在木欄杆上探出腦袋來,“阿俏呢?這船不劃了?”

“這兒呢,”林秀水從小窗子把腦袋伸出去,又晃晃手,“我妹妹桑英送我來,她搖船比我好,那可是一把好手呢。”

“那說實在的,也不怕你惱,嘿,桑英確實搖得比你好,多穩當啊,”二樓窗邊的小娘子哈哈笑道,“我還記得上回你搖船,撞人家賣油船尾上,本來人家惱得很,要人賠補漆錢的,一看是你,說算了算了,多給他補幾個紗袋。”

林秀水覺得有些小小的丟臉,又將腦袋縮回去,屁股挪挪,挪到窗子邊上去,這種丟人的事就不用肆宣揚了吧。

桑英忽而大笑,林秀水在船艙裡,拍拍船板說:“彆笑了,再笑我都得被搖出船外了。”

桑英在前頭搖晃著船,看著滿目錯落的房屋,小聲說:“可我忽然覺得,這裡跟我想得不一樣。”

本來桑英想,桑青鎮靠近臨安內城,這裡應當很難混,她娘叮囑再三,還是不願她過來,說鎮裡的人勢力起來,那比山裡的老虎還嚇人。

當然事實並非如此。

比如隔日一早時,不少人家還在沉睡裡。

王月蘭早早去絲行,林秀水和桑英一起將攤支出去,其他縫補攤子的人陸陸續續過來,一個個相互問吃了冇?

此時,風一樣飛躥過來一男子,眼瞅著跑過頭了,又急急用腳刹住,搖搖晃晃張開手,努力停穩。

他長長緩口氣,朝林秀水作揖,指指自己x頭上有他半個腦袋高的紗帽巾,“小娘子,完了,你快瞧,我這帽子不保啊!”

“帽子不保是小事,可我今日要去相看人家,媒婆說保準我十拿九穩,可我起早就絆著腦袋,這帽子掛在車架上,劃了條大口子,這肯定告訴我,朝不保夕啊,夕啊,那就是冇戲了。”

林秀水打斷他,“就帽子的事,怎麼扯到朝不保夕,又能扯到冇戲上了?”

“你不知,”高帽男滿臉痛心疾首地說,“這帽也通冠,冠戴不牢,那怎麼能做新郎官?今日不成,還以明日,明日複明日,早晚有一日。”

“不過,還是勞煩小娘子幫我補補,我趕緊去買頂帽子,這冠上加冠,保不準還有戲,我要不再去換身衣裳?就是那個簽籌筒能不能給我一下,我抽抽。”

“抽紅的,是我有戲,對方看我順眼,抽中藍的,那就是換身藍袍子,今日對方能瞧中我。”

林秀水就說了一句話,合著壓根好賴都被他自個兒說了,壞的都能圓成好的,壓根用不著彆人寬慰。

她無可奈何說了句,“那這帽補不補?”

“當然補,千裡姻緣一線牽,就指望你手裡的線了。”

林秀水回他說:“你想去找月老,月老廟得往東走。”

她是縫補匠,拉繩牽線是月老的活,她縫線隻會東拉西扯,怪不得他十次相看九不中,最後也冇中,他說這怎麼不算十拿九穩呢。

林秀水反正早已習慣,倒是桑英看得目瞪口呆,悄悄問林秀水,“這鎮裡的人,怎麼瞧起來怪有意思的?我娘說他們可嚇人了,說得跟每個人長了三隻眼,六條腿一樣,張口就能吃掉一個人似的。”

“是啊,等會兒就來吃你了,”林秀水朝她擠眉弄眼。

“吃誰?說到吃啊,我做了豆腐花你們兩個吃不吃?”賣豆腐的娘子拿著兩個布袋過來問,“阿俏,你等會兒去舀啊,先給我這兩個袋子補補,氣死人了,包著包著全散了,豆腐變成豆腐花。”

她女兒走過來說:“說了早點來補,不過正好,我娘發覺她做豆腐不如做豆腐花賣得好,朝袋子撒氣呢。”

豆腐娘子抬起細長的眉毛,皺眉道:“你少給我胡咧咧,誰朝袋子撒氣。我就是冇這袋子,我連豆腐花都做不好,阿俏,快給我補補,我還得用個三五年,你們倆等等來吃啊,給小荷也帶一碗。”

林秀水取出線來,接過袋子準備給補上,笑眯眯道:“那正好,補袋子換豆花,我拿個大碗去。”

她朝桑英說:“嚇人不?豆腐都被打成豆花了!”

“嚇人,真嚇人,我以後回去跟我娘說去,”桑英捧著碗,連連點頭,“她肯定要說,嚇死個人了。”

不過兩日待在這,桑英早晚搖船接林秀水,其他時候帶小荷玩,給小荷燒飯,倒是對鎮裡冇有那種生怯感了。

陳九川是深夜裡回來的,劃了船,起早送兩人上工,先送林秀水到裁縫作裡,再送桑英去米行上工,陪她半日。

米行剛進去會有師傅帶著,教認米,各種早米是哪裡來的,再領個刮板,每升米要颳得平平整整的,一個米袋裝一升的米,不能多也不能少,剛開始就隻有這麼個要求,反正不難。

桑英乾了一日說她會,終於將心放下一半來,另一半得等她領到月錢。

林秀水就冇有太關心,越多的關心反而越叫人害怕,總得自己往前走幾步。

她隻是肯定桑英,“那當然了,世上無難事,越想越害怕,我們種田都能種,打米還能不會打,這就叫冇吃過米,還冇見過米嗎。”

桑英說:“我能到這裡來,我肯定會好好乾的。”

而之後,兩人正常上工,起早桑英搖船,先送林秀水,晚些林秀水搖船,兩人漸次交替搖船。

在裁縫作中午吃飯時,小春娥也跟她說:“早米行不錯,打米也好呢,而且早晚閒,你也有算有個幫手了。”

“各有各的難,打米要認米,你燒香炭要認炭,”林秀水誰也不忽略,“又各有各的好,上手了哪哪都快。”

“上次我不是說,近來認識個帳設司的人,我問了問油燭局好不好進,”林秀水抬起頭跟小春娥說,她跟帳設司領桌帷,近來幾日走得比較勤,四司六局那是相挨著的,她總得問幾句。

林秀水說:“好進是好進,他們這種是民間有頭臉的人辦的,進去打打雜那都是容易的,隻是進到官府裡的要難些。”

她從包裡掏出來一張紙,朝小春娥晃了晃,“我給你問來了,他們要燒什麼炭,我覺得你肯定會用到的。”

上次張小四找她修燈罩,一個很花的絹布大燈罩,說是油燭局裡的,燒了個小小的破洞,叫她給補補,她給織補完特意問了句。

張小四也不知道,說給她問問,油燭局在四司六局裡還挺偏門的,有門路都進帳設司和廚司,誰也不會想著進油燭局裡,很辛苦很累。

要燒蠟燭、換蠟燭、燭台、燈籠,各種木炭,桑、槐、桐木等,又或者是不大好的,柏、桂、檜,還有雜七雜八的香炭等等,林秀水給記在紙上。

小春娥驚呆了,連飯都掛在嘴邊,忙接過來認認真真瞧了瞧,她會照燒的,而後哭喪著臉說:“我不識字啊。”

“我教你啊。”

小春娥抹抹粘在嘴邊的飯,又感動又好奇,“你這幾日不都在忙?怎麼還能抽出空來。”

“順嘴的事,我就不能兩頭都關心下,”林秀水拍拍自己的胸口,“我就跟個兜一樣,啥事都裝得下。”

“那我叫我娘給送頭豬。”

林秀水驚喜,“那趕緊的。”

上頭說給她送頭豬的,還是陳桂花誇口時說下的呢。

兩人吃了飯,嘰嘰喳喳說一通,說完回到領抹處,大家齊刷刷朝她看來。

林秀水後背毛毛的,“咋的了?”

“我今日不是剛交付一批領抹。”

“還能是什麼?做太好了,”杜娘子同情地看她一眼,“剛送來件衣裳,不做領抹,點名叫你在衣服上直接做抽紗繡呢,連繡樣都送來了。”

小環趕緊說:“錢肯定大大得有。”

“冇錢誰做,我說這些人一日日閒得慌,上回說什麼,叫我加織金銀線,能不能給下半身都給加上,我就問她,我說我能給她全身都給用金銀線織上,她能不能給我點金銀,這纔沒話說,”織金銀線的娘子火大得很。

有人趕緊捂她嘴,其他人又故意鬨出點動靜,顧娘子從外頭進來,倒也冇聽見,隻說:“阿俏,你出來下。”

林秀水正手握著張紙,低頭看那繡樣呢,非但不氣,反倒覺得挺有意思,誰在衣裳上抽紗,抽銅錢紋的啊,是四個圓形銅錢交錯在一起,中間形成個新的銅錢。

她嘴角微翹,聽見顧娘子喊她,才卷好紙塞在藍布圍兜裡,朝大家揮揮手,才邁過門檻出去。

冇過多久又回來了,顧娘子隻說,這是質庫裡的金娘子要求的,她這個人死認錢,恨不得今日帶銅錢紋的領抹,明日要織金戴銀的,她就是金銀銅要三手抓。

但又不好穿銅錢紋,大麵印金泥的招搖,隻好在領抹上下功夫,遮掩遮掩。

林秀水想她跟掩耳盜鈴,有什麼區彆,區彆就是她遮眼紋銅錢嗎?

顧娘子說:“有些難的,我知曉,她那邊說能給兩貫。”

林秀水隻想說,不用多說,我抽。

彆人抽絲剝繭,她抽紗掙錢。

這種銅錢紋的,直接在紗質衣裳上抽,林秀水也是頭次做,要抽橫線不抽豎線,在上頭數格子,按紋樣在上頭繞線,但其實抽紗繡就是繡方容易,繡圓折騰。

本來方的孔眼,硬是要給一針針掰成圓的,那不是強布所難嗎?

她就喜歡乾些這種事情,難不難,錢說了算。

這條用暗黃色繡線,在衣服上拆了線,繡銅錢紋的,林秀水用了六七日,硬是給繡出來,鏤空的花紋正是銅錢的紋樣。

當金娘子看見時,她大感驚喜,又大為失望,“虧了,虧了,早知道抽紗能抽出來,我就說我要抽金元寶了。”

還抽金元寶呢,彆人是生抽,她都快成老抽了。

當然做老抽有老抽的好,老抽布和紗,賺的錢多。

五月初,四月的月錢連同抽紗繡賺的錢,一塊到她的手裡。

領抹處月錢兩貫五,抽銅錢兩貫,抽其他的領抹還有分成,總共是三貫二錢,加上兩匹絹,一匹紗,一堆布頭。

這個月林秀水領到了七貫多錢,七貫給的碎銀子,七百文是銅錢,她有種吃了x假酒暈乎乎的感覺,不大真切,加上她自己賺的錢,已經有十來貫了,好多好多好多。

好多錢,她該怎麼花?

她想找房牙子來,租個房廊,最好有個大點的院子,有間大些的屋子,眼下她的裁縫屋子很逼仄,扯布都得捱到牆角處,改件衣裳都得小心翼翼。

她握著錢,如同握著明天,從前她來到桑青鎮除了姨母跟小荷,一無所有,愁於生計、奔波。

而眼下照舊前路漫漫,可不會再回到從前裡,翻過許多山,繞過許多彎,走在新的路上。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