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地那邊的廝殺聲徹底消失了,死寂如同巨石一般壓在每個人的心頭。魯智深和那些留下斷後的梁山弟兄,凶多吉少。武鬆胸口如同被巨石堵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的灼痛,那痛楚並非來自肩胛或腿上的傷口,而是源於肝膽欲裂的憤怒與無力。
“走!”他再次低吼,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不能停下,不能辜負魯達哥哥用命換來的時間!
宋萬、張青、孫二孃護著武鬆和潘金蓮,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沼澤深處跋涉。霧氣越來越濃,五步之外便人影模糊。腳下是冇過腳踝、時而及膝的冰冷泥濘,腐爛的水草纏繞著腿腳,每拔一步都需耗費極大的力氣。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腐殖質氣味和一種令人不安的腥甜。
潘金蓮攙扶著武鬆未受傷的左臂,她本就體弱,此刻更是氣喘籲籲,秀髮被霧氣和汗水打濕,黏在蒼白的臉頰上。但她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全部的意誌都用在跟上隊伍,扶穩身邊這個搖搖欲墜卻依舊挺直脊梁的男人。
武鬆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和那份拚儘全力的支撐,左臂傳來的微薄力量,此刻卻成了他黑暗中唯一的浮木。他側頭看了她一眼,隻見她唇色發白,眼神卻異常堅定地望著前方。一股混雜著愧疚、感激與另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在他心中翻湧。
“嫂嫂……若支撐不住,不必管我……”他聲音低沉。
潘金蓮猛地搖頭,聲音雖弱卻清晰:“叔叔在哪兒,金蓮便在哪兒。”她頓了頓,彷彿用儘了勇氣,低聲道,“便是死,也在一處。”
這話如同驚雷,在武鬆耳邊炸響。他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震,心底那堵冰牆轟然裂開更大的縫隙。他不再說話,隻是將身體更多的力量倚靠過去,兩人相互扶持,在泥濘中艱難前行。
“停!”在前方探路的宋萬突然舉手示意,聲音緊繃,“前麵冇路了!是片深不見底的泥潭!”
眾人心頭一沉。隻見前方霧氣中,水麵變得開闊,顏色深黑,咕嘟咕嘟地冒著可疑的氣泡,幾根枯骨半沉半浮,散發出死亡的氣息。這是一片擇人而噬的死亡沼澤!
後有追兵,前無去路!
“他孃的!難道天要亡我等於此?”張青啐了一口帶泥的唾沫,眼中閃過絕望。
孫二孃左手緊握單刀,眼神狠厲地看向身後濃霧:“跟那幫鐵鷂子拚了!”
就在眾人陷入絕境,準備回頭死戰之際,潘金蓮卻忽然指著泥潭一側,聲音帶著一絲驚疑:“叔叔,你們看那裡!”
順著她所指望去,隻見靠近泥潭邊緣,霧氣稍薄處,水麵上似乎漂浮著一些巨大的、如同睡蓮葉般的植物葉片,隻是顏色深褐,厚實異常。更奇特的是,在這些巨大葉片之間,隱約能看到一些用枯藤和蘆葦紮成的、極其簡陋的浮筏痕跡,雖然大半沉在水中,卻似乎構成了一條斷斷續續、通往對岸的路徑!
“是……是陷空島的‘渡厄萍’!”孫二孃忽然失聲道,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傳說這沼澤深處住著一夥神秘人,善用這沼澤裡的奇特植物和機關,自稱‘陷空島’門人,蹤跡詭秘,不與外人往來!這浮萍和浮筏,定是他們留下的!”
陷空島?眾人皆是一愣,這名字聞所未聞。
“管他什麼島!有路就好!”宋萬精神一振,“快!沿著這浮萍和浮筏走!小心腳下!”
這無疑是絕境中的一線生機!眾人立刻踏上那巨大的“渡厄萍”,葉子雖厚,踩上去卻依舊微微下沉,令人心驚膽戰。那些浮筏更是腐朽不堪,需得極其小心地借力。
武鬆傷勢沉重,行動最為艱難。潘金蓮幾乎是用儘全力攙扶著他,兩人踉踉蹌蹌,好幾次險些滑入旁邊的深水泥潭。有一次,武鬆腳下浮筏突然斷裂,他整個人向泥潭栽去!潘金蓮驚呼一聲,想也不想,死死抱住他的腰,用自己單薄的身體作為支撐,才勉強穩住,兩人都驚出一身冷汗,泥水濺了滿身。
“嫂嫂……”武鬆看著她沾滿泥汙、驚魂未定的臉,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
“冇事……叔叔,我們走。”潘金蓮喘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眼神依舊堅定。
就在這時,身後濃霧中,再次傳來了那令人心悸的、沉悶而整齊的馬蹄聲!鐵鷂子,追上來了!他們顯然也發現了這片沼澤的異常,正沿著邊緣搜尋,馬蹄聲越來越近!
“快!他們追來了!”宋萬急聲催促。
眾人拚命向前,終於有驚無險地踏上了對岸相對堅實的土地。回頭望去,隻見對岸霧氣邊緣,隱約出現了那些玄甲騎士的身影,猩紅的盔纓在灰霧中格外刺眼。
那鐵鷂子統領顯然也看到了武鬆等人成功渡澤,他勒住戰馬,麵具下的目光冰冷地掃過這片詭異的沼澤和那些漂浮的“渡厄萍”,並未貿然追擊。他抬起手,製止了手下試圖尋找路徑渡澤的舉動。
“這片沼澤有古怪。”他聲音冰冷,“他們跑不了多遠。派兩個人,繞路探查對岸情況。其餘人,封鎖這片區域,一隻蒼蠅也不準飛出去!”
他盯著武鬆等人消失的霧氣方向,如同盯著落入陷阱的獵物。
“武鬆……賬冊……你們插翅難飛!”
對岸,武鬆等人剛脫離沼澤,還未來得及喘口氣,便發現身處一片更加詭異的林地。這裡的樹木形態扭曲,枝椏如同鬼爪,地麵上佈滿濕滑的青苔,空氣中那股腥甜氣息更加濃鬱。
“這……這是什麼地方?”張青警惕地環顧四周。
孫二孃臉色凝重:“恐怕……我們真的闖入陷空島的領地了。”
她話音剛落,四周霧氣中,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彷彿有無數東西在爬行!緊接著,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樹梢、草叢中閃現而出,將他們團團圍住!
這些人身著與沼澤環境融為一體的暗綠色服飾,臉上塗抹著油彩,手中持著奇特的吹箭、弓弩和帶倒鉤的漁叉,眼神銳利而充滿敵意。為首一人,身形瘦高,如同竹竿,臉上戴著一張木質麵具,隻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外來者,擅闖陷空島禁地,死!”那麵具人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兩塊木頭摩擦。
前有神秘詭異的陷空島門人攔路,後有精銳冷酷的鐵鷂子封堵。
剛剛脫離泥沼,又陷重圍!這神秘的陷空島,是友是敵?武鬆等人,能否在這絕地之中,再尋一線生機?
才脫狼窩,又入虎穴。陷空島門人詭異現身,前路叵測。後有鐵鷂封堵,退路已絕。重傷的武鬆,疲憊的眾人,如何應對這未知的險境?那神秘的賬冊,又能否安然送至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