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獲“千麵狐”核心死士的勝利,並未帶來多少輕鬆。撬開這種受過嚴格訓練的死士之口,難度可想而知。戴宗用儘手段,也隻得到一些破碎的資訊:他們屬於一個名為“幽冥狐影”的組織,受雇於“北方的貴人”,任務是長期潛伏、刺探、破壞任何可能阻礙“貴人”大計的力量,而梁山,正是重點目標之一。“千麵狐”是他們在山東、河北一帶的首領,行蹤詭秘,即便這名死士,也隻見過她有限的幾次真容,且每次相貌皆有不同,唯有一雙眼睛和手腕處一道獨特的舊傷疤,或可辨認。
“手腕舊疤……‘北方的貴人’……”武鬆沉吟,他原本以為千麵狐隻是高俅的一枚棋子,冇有想到這背後牽扯如此之大,隻可惜高俅已經死了,否則一定要抓他來喝酒。
“看來,這‘千麵狐’不過是前台傀儡,背後還有更深的主使。”潘金蓮道,“不過,斬斷其爪牙,至少能讓她消停一陣,也為我們追查其真身和背後主謀提供了線索。”
內部威脅暫時緩解,梁山得以將更多精力投向外部日漸緊迫的局勢。然而,一封由秘密渠道輾轉送達武鬆手中的、蓋有樞密院急遞鋪印鑒的正式文書,卻讓整個聚義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文書並非來自當今皇帝(欽宗),而是以太上皇宋徽宗的名義發出,內容荒誕而屈辱至極,——金國皇帝(太宗)完顏晟遣使嚴辭斥責宋朝“剿匪不力”,縱容梁山等“巨寇”坐大,威脅金國南境安全。
為表“懲戒”與“敦促”,金太宗提出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條件:宋朝必須在一個月內,於汴梁城內,為梁山賊首武鬆及其妻室潘金蓮,舉辦一場“規模盛大、天下皆知”的婚禮,並由朝廷正式下詔“賜婚”,承認其“歸順”與“良民”身份。若朝廷照辦,金國可“暫緩”南顧;若拒不執行,或梁山不從,則視同宋朝蓄意縱寇,金國鐵騎將“代天伐罪”,即刻南下!
“荒謬!無恥!”魯智深第一個暴跳如雷,禪杖砸得地麵咚咚作響,“那金狗皇帝是老糊塗了還是失心瘋?管天管地,還管到俺們梁山頭領娶婆娘了?還要朝廷賜婚?我呸!灑家看他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
林沖臉色鐵青,握槍的手指節發白:“此乃毒計!一則為羞辱我大宋朝廷,二則為離間朝廷與我梁山!若朝廷應允,則威嚴掃地,且必定疑心我梁山與金人有何勾結;若朝廷拒絕,或我梁山不從,金人便有了南侵藉口,還可將戰火之責推給朝廷與我等!”
盧俊義撚鬚的手微微顫抖:“更可怕的是,無論朝廷作何選擇,我梁山都被置於炭火之上。應下這婚禮,我等成了金人戲弄朝廷、羞辱我漢家兒女的棋子,天下忠義之士將如何看待我等?若斷然拒絕,則立刻成為金人南下的導火索,朝廷迫於壓力,甚至可能調轉刀鋒,先與金人‘合力’剿滅我等以息事寧人!”
戴宗補充道:“探馬來報,金軍東西兩路已結束觀望,開始向前沿要塞移動,擺出隨時可進攻的態勢。朝廷方麵……亂成一團,主和派以此為由,瘋狂攻擊主戰派,要求不惜一切代價滿足金人要求,哪怕……哪怕是操辦這場荒唐婚禮。”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武鬆和潘金蓮。
武鬆麵沉似水,眼神卻銳利如刀,他緩緩展開那捲文書,又緩緩合上,彷彿在掂量著其中千鈞的重量。潘金蓮站在他身側,麵色微微發白,但腰桿挺得筆直,目光清澈而堅定。
“金人此計,可謂一石數鳥。”武鬆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卻帶著一股壓抑的力量,“羞辱朝廷,離間人心,逼我梁山自亂陣腳,甚至……或許還想看看,我武鬆是否會為了這所謂的‘朝廷賜婚’、‘天下皆知’的虛名,動搖抗金之誌。”
他轉頭,看向潘金蓮:“金蓮,你如何看?”
潘金蓮迎著他的目光,冇有絲毫躲閃,聲音清晰:“金人視女子如玩物,視婚嫁為工具,此議本身便是對我,對叔叔,對梁山最大的侮辱。他們想看的,或許正是我們惶恐慌亂、進退失據的模樣。妾身以為,此事關鍵,不在‘婚禮’形式,而在我們如何應對,才能既不被其裹挾,又能破其奸計,保全抗金大局。”
她的話,讓廳中凝重的氣氛為之一緩。是啊,金人出招狠毒,但如何接招化解,主動權並非完全不在自己手中。
武鬆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對眾人道:“金蓮所言極是。驚慌失措,正墮其彀中。此事,需從長計議,謹慎應對。”
他略一沉吟,下令道:“戴宗,動用一切渠道,查清此議最初由金國何人提出,在宋金兩國朝堂引起了何種反響,尤其是……那位太上皇的態度。盧員外,以我的名義,起草一份文書,不卑不亢,言明我梁山‘替天行道’,抗金禦侮之誌不移,婚姻乃私事,不勞金主與朝廷費心。但措辭需留有餘地,不必立刻斷然拒絕,看看各方反應。”
“那朝廷若真下旨‘賜婚’呢?”阮小五忍不住問。
武鬆冷笑一聲:“那便要看這聖旨,是出自被迫無奈,還是有人想順水推舟了。我等據守水泊,朝廷的旨意,還能強按著我們的頭拜堂不成?不過,需防備有人藉此生事,挑動山寨內部不穩。”
他看向潘金蓮,語氣柔和了些:“金蓮,這段時日,你身邊需多派人手護衛。我擔心那‘千麵狐’或其背後之人,會趁機興風作浪,或對你不利。”
潘金蓮點頭:“妾身曉得。叔叔亦需小心。”
會議散去,眾人心頭依舊壓著巨石。金人這一招,將梁山推到了風口浪尖,同時也將宋金之間那層虛偽的和平麵紗徹底撕碎,暴露出其下赤裸裸的武力訛詐與政治算計。
夜深人靜,精舍之內,武鬆與潘金蓮對坐無言。窗外月色淒清,彷彿也蒙上了一層陰霾。
“金蓮,”武鬆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而有力,“委屈你了。你我之事,竟被捲入如此肮臟的局中。”
潘金蓮輕輕搖頭,將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與叔叔並肩,何來委屈?隻是此事棘手,金人歹毒,朝廷軟弱,我們一步行差踏錯,便可能萬劫不複。妾身所慮,倒不是婚禮本身,而是此事之後……金人南侵,恐怕真的不遠了。到那時,兵連禍結,這中原大地,不知要變成何等模樣。”
她眼前彷彿又閃過前世記憶碎片中,那些城破家亡、生靈塗炭的慘狀,以及……那些關於女子在戰亂中更加悲慘命運的模糊聽聞。金人讓俘獲女子為妓的傳言,並非空穴來風。
武鬆感受到她指尖的微涼和話語中的深憂,將她攬入懷中,沉聲道:“正因如此,我們才更不能亂。梁山是抗金的一麵旗,這旗不能倒,更不能被染上汙名。金人想用這種方式摧折我們,我們偏要挺直脊梁,讓他們看看,什麼是漢家兒女的骨氣!”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卻更堅定:“無論前路如何艱險,我都會護你周全。這天地間,冇有任何力量,能逼迫你做你不願做的事。”
潘金蓮依偎在他堅實的胸膛,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心中的不安漸漸被一種更強大的決心取代。重生一世,她早已不是那個隻能隨波逐流的弱女子。與武鬆攜手,曆經生死,她知道,無論麵對的是陰謀、戰火還是屈辱,他們都將共同麵對。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數日後,來自汴梁的更多細節傳來,讓局勢更加撲朔迷離:主和派力主滿足金人要求,甚至已開始暗中籌備“婚禮”所需;主戰派激烈反對,卻勢單力薄;而深居大內的太上皇徽宗,態度曖昧,似有藉此機會重新插手朝政、甚至與金人達成某種秘密交易的跡象。
更令人不安的是,戴宗安插在枯樹山附近的眼線回報,那夥與汴梁權貴有關的“商隊”活動更加頻繁,且與一小股身份不明、但疑似與金人有聯絡的人馬有了接觸。而“千麵狐”及其殘餘黨羽,彷彿一夜之間徹底沉寂,再無任何蹤跡,這種反常的平靜,反而讓人更加警惕。
山雨欲來,黑雲壓城。梁山在抗金與自保的道路上,迎來了最為詭異而凶險的一道關卡。一場名為“婚禮”的狂風暴雨,正在天際積聚,而風暴眼中,武鬆與潘金蓮的身影,愈發顯得孤獨而堅定。
金太宗以荒唐“婚禮”要挾,將梁山置於政治與道德的雙重烤架之上,宋廷陷入混亂。武鬆與潘金蓮臨危不亂,冷靜分析,試圖破局。然外部壓力劇增,內部隱患未消,“千麵狐”蹤跡詭秘,汴梁暗流湧動。一場遠超戰場廝殺、關乎名譽、氣節與天下大勢的無聲較量,驟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