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麵具人一聲“死”字出口,四周陷空島門人手中吹箭弓弩齊齊抬起,閃爍著幽藍寒光的箭簇對準了武鬆等人,殺氣瞬間瀰漫在這片詭異的林地!空氣凝固,隻需一瞬,便是萬箭穿心之下場!
“且慢!”武鬆強忍周身劇痛,猛地踏前一步,將潘金蓮護在身後。他雖重傷,但那股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煞氣與不容置疑的威嚴,竟讓那些陷空島門人動作微微一滯。他目光如電,直視那為首的麵具人,聲音嘶啞卻沉穩:“我等並非有意擅闖寶地,實乃被朝廷鷹犬追殺,誤入此地,隻為求一條生路!若閣下非要取我等性命,武鬆願以一人承擔,隻求放過我這些兄弟與……嫂嫂!”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潘金蓮在他身後,看著他寬闊卻染血的後背,聽著他將自己與“兄弟”並列為要保護的人,心中酸澀與暖流交織,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武鬆?”那麵具人聽到這個名字,露在外麵的雙眼似乎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乾澀的聲音帶著一絲探究,“可是那景陽岡打虎,連殺張團練、洪教頭的武鬆武二郎?”
武鬆心中一凜,冇想到這陷空島訊息如此靈通!他坦然承認:“正是在下!”
麵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他目光掃過武鬆身上多處包紮依舊滲血的傷口,又看了看他身後疲憊不堪卻眼神警惕的宋萬、張青等人,最後落在被武鬆牢牢護在身後的潘金蓮身上。
就在這時,一名陷空島門人如同狸貓般從後方霧氣中竄出,湊到麵具人耳邊低語了幾句。麵具人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猛地抬頭看向對岸方向,雖然濃霧遮蔽,但那隱隱傳來的、屬於精銳軍隊特有的肅殺之氣,卻瞞不過他們這些常年在生死邊緣徘徊的人。
“鐵鷂子……童貫的鐵鷂子……”麵具人低聲自語,聲音中首次帶上了一絲凝重,甚至……一絲刻骨的恨意。
他再次看向武鬆,目光變得複雜起來,忽然問道:“你們……在黑風嶺,可曾得到什麼東西?”
武鬆與宋萬對視一眼,心中警鈴大作。這陷空島主竟然也知道賬冊之事?
宋萬手按刀柄,沉聲道:“閣下是何意?”
麵具人卻不答,隻是死死盯著武鬆。
武鬆心念電轉,這陷空島主顯然與朝廷,至少與童貫不是一路人,甚至可能有所仇怨。賭一把!他深吸一口氣,直視麵具人,緩緩道:“確有所得。一些……足以讓某些人身敗名裂、寢食難安的‘賬本’!”
他刻意加重了“賬本”二字。
麵具人眼中驟然爆射出駭人的精光!那目光中充滿了狂喜、仇恨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他猛地踏前一步,聲音竟有些顫抖:“賬本……果然!果然有賬本!童貫老賊……蔡京老狗……哈哈哈哈!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他狀若癲狂的笑聲在林中迴盪,讓武鬆等人都有些錯愕。
笑了好一陣,麵具人才猛地止住,他一把扯下臉上的木質麵具,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疤痕交錯,卻依稀可見昔日俊朗輪廓的中年男子的臉。他眼中燃燒著複仇的火焰,對著武鬆重重一抱拳,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
“武都頭!在下盧方,人稱‘鑽天鼠’,乃前渭州經略使帳下參軍!當年童貫老賊為排除異己,構陷我家經略使,派幽冥鬼眾屠我滿門,唯有盧某憑藉這沼澤地利僥倖逃脫,在此創立陷空島,苟延殘喘,隻為有朝一日能尋得童貫罪證,報仇雪恨!今日得遇都頭,獲此驚天賬冊,實乃天意!天意助我複仇!”
他這番話資訊量極大,聽得武鬆等人心神震動!冇想到這神秘的陷空島主,竟是童貫迫害的忠良之後!與那幽冥鬼眾有著血海深仇!
“盧島主……”武鬆抱拳還禮,心中敵意大減,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盧方激動地看著武鬆,又看了看對岸方向,快速說道:“此地不是說話之處!鐵鷂子雖暫時被沼澤所阻,但他們必有辦法繞行或另尋路徑!武都頭傷勢沉重,諸位也疲憊不堪,請隨盧某前往島中秘寨暫避!盧某略通岐黃,可為都頭診治!至於那賬冊……”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武鬆:“若都頭信得過盧某,待都頭傷愈,盧某願傾陷空島之力,護送都頭與賬冊,同赴梁山!”
同赴梁山!此言一出,武鬆、宋萬等人皆是精神一振!若能得陷空島這群熟悉沼澤地利、身手不凡的好手相助,無疑是雪中送炭!
武鬆看著盧方那誠摯而充滿恨意的眼神,不再猶豫,重重點頭:“好!武鬆信得過盧島主!”
“好!痛快!”盧方大喜,立刻吩咐手下,“收起武器,前頭帶路!啟動所有機關,封鎖後方,絕不能讓一個鐵鷂子踏足我陷空島核心區域!”
“是!”陷空島門人齊聲應道,動作迅捷,顯然訓練有素。
在盧方等人的帶領下,武鬆一行穿過佈滿天然陷阱和人工機關的密林,七拐八繞,來到一處極其隱蔽的山壁前。盧方在岩壁上某處按了幾下,隻聽“紮紮”聲響,一塊巨大的岩石竟緩緩移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裡麵隱隱有火光透出。
“請!”盧方側身示意。
進入洞內,竟是彆有洞天。裡麵空間開闊,石桌石椅,燈火通明,甚至還有引來的活水潺潺流過,儼然一個設施齊全的地下堡壘。不少婦孺老弱在此安居,見到盧方帶回生人,都好奇地張望。
盧方將武鬆等人安頓在一處乾燥寬敞的石室內,立刻喚來島內最好的郎中為武鬆重新清洗、包紮傷口,用的竟是些武鬆從未見過的、散發著清冽草香的草藥,敷上之後,傷處的灼痛竟真的緩解了不少。
潘金蓮寸步不離地守在武鬆床邊,看著郎中處理那些猙獰的傷口,心疼得直掉眼淚。她親自去取了熱水,擰乾布巾,小心翼翼地為武鬆擦拭臉上和手上的泥汙與血垢。
武鬆看著她專注而溫柔的動作,感受著那微涼指尖的觸碰,心中那片堅冰似乎在加速融化。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忙碌的手腕。
潘金蓮動作一僵,愕然抬頭,對上武鬆深邃的目光。那目光中不再隻有冰冷與殺意,似乎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複雜的東西。
“嫂嫂……辛苦了。”武鬆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潘金蓮臉頰瞬間飛紅,心跳如鼓,想要抽回手,卻又貪戀他掌心那難得的溫熱,最終隻是低下頭,聲如蚊蚋:“叔叔無恙便好。”
一旁的張青、孫二孃和宋萬見狀,互相對視一眼,皆露出心照不宣的神色,悄悄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了這兩人。
洞內一時寂靜,隻有水滴石穿的輕響,以及兩人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然而,洞外的世界卻並不平靜。盧方站在洞口,望著沼澤對岸隱約晃動的黑影,臉色陰沉。鐵鷂子如同跗骨之蛆,絕不會輕易放棄。而武鬆帶來的賬冊,既是複仇的希望,也是催命的符咒。
他攥緊了拳頭,骨節發白。
“童貫……等著吧……這筆血債,該還了!”
絕處逢生,得遇強援。血仇同源,共赴梁山。然而洞內溫情稍顯,洞外殺機更濃。鐵鷂環伺,賬冊燙手,陷空島這暫時的避風港,又能安穩幾時?武鬆與潘金蓮之間那層朦朧的窗戶紙,又將被誰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