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寧靜並未持續太久,高俅大軍雖受挫,卻如同受傷的凶獸,舔舐傷口後,報複來得更為迅猛。接下來的數日,官軍改變了策略,不再強求大規模登陸,而是以那剩餘的幾艘怪船為核心,輔以大量箭船,晝夜不停地襲擾梁山各處水寨和灘頭,消耗梁山的兵力、箭矢與精力。同時,大量征調來的民船被驅趕著,試圖在水麵上鋪設浮橋,構建通往梁山主寨的進攻通道。
梁山上下疲於應付,傷亡數字持續攀升,箭矢、滾木礌石等守城物資消耗巨大。更令人憂心的是,長期緊繃的神經和慘重的傷亡,開始悄然侵蝕著部分士卒的士氣。聚義廳內,氣氛一日比一日凝重。
“如此消耗下去,我軍必被拖垮!”赤發鬼劉唐煩躁地捶著桌子,“不如讓俺帶一隊弟兄,趁夜摸過去,砍了高俅那廝的鳥頭!”
“鐵牛休得魯莽!”吳用立刻製止,“高俅身處中軍,護衛森嚴,豈是輕易能近身的?貿然出擊,徒增傷亡。”
宋江眉頭緊鎖,看向吳用:“學究,可有良策破此僵局?若讓其浮橋建成,大軍直抵我寨門之下,則萬事休矣。”
吳用輕搖羽扇,目光掃過在場眾頭領,最終落在一直沉默不語的武鬆身上:“高俅依仗者,無非兵多將廣,器械精良。然其大軍遠來,補給線長,士氣雖盛,卻非鐵板一塊。若能尋其要害,一擊而中,或可扭轉戰局。前幾日武鬆兄弟找我等商議此計,其中細節還需要斟酌。”
武鬆抬起頭,眼中精光一閃:“軍師可想出其中辦法?”
吳用冇有正麵回答武鬆問題,隻是羽扇一頓,“高俅乃三軍主帥,更是此戰禍首。若能將其擒獲,官軍群龍無首,必然大亂,屆時破敵易如反掌!此所謂‘擒賊先擒王’!”
此言一出,眾頭領皆是一震。擒拿高俅?談何容易!隻有武鬆眉頭微微一皺,覺得學究並冇有跟上他的思路。
“高俅老賊狡詐,深居簡出,中軍大營防衛嚴密,如何近身?”盧俊義提出了關鍵問題。
這個時候吳用看向武鬆,似乎要回答武鬆的關鍵問題,“此事,非智勇雙全、膽大心細者不能為。武鬆兄弟,你與高俅有深仇大恨,又勇冠三軍,此番重任……”
“武鬆願往!”不等吳用說完,武鬆已然踏前一步,聲音斬釘截鐵,眼中燃燒著複仇的火焰與決死的意誌。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
本來林沖要等吳用說完,自告奮勇的,冇有想到武鬆是這般急性子,反而讓他失去了表現機會。
“不可!”宋江卻出言反對,“二郎,你連日征戰,身上帶傷,高俅大營無異於龍潭虎穴,此去太過凶險!”
“哥哥!”武鬆抱拳,目光堅定,“正因我與高俅有血海深仇,此戰更當由我去!些許皮肉傷,何足掛齒!若不除此獠,梁山永無寧日,兄長與眾多弟兄的血仇,何日得報?!”
他話語中的決絕與恨意,讓宋江一時語塞。
吳用沉吟道:“武鬆兄弟勇毅可嘉,然孤身闖營確非良策。需有周詳計劃,裡應外合,方有勝算。”他目光轉向戴宗,“戴宗兄弟,高俅大營佈防、其起居規律,可能探明?”
戴宗麵露難色:“哥哥,高俅大營戒備極其森嚴,外圍便有數道哨卡,內裡情況,實難深入。”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虛弱卻清晰的聲音在廳外響起:“或許……金蓮有一法,或可一試。”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潘金蓮不知何時來到了聚義廳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身後跟著畏首畏尾的顧大嫂,顯然這種級彆的會議不是他們能參加的。
武鬆眉頭一皺:“你傷未愈,來此作甚?”語氣雖硬,卻帶著關切。
宋江伸手對著武鬆壓了壓,示意他不要多言,潘金蓮可以參與此等軍事會議。
潘金蓮對眾人福了一禮,目光坦然:“各位頭領,高俅雖身處大軍保護之中,卻往往自負怕死,其營寨佈局,看似嚴密,實則必有規律可循。尤其是其寢帳位置,多位於中軍核心,卻又會刻意避開明顯標誌,且周圍必有親信衛隊環形駐紮,水源、糧道亦在其嚴密控製之下。”
她頓了頓,繼續道:“高俅遠道而來,雖攜大軍,但其本人定然不耐軍中清苦。其營中必有奢侈用度,所需物資,尤其是淨水、精美食物、甚至……可能還有歌姬樂師,這些補給線,或許便是潛入的縫隙。”
吳用聞言,眼中精光大盛:“潘娘子此言有理!高俅驕奢淫逸,定然不會虧待自己!戴宗兄弟,可著重探查其後勤補給,尤其是運送特殊物資的通道!”
戴宗精神一振:“是!小弟明白了!”
潘金蓮又看向武鬆,輕聲道:“叔叔若決意前往,或可扮作運送特殊物資的民夫、雜役,混入營中。隻是……高俅身邊,必有高手護衛,叔叔需萬分小心。”
武鬆看著她,目光複雜。她總是能在關鍵時刻,提供意想不到的視角。他點了點頭:“我省得。”
潘金蓮的建言令眾人醍醐灌頂,暗自佩服,更有人小聲議論,如此娘子不遑多讓好漢,誰能娶得真是三生有幸,言語當中頗有納為內室的計較,便有人小聲提醒道,近水樓台先得月,休要吃了武鬆的拳頭了。
潘金蓮知道自己多待無益,但是她為了表達自己的心意,斷了他人的念想,還是款款走到武鬆跟前,眾目睽睽之下遞給武鬆一個荷包:“叔叔,萬事小心。”
頓時引起眾人一片噓聲,就連宋江都尷尬地咳嗽了一下。顯然大家都看出來了,倒是那武鬆比較木訥一般,接過荷包收起來,“放心便是。”
潘金蓮臉色頓時桃紅一片,轉身嬌羞地離開了。
此番梁山會議之後,由戴宗全力偵查高俅大營後勤漏洞,尋找潛入路徑。武鬆則當場挑選一批最精銳、最可靠的步軍好手,包括石秀、楊雄等機敏膽大之輩,組成一支奇襲小隊,隨時準備行動。梁山主力則需在正麵加強佯攻,製造混亂,吸引官軍注意力,配合奇襲行動。
潘金蓮回到精舍,心卻始終懸著。她知道,武鬆此去,九死一生。她找出前世記憶裡,關於一些迷香、擾人神智的粗淺藥物配方(並非害人性命,而是製造短暫混亂),謄寫下來,猶豫再三,還是在武鬆前來做最後準備時,遞給了他。
“叔叔,此非正道,或可在關鍵時刻,擾敵耳目,爭取瞬息之機……請慎用。”她聲音很低,帶著擔憂。
武鬆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上麵是一些草藥搭配和用法。他冇有多問,隻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將紙塞入懷中。
“等我回來。”他隻說了這四個字,便轉身投入夜色之中,開始最後的準備。
梁山上下,如同拉滿的弓弦,所有的力量,都指向了一個目標——高俅的中軍大營。一場決定勝負的斬首行動,即將在月黑風高之夜,悄然展開。而潘金蓮站在精舍門口,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與期盼。
定計擒王,深入虎穴。潘金蓮憑藉前世見識,獻上關鍵思路。武鬆率死士,欲行雷霆一擊。梁山命運,繫於此行。恩怨情仇,將在高俅大營中了斷。月黑風高,殺機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