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流民營地那驚鴻一瞥的詭異微笑,並未立刻引起波瀾。梁山這艘大船,依舊在武鬆的掌舵下,沿著既定方向奮力前行。內部清查、整軍經武、外聯義軍、佈局鄉勇,各項工作都在緊張而有序地推進。
戴宗對核心區域人員的秘密覈查取得了初步進展,揪出了兩名被證實收受不明錢財、曾違規調整過哨位的小頭目。經過連夜突審,二人承認是一個自稱“南邊來的商人”指使,目的是為了“行個方便,運點私貨”,至於具體運什麼、那商人樣貌,二人皆語焉不詳,隻記得對方出手闊綽,且隱約透露過在朝中有背景。
線索似乎指向了枯樹山鮑旭背後那汴梁權貴,但與“千麵狐”的直接關聯依舊模糊。
與此同時,阮小二那邊終於傳來了訊息。他們在一處偏僻河灣,找到了力竭昏迷的嶽飛!幸得阮小二及時趕到,擊退了小股追蹤的金兵遊騎。嶽飛身負數創,但多為皮外傷,主要因失血和力竭而昏迷,經安道全診治,已無性命之憂,隻是需要靜養。
訊息傳回,武鬆、潘金蓮乃至整個梁山高層都鬆了口氣。這顆抗金將星,總算保住了。
嶽飛甦醒後,對梁山義士的捨身相救感激不儘。在與武鬆的密談中,他證實了之前的猜測:那場伏擊絕非偶然,伏擊者中混雜著武功路數迥異於普通金兵的高手,目標明確就是要取他性命。他懷疑,自己的行蹤在離開軍營不久後就已泄露。
“朝中有人不欲見嶽某北上,更不欲見邊事再起。”嶽飛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此番若非武都督義助,嶽某恐已埋骨荒山。此恩,飛冇齒難忘!”
武鬆擺手道:“嶽將軍言重了。抗金禦侮,乃我輩本分。將軍乃國家棟梁,豈容奸佞暗害?隻是經此一事,將軍日後行事,需更加謹慎。”
嶽飛點頭,隨即憂心道:“金人陳兵邊境,虎視眈眈,朝廷卻……唉,武都督,依你之見,這北地局勢,將如何發展?”
武鬆沉聲道:“和約不過一紙空文,金人南侵,隻在早晚。朝廷若不能幡然醒悟,重整武備,恐有傾覆之危。我梁山雖力薄,亦願聯合四方忠義,據守險要,阻遏虜騎南下之勢,為朝廷,也為這天下百姓,爭一線生機。”
嶽飛聞言,肅然起敬:“都督高義!若天下豪傑皆能如梁山這般,何愁金虜不滅!待飛傷愈回營,必儘力周旋,爭取朝廷支援,與梁山及各地義軍,互為聲援!”
這次遇險與救援,無形中極大地拉近了嶽飛與梁山的關係,為日後更深層次的合作埋下了伏筆。
然而,內部的陰霾並未因嶽飛的獲救而散去。潘金蓮主導的“撒豆成兵”計劃已開始推行,數批精乾人員攜帶著檄文、信物和少量資金,悄然潛入河北、山東各地。也正是在甄選、派遣這些人員的過程中,潘金蓮憑藉其過人的細緻和那份源自前世記憶的敏銳,發現了一絲不尋常的痕跡。
一名被選派前往青州聯絡當地鄉勇的低階頭目,在領取盤纏和文書時,其眼神在與潘金蓮對視的瞬間,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慌亂,雖然立刻就被恭敬所取代,但那一瞬間的異常,卻被潘金蓮精準捕捉。
她冇有聲張,隻是暗中吩咐顧大嫂,派人留意此人的後續動向,尤其是他出發前與哪些人有過接觸。
調查結果令人心驚,——此人平日在營中表現老實,與那名在後山流民營地分發食物、曾露出詭異微笑的輔兵,竟有過數次“偶遇”與交談!雖然內容無非是些營中瑣事,但頻率和時機,卻透著蹊蹺。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潘金蓮將調查結果告知武鬆和戴宗,“那輔兵定然是‘千麵狐’的眼線,甚至可能就是其本人易容!而被選派的那名頭目,很可能已被其蠱惑或控製,他此行任務,恐怕不是去聯絡鄉勇,而是去傳遞情報,甚至破壞我們的計劃!”
武鬆眼中寒光一閃:“好個妖狐,無孔不入!既然確定了目標,那就收網!”
“不可打草驚蛇。”潘金蓮阻止道,“那輔兵若真是‘千麵狐’,必然警覺異常。我們目前隻發現這兩人,難保冇有其他同黨。不如將計就計。”
她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我們可以準備一份半真半假的‘聯合行動計劃’,內容涉及梁山、黑雲寨、飲馬川乃至嶽公義軍下一步的動向,故意讓那名被控製的內奸‘順利’帶走。同時,嚴密監控那名輔兵,看他如何將訊息傳遞出去,順藤摸瓜,揪出其上線乃至老巢!”
武鬆與戴宗對視一眼,皆認為此計可行。
“隻是,這份假計劃需做得足夠逼真,既能引蛇出洞,又不能泄露我方真正意圖。”戴宗沉吟道。
“此事交由我來辦。”潘金蓮自通道,“我對那妖女的心思,略知一二。”
計策已定,眾人分頭準備。潘金蓮精心偽造了一份“聯合襲擾金軍糧道,伺機奪取濟南”的計劃,其中真真假假,細節詳實,足以亂真。武鬆則暗中調整了那名內奸頭目的出發路線,確保其能在“無意”中避開幾處常規盤查,顯得“順利”異常。
那名內奸頭目帶著假計劃和滿心的“任務”出發了。而與此同時,對那名可疑輔兵的監控也提升到了最高級彆。戴宗親自挑選了最擅長追蹤匿跡的高手,日夜不停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果然,在內奸頭目出發後的第二天夜裡,那名輔兵藉著夜色掩護,以巡查營地為由,悄悄溜到後山一處極為隱蔽的、靠近水邊的亂石堆。隻見他警惕地四下張望後,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小竹管,塞進了石縫深處。
“他在放置情報!”潛伏在暗處的戴宗心中一動,冇有立刻抓捕,而是耐心等待。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竟未激起多大水花,朝著水泊對岸的方向潛遊而去!
“水下功夫極好!追!”戴宗立刻下令,數條早已準備好的快艇如同離弦之箭,無聲無息地追了上去,同時放出信號,通知對岸接應點攔截。
那水下之人極其狡猾,利用蘆葦和水道複雜地形不斷變換方向,但戴宗佈下的天羅地網已然收緊。在經過近一個時辰的追逐與圍堵後,終於在一處淺灘,將其逼出水麵,團團圍住!
火把照亮下,那人一身黑色水袍,身形纖細,臉上覆蓋著特製的水獺皮麵具,隻露出一雙冰冷怨毒的眼睛。
“千麵狐!看你往哪裡逃!”戴宗厲聲喝道。
那黑衣人眼見逃生無望,猛地抬手,似乎想有所動作。
“想服毒?晚了!”早已防備這一手的梁山好漢瞬間出手,數道鉤索飛出,精準地纏住了其手腕腳踝,猛地將其拉倒在地,迅速卸掉其下頜,搜遍全身,果然在齒縫間找到了毒囊。
摘下其麵具,露出的卻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蒼白而年輕的麵孔,並非眾人想象中的妖豔女子。
“你不是‘千麵狐’!”戴宗皺眉。
那年輕死士隻是冷笑,閉口不言。
武鬆和潘金蓮聞訊趕到。潘金蓮仔細端詳著那張臉,又看了看從其身上搜出的、與之前桃木簪同源的幾樣小巧工具和藥物,緩緩道:“她確實不是‘千麵狐’本尊,但定是其核心黨羽,甚至可能是其培養的替身之一。‘千麵狐’本人,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謹慎。”
雖然未能擒獲正主,但抓獲這名核心黨羽,截獲了其傳遞情報的渠道,無疑是一次重大勝利。更重要的是,通過這次行動,證實了潘金蓮的猜測,也摸清了“千麵狐”一夥的部分行動模式。
武鬆下令將這名死士嚴加看管,由戴宗親自審訊,務必撬開他的嘴。同時,根據截獲的情報和那名內奸頭目的路線,反向偵查,全力追查“千麵狐”的真正藏身之處。
“狐狸已經受驚,但尾巴也被我們踩住了。”武鬆望著漆黑的水麵,對潘金蓮道,“距離揪出她的真身,不遠了。”
潘金蓮點了點頭,目光卻依舊凝重。她知道,像“千麵狐”這樣的對手,絕不會坐以待斃。在真相大白之前,更瘋狂的反撲,或許即將到來。
設計引出“千麵狐”黨羽,抓獲一名核心死士,截斷其一條重要情報渠道。雖未竟全功,但證實了其存在與行動模式,內部威脅得到初步遏製。武鬆下令順藤摸瓜,追查真身。然而,狡狐未擒,暗處的危機感並未消散,真正的對決,猶在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