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太宗那荒唐而惡毒的“婚禮”要挾,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在宋廷這口早已鼎沸的大鍋裡,激起了沖天烈焰與詭譎的漩渦。
汴梁城,宣德樓內的爭吵聲幾乎要掀翻殿頂。以新任宰相唐恪、耿南仲為首的主和派,聲嘶力竭,將“暫緩兵禍”、“保全宗廟”掛在嘴邊,力主應允金人要求。
“陛下!太上皇!金人鐵騎已陳列邊境,虎視眈眈!此番雖條件……有辱斯文,然比起社稷傾覆、二聖蒙塵,孰輕孰重?”唐恪涕淚橫流,彷彿不答應下一秒金兵就要破城,“不過是一場虛禮,若能以此平息乾戈,爭取時日,整頓防務,乃忍辱負重之智舉啊!”
“荒謬!”已被排擠出權力中心、卻仍堅持上朝的主戰派老臣李綱,氣得渾身發抖,鬚髮戟張,“此非虛禮,乃奇恥大辱!金人此舉,意在誅心!羞辱朝廷,離間人心,更欲使我大宋自毀長城,寒天下忠義之士之心!今日可逼朝廷為賊寇主婚,明日便可索要陛下玉璽,後日便可讓我大宋君臣皆為奴婢!如此步步退讓,何時是儘頭?唯有整軍經武,誓死抗金,方是正途!”
“李綱!你口口聲聲抗金,可知邊備空虛,倉廩匱乏?拿什麼抗?拿將士的性命去填嗎?”耿南仲尖聲反駁,“若能以一場婚禮暫阻兵鋒,爭取到時間與錢糧,有何不可?難道非要等到汴京被圍,玉石俱焚,你才甘心?”
年輕的欽宗皇帝趙桓高坐禦座,臉色蒼白,眼神渙散,聽著下麵如同市井潑婦般的爭吵,隻覺得頭痛欲裂,心亂如麻。一邊是金人咄咄逼人的戰書和父皇(徽宗)透過內侍傳來的、含糊卻明顯傾向於“暫避鋒芒”的口諭;一邊是李綱等少數臣子泣血般的忠言。他既怕戰端一開導致喪權辱國,更怕萬一抵抗失敗,自己將成為亡國之君……
“夠了!”龍椅旁垂簾之後,傳來太上皇趙佶略顯疲憊卻依舊帶著威嚴的聲音,爭論聲戛然而止。
“金人無禮,朕豈不知?”趙佶的聲音透過珠簾,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然形勢比人強。李愛卿忠勇可嘉,但亦需體諒朝廷難處。”他頓了頓,似乎下了某種決心,“此事……可著有司酌情議處。既要顧全朝廷體麵,亦需……安撫金人情緒。至於梁山那邊……可遣一能員,持朕手諭前往宣慰,陳說利害,勸其……以大局為重。”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卻讓主和派心中大定。“酌情議處”、“安撫情緒”、“以大局為重”,幾乎就等於默許了操作空間,而派員“宣慰”梁山,更是將皮球巧妙地踢了過去——成了,是朝廷“教化”有功;不成,則是梁山“不識抬舉”,屆時朝廷再“被迫”采取其他措施,甚至配合金人“剿匪”,也顯得順理成章。
李綱等人還想爭辯,卻被趙佶一句“朕倦了”打斷,隻得憤懣退下。
退朝後,唐恪、耿南仲等人立刻密議。他們心知肚明,太上皇不想擔惡名,皇帝優柔寡斷,此事最終還得他們來操辦。如何既滿足金人那荒誕的要求(至少表麵上),又不至於讓朝廷顏麵掃地得太難看,同時還要設法將梁山牢牢套住,甚至藉機削弱或控製這股越來越不受控的“賊寇”力量,成了他們絞儘腦汁的難題。
很快,一道道命令從宰相府發出:禮部“籌備慶典”,鴻臚寺“接洽金使”,樞密院“調整山東防務”(實為監視梁山動向),皇城司則加派人手,嚴密監控汴梁城內任何與梁山可能有關的訊息,尤其是主戰派官員的動向。
與此同時,一封蓋著太上皇私印、措辭“溫婉”卻暗藏機鋒的手諭,被交給了一名以“善辯”著稱、卻與主和派關係密切的官員手中,令其秘密前往梁山泊。
然而,汴梁城的暗流,遠不止於朝堂。
戴宗麾下潛入汴京的探子,冒著極大的風險,傳回了更為驚人的訊息:
——金國使者並非單純施壓,其隨行隊伍中,混雜著數名身份神秘的人物,頻繁出入某些權貴府邸,其中就包括與枯樹山“商隊”有牽連的那家。雙方似乎在密謀什麼,內容可能與“婚禮”後的山東局勢有關。
——太上皇趙佶似乎並未完全放棄“以夷製夷”的幻想,其身邊近臣正與金使進行著極其隱秘的接觸,內容不詳,但絕非僅僅討論“婚禮”細節。
——城中已開始流傳各種謠言:有說朝廷已決定犧牲梁山以保平安;有說梁山武鬆早已暗中投金,此番婚禮是裡應外合的信號;更有甚者,傳言金人要求將潘金蓮送入汴梁“學習禮儀”,實則為質……謠言紛飛,人心惶惶,許多原本同情或暗中支援梁山抗金的士民,也開始感到困惑與動搖。
——“千麵狐”及其組織“幽冥狐影”,在汴梁似乎也有若有若無的蹤跡。有眼線報告,曾見過手腕有疤、形跡可疑的女子,出入於某些達官貴人的彆院。
這些訊息彙聚到梁山,讓武鬆、盧俊義、潘金蓮等人對局勢的凶險有了更清醒的認識。金人的訛詐隻是表象,其背後是宋金高層之間可能存在的肮臟交易與政治算計,而梁山,不過是這盤大棋中一顆被隨意擺佈、卻又至關重要的棋子。
“朝廷的‘宣慰使’不日將至。”戴宗稟報道,“來者名喚沈晦,官居給事中,能言善道,卻是唐恪門生。”
“來者不善。”盧俊義斷言,“名為宣慰,實為施壓,甚至可能帶著不可告人的使命。”
武鬆冷笑:“那就讓他來。我倒要看看,朝廷能說出什麼‘大局’,金人又許給了他們什麼好處。”他看向潘金蓮,“金蓮,屆時你可願與我一同見見此使?”
潘金蓮平靜點頭:“妾身願往。正好也聽聽,他們將如何‘顧全大局’。”
就在梁山緊張準備應對朝廷來使、剖析汴梁亂局之際,嶽和通過秘密渠道再次傳來訊息。信很短,卻觸目驚心:
“鵬舉(嶽飛)回營後力陳利害,反遭申斥,幾被奪職。北線金兵調動異常,似有大動作,非僅恫嚇。朝中恐有變,速備!另,聞金營有‘紅樓’之議,乃待城破後安置……慎之!慎之!”
“紅樓”之議!潘金蓮看到這兩個字,渾身血液幾乎要凝固。金人確有在征服之地設立類似場所,用以“安置”(實為奴役)俘獲的貴族女子、官眷甚至民間美色,作為犒賞將士、侮辱敵國的工具!
金太宗此刻逼婚是假,為日後可能的“戰利品”提前標記、羞辱折辱,或許纔是更深層的惡意!而朝廷的腐朽與軟弱,正在為這一切鋪平道路!
武鬆看到潘金蓮瞬間蒼白的臉色和眼中深切的恐懼與憤怒,緊緊握住了她的手,一股前所未有的凜冽殺意在他胸中升騰。金人欺人太甚!朝廷昏聵至極!
“戴宗!”武鬆的聲音如同冰碴相撞,“加派所有能動用的眼線,不惜一切代價,摸清金軍東西兩路主力的確切動向和可能的進攻路線!通知黑雲寨、飲馬川,進入最高戰備狀態!山寨內部,再次覈查,凡有動搖、可疑者,立即控製!”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北方,一字一句道:“金人想看的婚禮,恐怕看不到了。他們等來的,隻會是梁山永不屈服的戰旗!傳令下去,自即日起,梁山泊,全麵備戰!準備迎擊金虜南下!”
“謹遵都督號令!”聚義廳內,吼聲如雷。無論是朝廷的陰謀,金人的訛詐,還是那隱藏在暗處的“千麵狐”,都無法動搖梁山抗金的決心。風暴將至,唯有以血與火,扞衛這最後的尊嚴與家園。
汴梁朝堂暗流洶湧,主和派借“婚禮”議題興風作浪,太上皇態度曖昧。金使與宋廷權貴秘密勾連,謠言四起,人心浮動。嶽和預警金軍異動與“紅樓”之議,揭露更深惡意。梁山識破陰謀,決心不再受製於人,全麵進入戰爭狀態。一場由荒唐婚訊引發的政治風暴,正迅速演變為席捲北地的戰爭前奏。忠奸之辯、戰和之爭、家國之殤,在黃河兩岸激烈碰撞。